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心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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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昕去私募,說起來也算是“熟人”介紹。工鬧公司的證券代表,在溫昕獨立看行業的那一年,終於如願去了另一家上市公司做了董事會秘書,同年就評上了新財富董秘。溫昕對他拉票助力不小,他同她一直保持著良好的關系。

董秘在新公司混得風生水起,被帶入了董事長的朋友圈。圈子裏一位“創一代”的二兒子跟人合夥開了家私募,做了兩年,一直不瘟不火。“創一代”委托董秘替他物色幾個合適的人選,替兒子保駕護航。董秘跟溫昕溝通後,便將她劃入了推薦範圍。

二代就像所有的新投資人一樣,癡迷成長股。溫昕前兩年在成長股上的戰績令他十分佩服,聊了一次便認準了溫昕。

溫昕五月下旬去新公司報到,一上崗就有賬戶管——二代的一些二代朋友剛做完減持,成立個3000萬的產品自然不在話下,何況還能放杠桿。他們放了1:1的杠桿,做了個3000萬的產品,給溫昕試水。

溫昕也很爭氣,押了幾只熟悉的票,第一周就賺了10%,第二周又賺了12%。二代和他的朋友們極為開心,說什麽也要邀溫昕端午出海慶祝——一個朋友的父親剛剛用減持所得買了艘據說有九成新的二手小游艇。

溫昕自然是以同先生早有安排為名婉拒了。

二代的朋友也沒覺得被落下什麽面子,反而更殷勤表示,以後會提前安排一下,請溫昕一家人一起出游——他已經有了嫩模女朋友,不至於對溫昕打什麽歪主意。

溫昕在二代的圈子裏一戰成名。他們又募了個1億的產品,依舊是1:1的杠桿。二代們是想把杠桿放得再高一點的,被溫昕拒絕了,她表示她最多只能承受到1:1。這種謹慎的態度,自是又得到了二代的父親“創一代”的好評。

“創一代”正為公司上市的事忙得焦頭爛額,一輩子的心血,成了就進“百億俱樂部”,敗了就只能繼續做“三等小民企”。他此時對證券圈的女性好感頗豐,女人嘛,都差不多,公司裏有個懂金融的兒媳還真是可以如虎添翼。不過,他是個傳統又保守的“一代”。二代的哥哥早有婚姻,子女雙全;二代新婚燕爾,蜜裏調油——這兩個兒子都不可能停妻另娶了。倒是小兒子,正在讀高中,可以往這個方向努努力呢。

6月中旬到7月上旬的一波下跌中,溫昕雖然受了傷,但她畢竟是個打游擊的快槍手,傷勢竟是較堅定持有的人輕了許多,起碼沒爆倉。

跟常安傾談前,她的持倉雖然全線下跌,但倉位只有2成,二代和他的朋友們對她抱怨得並不算多——朋友們的雞蛋放到了多個籃子裏,溫昕的籃子還算是好的呢。

傾談完後,溫昕想著常安的話,看著自己的業績,覺得他說的也不無道理,她確實太過於在意他人的看法了,甚至在意到慣性地去遐想臆斷。她查了查游慶紅的業績,不由得感嘆差距所在——他的業績都這麽爛了,還能照樣發產品、當總監、游山玩水、風流快活,這強大的心態、良好的自我感覺,她實在是自嘆不如。

關於游慶紅的自我感覺有多好,溫昕絕對是有發言權的——那畢竟是她的第二個男人。真正比較起來,他大概還是比陳天卓略好一些的,畢竟豐富的經驗和敏感的照顧可以彌補體力的不足。所以她那時才會一頭栽下去吧,彌足深陷,難以自拔——她想。

她也曾含蓄地提示過喬瑭——有時候還是應該有些比較的,對自己也是對別人負責。喬瑭卻已經鉆進了大齡單身自助男青年的牛角尖,他不能接受她的理論,認為就是因為有這樣觀念的女子越來越多了,他的婚紗新娘才更為難得。心理陰暗的溫昕,只能建議他多蹲蹲高考的考點了。

