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二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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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幸,常安在文章裏並未提到那日的投資者調研,即使如此,溫昕仍是給證代打了個慰問電話。

證代處理媒體關系的經驗雖稱得上“豐富”,仍是被常安的不按套路出牌打得個措手不及——通常情況下,記者們都會先拿稿件跟上市公司溝通,以換取版面費;誠然,有些媒體簽了版面費之後仍會發文,但完全不溝通就發文的,這還是頭一遭。

溫昕知道這家公司來年有做增發的打算,便問證代該怎麽辦。

證代無奈地表示,當下能做的事情,也只有找財經公關幫忙解決問題了——網絡撤稿、控制已刊印數量、不做後續跟蹤報道。他同時也拜托溫昕,能不能幫忙寫份正面一點的深度報告,作為報答,以後他無論在這家公司還是別家公司,都會給溫昕多幾次組織獨家調研的機會。

這是章浚亮最喜歡的事情,溫昕自然爽快應下,放下電話卻只能苦笑。為了做增發,拼死擠出2000萬利潤的公司,正面一點的深度報告哪那麽容易寫?唉,又要帶著實習生加班熬夜,開腦洞、畫大餅了。

因為A股“做多容易做空難”的獨特的交易機制,賣方是只能在報告裏看多,而不能看空。先不論你看空會引來監管機構和媒體怎樣的關註,以及上市公司怎樣的譴責,從“生計”角度說,你的客戶群也會停你派點、斷你傭金,甚至全行業封殺你——你不看好客戶的持倉股,客戶自然可以不看好你的“職業前景”。

只有那些未在華設立辦事處的外資機構才敢出沽空報告,空的主要還是美股中概股和一部分純民企背景的港股。

每個市場都有其自身的規則,大眾會一邊讚賞別人家的誠實的小孩,一邊拉著自己的小孩讚美皇帝的新裝。如果不是抱著必死的決心,最好不要有獨立思考的精神,還是要從眾一點比較安全。從某種程度上講,賣方是證券市場上最貼近滿清文人的角色——著書都為稻粱謀!

這不是麽?為了五鬥米,溫昕不久後又要踏上新的調研之旅——有客戶的重倉股要做增發,客戶要求主要分倉券商的分析師們陪同調研。

說穿了,就是去轉一轉,回來寫個深度報告,為股價保駕護航,即使客戶不參與定向增發的認購,總歸希望自家的持倉股多漲漲的。這種報告可是技術活,如果增發已經公告了,你要竭力描繪增發完成後的美好前景,但不能超出公告內容;如果增發尚未公告,你不能在報告裏出現任何涉及內/幕的信息,哪怕你只是單憑洞察力去“預測”的,也不行。

溫昕出發之前,按慣例,先給男朋友陳天卓留足幾天的夥食。炒青菜放久了會產生亞硝酸鹽,只能分門別類一一洗凈切好,分裝到密封袋裏,放入保鮮層,方便陳天卓用沙拉醬扮著吃或者用甜面醬蘸著吃;成品都是葷食,紅燒肉、醬雞翅根、燒帶魚,分裝到玻璃保鮮盒裏;再蒸上兩屜肉包子和兩屜饅頭,凍到冷凍層裏,微波爐裏轉兩分鐘就可以吃了。

溫昕與陳天卓是同屆校友,在研究生最後一年的老鄉會上相識相戀。陳天卓畢業後考上了公務員,清水衙門,前景美好。然而,美好的只是遠方的前景,二人眼下的生活仍然茍且。溫昕的父親因公早逝,家裏只有一個患癌多年的母親,由她的姨母一家人照顧;陳天卓相對好一點點,但縣城的中學教師父親和教工母親,也給不了他太多的助力。

大城市物價高、房租貴,兩人都懷揣著買房的夢想,溫昕的母親又病著,家裏還有幾十萬的外債待償。他們日常花銷都極盡節儉精細之能事——置裝只在上市公司組織團購時買過幾件經典款、洗衣服能手洗的絕對不用洗衣機、家裏只開節能落地燈、空調從來不用、所有節日均在出租屋裏做飯慶祝、電影一律看下載的。

溫昕不出差的日子裏,陳天卓每天晚上都會去超市轉一轉,賣些臨近保質期的打折食材,無論她多晚回家,都會先把食材做成成品,分類凍好——陳天卓飯量大,嘴又刁,他飯卡裏的錢還不夠他一個人的一頓午餐。溫昕打小兒會做飯,她的母親是胃癌,她平時再省,也舍不得讓陳天卓的胃遭殃。何況,陳天卓知道她家的情況,還支持她將兩人的積蓄用在她母親的治療上,僅這一點,就足以讓她對他死心塌地。所以,盡管行業誘惑再多,溫昕始終沒有越過雷池一步。

