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宴席

關燈
當鐘聲敲響了九九八十一下時,九鳳彩鳥從蓬萊仙山翙翙飛起,九重天上,又有一位上神歷劫歸來。

眾神皆華服桂冠,立在軒轅殿外,正正好的排成了兩排,一個身著淺黃的衣裙的女子,手執一柄碧玉菡萏牌,正立於眾神正前方,目光炯炯,帶著喜色。

我一身鑲金邊的暗紅色雲錦長裙,頭戴桂冠,繡鞋輕踏,款款走向眾神。

“恭迎菡萏上神歷劫歸來”黃衣女子走過來,將手中的那柄玉牌交至我的手中。

菡萏上神,沒錯,我是九重天的神祗,上古菡萏一族唯一的後代,傳說菡萏之心有生死人肉白骨的作用,是以,在幾千年前的神魔大戰中,菡萏一族為了保全九重天,同魔族同歸於盡,自此,菡萏一族沒落,只餘我這唯一的後人。

我歷劫歸來,成為真正的神祗,掌管著整個錦繡芳華。

沐沐說我這個劫歷的有些慘,因為我飛升回九重天時,一身白衣染盡風塵,沾滿了妖艷的鮮血,發絲淩亂不堪,臉色蒼白如紙,手中還握著一把匕首,上面還有未幹的鮮血,而我,剛爬到玉鮫宮的門口,便昏了過去,醒來之後,便把歷劫的事情忘得一幹二凈。

對於沐沐的描述,我倒覺得,忘了挺好的,想來,那段經歷應該足夠讓我刻骨銘心了,忘記了,倒也算是一種解脫。

不過,在歷劫之前的那段記憶我還是有的,我還記得,那個我喜歡了百年的神君,還記得,那個眼睜睜看著我跳下誅仙臺的神君。

那時喜歡那個人,喜歡的毫無尊嚴,喜歡的人盡皆知,喜歡的聲名狼藉,可是現在想想,只是那時年輕氣盛,喜歡了便就喜歡了,那樣的無所謂,可是在那個人的眼裏,我不過就是一場笑話。

自始至終我對那個人的喜歡,都是我一個人的獨角戲,也是啊,那樣一個高高在上的人怎麽可能會喜歡我呢,而如今的飛升成仙,對那個人的記憶好似淡了一般。

當初誅仙臺的戾氣刮得我體無完膚,至今我都忘不了他們帶給我的痛,那樣的刻骨銘心,就連心口處都空落落的,仿佛少了什麽東西一樣。

“沐沐,你說,我的心口處為何空落落的?好似少了一些什麽東西。”我托著下巴,望著窗外流動的浮雲,問向一旁澆花的沐沐。

“上神,我琢磨著,上神這一劫歷的太久,太累,以致突然之間有些力不從心,這種感覺也是正常的。”

聽沐沐這麽一說,我倒也覺得好似是這個理由。

“可是,你說,為何我會不記得歷劫時所發生的事情呢?”

沐沐放下花灑,站在一旁撓了撓腦袋,“這個我也說不清,您剛剛不是去司命星君那裏去看命格了麽,連司命星君都不清楚的事情,足以可見上神您歷的劫遠在六道輪回之外啊。”

我白了沐沐一眼,隨手抓起放在一旁的蘋果,扔向了沐沐,“什麽六道輪回之外,你家上神我就這麽不靠譜麽?”

不過,沐沐這樣說,道也不能全怪她,在歷劫之前,我就是一個頂不靠譜的人,莫不是,這也和歷劫有關?我一時有些迷茫了。

沐沐說,我剛剛飛升回九重天時,一身白衣染盡風塵,滿身鮮血,那樣的我,較之當初跳下誅仙臺的我還要狼狽。

這是我的劫,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呢?是我在那個人大婚當日跳下誅仙臺還是我一開始遇到的那個風華絕代的男子,我記不大清了,我只知道,他是我的劫,沒有辦法去破解的劫。

沒有人知道我跳下誅仙臺之後發生了什麽,就連我這個當事人都忘得一幹二凈,毫無印象。

一切都如常的像我歷劫之前一樣,所有事情都按部就班,唯有心口處的疼痛提醒著我,曾經,為了那人,經歷了一個連自己都記不起來的劫。

“上神,這誰藥君為您配好的藥,我已經將藥熬好了,上神快趁熱喝了吧。”沐沐將藥放在我的軟榻前,輕輕嘆了一口氣,一臉的欲言又止。

我不由的有些想笑,這孩子,什麽都藏不住,全表現在臉上了,卻偏要裝的老成,像是什麽都知道一樣。

我望著沐沐,道“沐沐啊,想說什麽就說什麽吧。”

沐沐咬了咬唇,糾結了好一會,才下定決心一般,喏喏的開口“上神,度華帝君與琉璃仙子一同回到了九重天,剛剛天帝迎回了軒轅殿。”

沐沐一邊說一邊看著我的臉色,我失笑,真是個可愛的小姑娘,我拿起溫的正好的藥,一口氣喝了下去,苦的我咧嘴直吵著要蜜餞。

沐沐端來蜜餞,仍舊是一臉的糾結,仿佛說了什麽不該說的話。

我撚起一顆蜜餞放在了嘴裏,霎時,嘴裏的苦澀味道被沖的淡淡的,我被這股甜意沖的不禁瞇起了眼,我砸砸嘴,伸個懶腰,繼續窩在軟榻上,懶洋洋的開了口“想來今晚有少不了一場接風洗塵宴了,少不了又是一番折騰。”