喬瑭不以為然。他上一年剛換了新房子,將近200平米,又是學區,最近房價節節攀升,他的窩巢不差,就不信引不來美麗的雛鳳。何況,喬父喬母在征婚網站上的信件都快處理不過來了——大城市向來是男不愁娶,他再拖一年也只會被讚“鉆石王老五”。他這一年的當務之急仍是拼新財富。

因為跳槽較晚,喬瑭上一年掛在原東家參加了新財富,天時地利人和皆缺,連前五名的上榜都沒混上。新東家非常能夠理解他上一年的失利,但仍在這一年給他定下了“保三爭一”的考核目標,他的競爭壓力頗大。

今時的新財富分析師就像演藝圈的明星,你只要一時不出現在鏡頭前(榜單上),就會很快過氣,繼而被公眾(客戶)遺忘。喬瑭自年初以來,每個月起碼要排上60場上門路演,扣去帶重要客戶調研時間,平均一天4-5場重覆同樣的話,還不含餐敘。

所謂餐敘,也是路演的一種。對著一桌子美味佳肴,買方管吃,賣方管看,邊看邊給買方布菜、倒茶、講觀點,一頓飯下來,往往要靠快結束時的一碗面果腹。有經驗又將路演排得過滿的賣方,習慣在餐敘前先順路在寫字樓便利店買個手卷或面包,半分鐘塞完,頂餓還快捷。新財富分析師們雖然高薪,但不乏在成名前,調研一天可能只能靠路邊一個手抓餅或者雞蛋灌餅充饑的,故而,腸胃普遍不太好,對美食的興趣不高、要求也不多。應酬請客去的地方好,主要也是為了買方客戶。有所得必有所失,高薪背後總歸有一點不為人知的心酸。

喬瑭的工作實在太忙,寫字、健身、聽音樂會等興趣愛好早已荒廢多年,他在枯燥生活中的唯一愛好就只剩下八卦了,不過這也是賣方分析師的職責所在和競爭力的體現。溫昕剛到新東家時,他就給溫昕八過一次餐敘時的□□發現——

喬瑭請了幾個研究員小規模餐敘,裏面正好有元豐基金的葉錚錚——業內小有名氣的美女研究員吶。吃到一半,居然看到了游總和元豐基金的總經理邊總,游總還讓葉總去包房給邊總敬酒。他起初覺得葉總夠意思,還專門帶上了他。沒想到,他們回座位後,葉總借故先走了,他出門去洗手間時,你猜怎麽著?居然看到葉總跟剛才喝酒的一個投行的保薦人——程總,在餐廳旁邊的角落貼得好近好近地拉扯呢!他從洗手間出來回餐廳,正好看到葉總在跟程總道別,那聲音大得、那套路滿得,簡直不能更欲蓋彌彰啦!嘖嘖,真是人不可貌相喲!聽說這位葉總,還被人鬧到過公司,說是什麽小開男朋友家人爭家產。這元豐基金呢,內鬥不斷,圈內聞名,豺狼虎豹窩裏的人真沒幾個是善茬啊!就他們那樣的買方,還好意思說賣方亂啊?之前的投資總監在私生活方面就挺出名的,游總倒還好,溫文爾雅的,對賣方也是一派和氣、進退有度,沒聽過什麽緋聞。但是他這位前基助——葉總,倒真不是省油的燈。難怪游總後來提拔了一個後去的研究員,把她發配回研究部了。

溫昕做賣方時,就跟葉錚錚來往很少——葉錚錚不看她負責的行業,便不算是她的客戶。她初識葉錚錚就是在酒桌上,對葉錚錚的印象也算不上好。後來經歷的事情多了,也漸漸明白,事情不能只看表面。她雖不知葉錚錚人品如何,但單憑她做了游慶紅基助又沒掛上產品這一點,她便覺得葉錚錚一定沒讓游慶紅得過手,那麽,葉錚錚起碼就是個自愛自重、會保護自己的女孩。至於跟圈外人的私事,男歡女愛、你情我願,那都不算什麽。而且她雖已記不起葉錚錚的樣貌,但提到她的名字,總歸能想到“氣質”二字,那應該也是個清高不俗的吧。

喬瑭講完八卦後,半開玩笑地跟溫昕惋惜——要是聽到他們談的啥、再被葉總看到就好了,起碼可以跟她多要點新財富的票了。溫聽突然就想到了自己,當年的她,可不就是靠著“要挾”上了新財富麽?

