凡煙小說

第十七章 歲月靜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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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九重天上做上神時,最是偏愛話本子,並且有段時間,將話本子作為自己娛樂項目的唯一來源。

話本子上最經典的情節就是嬌滴滴的大家小姐被歹人劫了去,途中遇到個救美的英雄,本來以為英雄會帶著美人全身而退,卻不想那歹人的手下較之更厲害些,英雄救美不成,便帶著美人縱身跳下懸崖,殊知這才是活下去的唯一出路。

英雄受了傷,美人衣不解帶的照顧英雄,二人漸漸的日久生情,成就了一段美好的佳話。

我私以為,這樣的情節都是騙人的,哪有那麽巧,美人遇到的就是英雄,萬一人家只是路過,保不齊這美人被歹人劫去,同歹人相處久了,也漸漸的就日久生情了呢。

每當我這麽說的時候,白小沫總會指著書中的情節,告訴我說,不管是美人和英雄還是美人和歹人,總之都是逃不開日久生情的。

那時我覺得這只是作者為了吸引觀眾胡亂編排的本子罷了,這樣的事,根本就是不可能發生的。

可是,直到我同度華在凡間待了半月有餘,我才漸漸的信了,藝術果真源於生活。

我醒來的時候,夜色濃郁的正好,屋子的門敞開著,夾雜著夜色的風吹進來,吹起床邊的帷幔。

我坐起身來,輕輕的動了下,發現自己身上受的傷已然好了許多,我還記得那日被那魔獸重傷,是度華出現救了我,那之後發生了什麽,我便是一無所知。

我汲著鞋子下了床,推開門走了出去。

院子不大,一磚一瓦砌成的,院子周圍圍了竹籬笆,籬笆上面開滿了藍盈盈的碎花,風一鼓動,便搖搖欲墜,好看的緊。

度華坐在院子中央,手裏捏著一把竹篾,笨拙的編著竹筐。

他一身灰色布衣,漆黑的長發高高的束在頭頂,發髻有些歪歪扭扭,而他專心的編著竹筐,絲毫不在意。

我倚在門邊看了好一會,直到看到度華第五次的把手指割破了,我才懶洋洋的起身走過去,在他跟前蹲下,拿過他手裏的編到一半的竹筐,慢吞吞的編著。

“編個竹筐還能把帝君難為成這樣,想來帝君是養尊處優慣了的,十指不沾陽春水的,這等小活計還是我來吧,莫要難為帝君了。”

度華拿過一旁的竹椅,我順勢坐下,不到一盞茶的功夫就編好了一個竹筐,我將編好的竹筐遞到他的跟前,“好好地,編這竹筐做什麽?帝君又是體驗生活,不走尋常路了?”

度華接過竹筐放到一邊,細細的看了看我,笑道:“我不編竹筐,拿什麽養活你啊?”

“帝君這話是從何說來,我才剛醒,帝君可莫要誆我才是。”

度華擡手揉了揉我的頭,“阿弦已經睡了一個月了,當然不知道這個中瑣事,不過,你醒了便好,旁的事便也沒有必要同你多說。”

我打掉他的手,“那日我睡著之後發生了什麽?晟禾和他口中的主上呢?”

度華起身,掃了掃身上的竹屑,問我:“剛醒來,有沒有什麽想吃的?傍晚的時候,隔壁的萬大娘送來了一條魚,說是讓我給你補補身子,你可還想吃些旁的?我做給你吃。”

我抓住度華的袖子:“我不要吃什麽魚,你且同我說說,那日到底發生了什麽?”

度華拿過我的手,嘆了口氣:“總是什麽都想知道,你才剛醒過來,這些事不欲同你說,晟禾同他所謂的主上,被我祭了浮陀燈,而我同你,也因為傷勢過重,損了修為,現下淪落到了人間。”

我慢慢的垂下了手,度華說的這樣的輕描淡寫,可是想來也知道,晟禾同他的魔獸那樣的兇殘,度華又以一己之力將其祭了浮陀燈,只怕是自身的修為盡毀了。

“那我身上的傷口,也都是你治好的?”

度華卻只是笑了笑,轉身慢悠悠的踱到廚房,兵兵乓乓一陣響之後,度華端了一碗漆黑的湯水走了出來。

“雖然賣相不大好,但是味道還是不錯的,我剛才嘗了一下,你且試試看。”

我看著度華遞過來的湯汁,咽了咽口水,豈止是賣相不大好,我搖搖頭,將湯水果斷的推了回去,很是委婉的表達了一下我的想法:“度華,我才剛剛醒過來。”

度華倒是沒有勉強我,只是將那碗黑乎乎的湯水放在桌子上,轉身又拿了一堆竹篾過來,接著編他的竹筐。

我想起剛剛他劃破的手指,便拿過他的手,看著他的手指上一道一道的傷口,心裏不由得有些發澀。

“你這一段時間,都是在做這些麽?”