“上神,您……”沐沐睜大眼睛,有些不大相信我竟然會是這樣的態度。

“我怎麽了?”我瞇了瞇雙眼,問道。

“您變了。”沐沐喃喃了一句,便未在開口,她在我身旁站了一會,見我有些乏困了,便將榻前的紗簾放下,轉身走了出去。

我倚在軟榻上,將身子陷在柔軟的軟墊裏,想著一些事情。

沐沐說我變了,我自己竟也是這樣認為的,若是以前,一聽到與那人有關的一切,我斷不會如現在這般平靜,定是風一般的跑到那人的身邊,纏著他。

如今,在聽到與那人有關的事情時,竟然能夠一笑置之,我倒當真有些佩服自己,佩服之餘,便是暗自捉摸了一番,如今心靜如止水,莫不是同那個劫有什麽關系麽?

我輕輕的笑了笑,看,度華,你加諸在我身上的傷,有多深。

華燈初上,在沐沐還在左思右想的為我尋找一件可以襯托出我氣場的華服時,笙歌陣陣卻早已傳進了我的耳中,放下啃了一半的蘋果,從沐沐的手中抽出一件純白的百褶裙。

雲錦緞料,流蘇緊邊,華貴秀美,雖素凈,卻別有一番冷艷高貴的美。

沐沐一楞“上神,您是要穿這件去麽?畢竟是度華帝君的接風宴,您這樣會不會太素了一點?”

我拎起衣服,打量了一番,沒有發現那裏不妥啊。

“這樣挺好的,很符合你家上神我不靠譜的本質,就這件了,去拿著這衣服給我配一簪白色的絹花。”我擡手,將衣服扔給沐沐,轉身接著啃著那剩下的蘋果。

沐沐接了衣服看了看我,好半晌才道“上神哪裏不靠譜了。”說完抱著衣服去找配飾了。

我一襲純白色廣袖雲錦裙,裙擺七尺六寸,直直的曳在身後,同色雲錦紗勾過手臂,垂至裙擺處,一頭青絲松挽,簪著的是象征著我身份的菡萏玉簪,鬢角處簪著一枚白色的菡萏絹花,簡單的過於素氣。

沐沐看著我精致的臉,無奈的嘆了口氣。

“好了,別嘆了,走吧。”我笑笑,起身向幕璃殿走去,我知道沐沐在擔心什麽,在歷劫之前,我因著喜歡度華,在天界的名聲不大好,所以無論我打扮的多麽華貴艷麗,於他們來說,我仍舊是一個笑話。

只不過,從沒有人敢當著我的面明目張膽的笑我而已,或許對於度華來說,他也是不屑一顧的吧。

當我不早不晚的出現在幕璃殿時,正在說話的人們忽然壓低了聲音,他們以為我聽不見他們的議論,其實,我只是懶得理他們罷了。

我一臉笑意,目不斜視的走到屬於自己的位置上,不知是誰安排的座位,我的正對面正是剛剛回到天庭的度華帝君。

我優雅一笑,真是,想看我笑話的人還真是不少,各種的煞費苦心啊。

“阿弦,我終於見到你了,嗚嗚,人家好想你啊。”白小沫一把鼻涕一把淚的,蹭在我的身邊,我一臉嫌惡的避了避,輕聲一嘆“在沒有見到你的日子真是過得太幸福了。”

“阿弦你什麽意思!”白小沫立馬收回流出的眼淚,因著生氣,露出了粉白粉白的狐貍耳朵。

我哈哈一笑,心情瞬間變好了,我捏了捏她的耳朵,嘆道“果然,只有太子才能管得住你啊。”

白小沫輕輕一哼,翻了個大大的白眼“誰稀罕他管我啊,阿弦,我只問你,你到底有沒有想我?”

我撚起一顆葡萄,塞進了她的嘴,特別誠懇的點了點頭,違心的說了句“想,我好想你啊,沫沫。”說的我自己都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白小沫卻好開心的抱住我的胳膊,小狐貍頭在我的肩上蹭了蹭,我不由的失笑,這個小屁孩。

我側頭看了看坐在我右手邊的司命星君,她一個人在喝悶酒,我那手指戳了戳她“幹嘛啊,我坐在你身邊就讓你這麽不開心啊?你這不開心表現的也太明顯了吧?好歹,你也藏著點啊。”

司命吸了吸鼻子,一把拉住我的手道“阿弦,對不住啊,我真是對不住你啊。”

我一抖,拍著司命抓我的手,道“你慢慢說,別激動,別激動。”

司命擡頭看我,嘴巴一撇,眼裏有含了一包淚,“這麽多天我都沒有參透你所歷的劫,委實……委實……”司命說不下去,又嗷嗚上了。

我費力的抽出被她握著的手,無奈的搖搖頭,看著司命哭的梨花帶雨的,忍不住開口道“我不怪你的,參不透就參不透嘛,你不用覺得你對不起這司命星君一職的,真的,我不怪你的。”

果然,司命聽了我的寬慰,嗷嗚的更甚。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