現在回過頭來看,那時的游慶紅,正是最風光的時候——他是總經理邊衛東的親信,氣勢甚至壓過了投資總監。又曾經以助理研究總監的身份執掌過研究部,即使後來升了投資副總監,仍然把控了研究部多年。元豐的投資總監和研究總監前後腳投奔了私募,與他不無關系。他一度炙手可熱,是各家賣方和買方的座上賓,在各種活動應酬上獨領風騷。他當年之所以這麽強勢霸道、左右逢源,最核心的一點就是有業績——他在上輪超級大牛市中的表現十分耀眼,在09年到11年期間,也有不俗的業績表現。就連她,當初被他吸引,也同他頭上的光環不無關系。

所以說,買方還是要看業績啊!想在買方立足,業績就是一切!溫昕聽喬瑭說八卦時,是在6月下跌開始前。她當即查了查游慶紅的產品凈值表現,不得不佩服姜果然還是老的辣。這也成了她為業績走火入魔的一個隱因——她不想比游慶紅做得差。

同常安一番傾談後,溫昕也清楚地認識到了自己的問題。她的性格已經定型,不可能在朝夕間改頭換面,但她完全可以將人生割裂——同常安在一起前、同常安在一起後。一個習慣了殘缺的人,突然體會到了完整的美好,無論付出怎樣的代價,都是不願再重返殘缺了。

都說社會是一本厚重的書,其實,與家庭相比,社會只是教輔。人的一生只有兩次被教育的機會,一是原生家庭,二是新生家庭。對溫昕而言,同常安的結合,是相互的救贖,她若繼續沈湎於原生家庭,則會喪失這最後一次獲得解救的機會。

一個人只要真正下了改變的決心,又有人在一旁輔助,對癥下藥,改變並不是件十分困難的事。

溫昕在同常安的相處中,終於學會了跟自己內心的世界和解。心中敞亮了,看到的世界自會不同。她終於能夠理解,為什麽說,人生的種種境遇都只是上天安排的一場修行。

可是,往往,你同內心的世界和解,外部的世界未必願意同你和解。

近來,溫昕的二代小老板對她頗有微詞。7月初8月中的市場,開始向上反攻,溫昕的倉位,卻仍是不死不活。她的股票開始翻紅,漲勢喜人,但她的倉位卻在四成之後止步不前。整整一個月的時間,她仍沒有讓凈值回到1.0的水面以上,白白失卻了一次翻身的絕好機遇。二代給溫昕下了最後的通牒——如果一個月內仍不能讓凈值回1,就結賬走人吧。二代出身家族民企,雖不是內定的接班人,對“市場經濟”的認知卻已是深入骨髓。

8月下旬的暴跌,令二代自己管理的幾只產品接連爆倉。他有段時間徹夜難眠,每清理一個賬戶就抽掉三包煙。在恍惚之間,給初生的女兒餵了數次感冒藥,導致女兒休克入院。二代自醫院回到公司時,發間已多出了許多的灰白。他向溫昕鄭重道歉,並將剩餘賬戶的管理權委托於她,便尋了處深山古剎抄經誦佛去了。

多虧了常安對大事的敏感和新聞語言的熟悉,溫昕雖然錯過了精準抄底的機會,卻仍是在9月初滿倉上了反彈的列車,金秋十月收獲頗豐。

人逢喜事精神爽,溫昕想開了工作和人生,再看看眼下的業績,便覺得風水輪流轉,她也到了轉運的時候,於是又回到了最後一個心結上——孩子。

溫昕骨子裏是相當傳統的,她認為沒有孩子的家庭是不完整的,即使幸福,但永遠離圓滿差了一步。她曾行差做錯,將難以受孕視為天譴,但如今生活上已得到了救贖,便覺得這天譴也應當結束了。

她向常安提出代孕的建議。毫無意外,這建議被常安幹脆地駁回了。他的理論也很“別致另類”。首先,這世上有形形□□的價值觀,幸福本就是每個人自身的感受,他認為溫昕對孩子的執著,仍是被“別人”的觀念所綁架的結果。其次,現在鋪天蓋地的宣傳,都是在以不同的方式鼓勵懷孕生子,他是做媒體的,深知輿論的引導之力,越是如此,他便越難覺出懷孕生子之美好,更難覺出撫育孩子對家庭生活的必要。最後,他們均守法納稅交社保,兩個人貢獻的起碼超過了十個底層家庭,他們已經盡了子孫的義務,為什麽還要再制造更多盡義務的子子孫孫呢?