度華拿回了手,接著編:“本來是沒打算這樣的,但是想到自己現在沒了法力,而你又躺在床上,同凡人沒什麽不同,我便是不吃飯,也總是要想到你的,這編竹筐的方法還是隔壁萬大娘教我的,我這做了萬八千年的神仙了,也是要體驗一下凡間的生活的不是。”

“更何況,編著竹筐,還有銀子拿,十個竹筐,能換得十個銅板呢,左右不吃虧,而你那段日子睡得正香,我一個人無聊的緊,就權當是打發時間罷了,沒覺得有什麽的。”

度華頓了一下,忽而笑了,他說:“在九重天上,萬八千年的都沒覺得如何的無聊,偏生你這一睡去,我到突然覺得這日子無聊的緊,日日都盼你早些醒過來,可是,你的傷還沒有好,我又不能打擾你,唔,這些日子過得委實辛苦了些,阿弦,你可要好好的補償我啊。”

我突然覺得鼻子酸酸的,我擡起頭,假裝看天上的星星,“帝君每次都問我討要好處,阿弦怕是能許你的都許你了,帝君這次問我討好處,阿弦可是什麽都沒有了。”

度華低低一笑:“怎麽會沒有呢。”

我側頭,看著度華,望進他的眼裏,正好看見他眼裏的我,淌在煜煜的星光下的我,那樣的細碎而美好。

**

早上,我是被隔壁萬大娘的大嗓門給喊醒的。

我揉了揉眼睛,披了件外衣,打著哈欠推門走了出去,便看到度華站在籬笆門外,笑瞇瞇的跟著萬大娘說著什麽。

度華換了一身素色長袍,一頭烏發披在肩頭,還未梳起,發尾處隨著風微微的揚起,我不由得瞇了瞇眼。

我走過去,看著度華將昨晚編好的筐交到萬大娘的手裏,萬大娘將十個銅板交到度華的手裏的同時,又塞給了度華一條魚,度華笑呵呵的接過,我湊過去,看著那尾魚,想起昨晚度華燉的魚,不由得有些好奇。

“這是個漁村麽?怎的這裏的魚這樣的多?”

萬大娘擡頭看了看我,誒了一聲,對著度華說道:“這就是你家的小娘子吧?真真是好看的緊呢,”說完又很是熱情的拉過我的手:“姑娘你醒了,身子可有哪裏不舒服麽?哎呀,姑娘真是個好命的,你生病這幾日啊,你家相公衣不解帶的照顧你,真是羨煞旁人啊,姑娘回頭可要好好的謝謝你家相公,早日將身子養好,早日啊給你家相公生個白白胖胖的大小子才好。”

我被萬大娘突如其來的熱情弄的有些手足無措,幸而度華幫我解了圍,“大娘,我娘子身子才剛好,不能吹太久的風,我先送她回去,等她身子再好一些,我再帶她去大娘家坐坐,大娘不是還要趕集麽,我和娘子就不打擾了。”

萬大娘索性才想起自己的正事,呵呵一笑,轉身走了。

我看著度華,輕飄飄的開口:“小娘子?我這才暈了一個月,就已經成了有夫之婦了?”

度華摸了把頭發,笑了笑:“娘子,為夫的頭發還沒有束,娘子為我束發可好?”

度華這廝越發的不正經了,我轉身走進屋子,不理他。

不論度華這樣說是為了掩蓋我們的的身份還是有別的原因,我竟是覺得,自己的心裏,有那麽一絲絲的小竊喜。

度華在鏡子前坐好,我想到昨晚看到的他的發髻,不由得嘖嘖一聲,原來像度華這樣的人也是不會束發的啊。

我看話本子的時候,記住這樣一句詩:“宿昔不梳頭,絲發披兩肩,腕伸郎膝上,何處不可憐。”

這是寫女子的詩,可是不知為何,給度華束發的時候,腦子裏偏偏就出現了這樣的一句詩,細細的吟讀,卻覺得,它是這樣的美好。

我擡眸,望見鏡子裏的度華,度華眉眼淺笑,靜靜的看著我,溢出來滿滿的溫柔,我不由得低下頭,卻是不勝嬌羞。

歲月如斯,莫不靜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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