對此,溫昕也自有一番反駁。首先,她就是被“別人”的觀念綁架了,她必須有個常安的血脈,即使不是為她所出也義無反顧——這是遺願、這是孝道,她就是愚孝怎麽了?其次,她就是被引導、被洗腦了,所以,如果沒有孩子,她就無法獲得幸福,既然常安說,她幸福就是他幸福,那麽,他也應該配合著她要個孩子,否則終此一生,她都將寢食難安。最後,她和常安,這一生都將活在償債中,尤其是常安,既然國家人口形勢如此嚴峻,國家的需要就是他們的承擔,就當償債了還不行麽?

常安不為所動。他深知彼此性格中的偏執擰巴,更知溫昕事事求全的“劣根性”。對於她提出的前兩點,他只消一句話便讓她敗下陣來——所以,你還是將“孝道”和孩子放在了我的前面,是麽?對於她提出的最後一點,他又自有一番理論——拿出錢來,多資助幾個貧困學生完成學業,授人以漁,讓他們有機會給國家多貢獻點稅收社保,總歸比讓他們閑在小鎮、無所事事地啃老好。

溫昕確實對前兩點無話可說。她的軟肋是常安,她最怕的就是失去常安。除了在“愛常安”這件事上,她尚能有幾分無私而熱烈,在其他事上,她骨子裏仍是自私而涼薄的。想想自己的原生家庭,自內心中,她其實也體會不出太多孩子對父母的愛,故而,也不再做爭執。但是,關於常安的最後一點,她仍有話要說——她只是個市井小民,之前的捐贈行為皆因贖罪之心的驅動,她並無替別人培育後代的大義,何況“升米恩、鬥米仇”,她也不想做東郭先生惹禍上身。

雖是如此說、如此想,溫昕仍是想要個孩子的。她如同一個莽撞的孩童一般,在泥濘中摸爬滾打,在不斷碰壁中野蠻生長,愛與被愛均是自常安處習得。“愛”的力量是偉大的,她僅僅學到了“愛”的皮毛,便迫不及待得想要去做更多的實踐。她也承認,她習得的皮毛是殘缺而自私的,她只想要去向她所愛之人的骨血實踐。

溫昕面上不顯,床笫間又使出了最令男人憎惡的招數——裝死魚。常安無奈之下,只得低頭讓步。好在他們終於學會了當界限不清時應各退一步的道理,二人最終達成協議——前七年先隨緣,將一切交給上天;七年之癢後,如果仍覺得有要孩子的必要,再去走科技的路子。溫昕心滿意足,常安也終於稱心如意。

歲月看似靜好,修行仍在繼續。

11月,風雲突變,溫昕又一次接受了調查。這次調查的起因較為覆雜——

一是源於二代委托給她的幾個賬戶。二代在股票上出手頗狠,在股災中得已幸存的賬戶多具備一個特點——做空股指期貨。二代當時也是輸紅了眼,為了翻身,早由“對沖策略”變成了“單邊做空”。彼時,尚無明文禁令,但監管的警示電話仍是一通接一通,二代索性拔掉電話線,全數空單放到底,負氣出走。平倉的指令是溫昕下的,平倉點位不錯,獲利頗豐,如此,秋後算賬時,便難免被調查、問責和處罰了。

二是源於游慶紅的牽連。溫昕對游慶紅在牛市時的投資能力還是有幾分信服的,她本就有時不時地刷刷他凈值和持倉的習慣,初做主動管理產品時,便難免跟了他的倉。跟倉跟久了,在許多股票上,也漸漸分不清是他選的票,還是她選的票了。這裏面就有游慶紅出事的導火索股票——正業康。這只股票,她在前東家買過很多,在現東家也買過很多,買入的時點離每次停牌時間都過於接近,本就被列入了調查名單。偏偏游慶紅又發揚了證券從業人員受審時“知無不言、言無不盡”的美德,將他過去的事情一籮筐一籮筐地往外抖,這裏面自然包括與她的往事。他十幾年的資金往來早就被查得一清二楚,當年給她的那200萬自然也難逃法眼,成了他們之間有“串聯”的佐證。這個事情確有幾分說不清,根據游慶紅的供認,他給她講過正業康,而他,也確是給她講過的——就在他們那次喝茶敘舊的時候。正業康家的一代二代均已故去,二代又是私募同行,她即使可以一口咬定與游慶紅並無串聯,一時間卻也拿不出什麽證據來證明她與正業康並無勾結。

三是源於前東家匯達證券的再次甩鍋。她在匯達證券時,因為多數時間不做主動管理型產品,便被掛名了許多的通道產品。其中,有一只單一資金的定向增發產品,客戶將資金層層包裹,放了十幾倍的杠桿進來。偏巧這位客戶在本輪股市嚴打中出了事,棄司而逃,欠下的優先端利息也就無人償還了。能放出優先端資金的多是些銀行和地方金控平臺,匯達證券惹不起金主,更打不起官司,只得一層層上報集團請示處理辦法。一拖二拖的,此事就被媒體獲知了,匯達證券搞定了主流媒體,但搞不定形形□□的新媒體,本來可以賠錢消災的事,又必須走法律程序了。一番比較之下,仍是溫昕這個離職員工做背鍋俠最為合適——那個客戶是她通過上市公司找來的,何況她還將公司牽扯進了“聯合做/莊”的案件調查中。於是溫昕又被調查起了失職罪和職務賄賂罪。

數罪並舉,溫昕直接被羈押了。

她是自家中被帶走的。冬日陰寒,常安為她整理了幾件厚衣。之後,再無聯系。她自嘲,果然是人生即修行,天將降大任於她啊。有了前一次被調查的經驗,她已經做了最壞的準備,平靜地配合調查,心中一片荒蕪蒼涼。

然而,不出幾日,她便又重見了天日。

常安並沒有放棄她。

眾人拾柴火焰高,這一次,有了常安帶著成叔和他的朋友們幫忙,事情解決得異常順利。

成叔在常安的事情上,一而再、再而三地打破原則,漸漸地,倒也破罐破摔起來。再想一想,跟燒殺劫掠、走私販毒、貪贓枉法比起來,溫昕這屁大點的事,押金又不是交不起,就不能在外面等著解決啊?幹嘛非要占看守所緊張的空間?幹嘛非要占著公仆們寶貴的時間?——成叔的價值觀自成一體。

二代的事,最易解決,幹幹脆脆罰款了事。

游慶紅的事,案情覆雜,涉事頗多。萬幸溫昕牽涉的只是裏面最小的一樁,而游慶紅又相當“誠實”,對溫昕既無包庇也不死咬,一番調查之下,倒也找不出給她定罪的理由,最後仍是罰款了事。罰金是二代出的,溫昕在第一樁事上給二代背了鍋,他在第二樁事上出點血,也說得過去。二代初時不願,常安直接找到一代,遞上了已經寫好的問題揭露稿件。在上市大計面前,一代自然勒令二代乖乖就範。

匯達證券的事,最為難纏。明晃晃的“國”字頭擺在眼前,溫昕和常安這樣的升鬥小民,爭不來一時長短。成叔做不來假公濟私之事,倒也沒去交待他靈活變通的朋友們不得幫忙。近年來,大家對於打通關節的事均十分敏感,一番各退一步的斡旋下,該匯達擔的匯達擔,該溫昕擔的溫昕擔,倒也算是個相當公平的結果了。

在形形□□與股市相關的經濟案件中,這事情實在是芥豆之微,故而,開庭宣判已是次年的中秋之後了。溫昕最終得了個失職罪的判罰,交了50萬罰金,沒被銷證禁業。在常安的努力游走下,事情也躲過了媒體的渲染報到——名聲受損是投資人員的大忌。

溫昕走出法院,任微涼細雨披拂肩頭,心底是難得的松弛愜意。

一把傘出現在頭頂。

她挽上常安的手臂,握住他執傘的手。

二人相視而笑,向著遠方,漫步而去。

此心安處,即是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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