說到行業誘惑,錢多的行業,都差不多。食色,性也;飲食男女,人之大欲。在物欲橫流的環境裏,美色的工具價值要遠高於其欣賞價值。

溫昕模樣不差,否則也不會被章浚亮挑入團隊。她實習時,本是被銷售團隊的老大看中的,但是她的“出身”造就了她難以在後天被補足的情商,銷售老大帶她出去過兩次,就放棄了培養她的念頭。

那時的賣方分析師,還沒有大規模地銷售化,但是銷售轉研究,總歸能有一番作為。章浚亮就是銷售轉的研究,服務做得有口皆碑,但研究是他的短板——這不重要,多招幾個小弟就能補上了。他不需要銷售化的助理——團隊的銷售有他一個就夠了,但是又需要助理們有不遜於銷售的顏值——任何服務行業裏顏值都是競爭力。溫昕幾乎符合章浚亮的所有要求——吃苦耐勞、專業敬業、性格綿軟、顏正條順,最最關鍵的是,她空有一副好皮囊,卻因循守舊,從沒動過心思用美色去搶章浚亮的客戶。

章浚亮慣於用“憶苦思甜”的方式教育助理,給他們講述他當年吃了多少苦才有了今天,給他們訴苦他要跑多少場路演才換來團隊如今的人員配置和季度派點。溫昕看看自己一個月9800塊的稅前工資,再想想雙休日無休、日均16小時的實際有效工作時長,也只能“呵呵”了。

但是,時薪雖低,到手總收入畢竟還是遠遠高於許多行業的,許多人,比如陳天卓,想多工作幾小時換點錢,也沒這個機會。何況,證券行業收入的方差極大,從年薪6萬塊到600萬,雖然是長尾正態分布,但總歸讓人對未來有個美好的預期。其實,“章三月”對助理的刻薄,業內聞名,溫昕也不是麻木無感或受虐成癮。但是,她畢竟行業積累尚淺,不具備獨當一面的能力;家裏負擔又重,不具備孤註一擲的魄力;又謀劃著兩年內結婚生子的大計,除了咬牙生受著,也沒什麽別的法子了。

說到結婚生子,又是一樁心事。

陳天卓家裏不支持裸婚,希望兩家拼湊一下首付,可溫昕家裏實在拿不出什麽錢來,便商量著能不能陳家出首付,溫昕來還貸款。即使如此,陳家仍然湊不上首付款,一想到兒子竟然要裸婚,便心酸難忍,對溫昕的家累也頗有微詞。

陳天卓是個拎得清輕重的,一面勸自家父母,溫昕工作的前景好,過兩年等來了一波大牛市,二人不但能湊上首付,還能一步到位買個大房子呢;一面又去哄溫昕,為自家湊不齊首付表示愧疚,並感激溫昕的不離不棄。

陳家父母對兒子向來珍視、看重,又見兒子確實被溫昕照顧得很好,便也遂了兒子的意,不再幹預二人的□□,甚至還去探望了一下溫昕的媽媽,談了談婚期的事。陳天卓和陳家二老的態度,讓本就理虧的溫昕又多了一份愧疚,對陳天卓好得簡直沒了原則。

溫昕和陳天卓住的是陳天卓申請到的補貼房,交道雖然不是很便利,條件總歸比許多“滬飄”小夥伴租住的老公房好出許多。

偶爾趕上不用加班的周末,溫昕也會邀請年紀、境況相仿的同事來做客,化身小廚娘,置辦出一桌噴香豐富的飯菜。“常客”中有一個叫喬瑭的,在日常工作中對溫昕總是各種暗中提點和開導,讓她很是感激,引為職場藍顏。

喬瑭比溫昕入行早兩年,曾給章浚亮做過一段時間的助理。他剛轉正就哭著喊著轉到了別的組,看的行業投資機會不多,但精神狀態卻好了很多,每天過得十分愜意。

喬瑭為人頗有幾分清高之氣,陳天卓不太喜歡他,認為他很虛偽;喬瑭對陳天卓也有幾分鄙夷,他甚至暗示過溫昕“男人都是很賤的”,意思是叫她不要對陳天卓好得沒底線、沒原則。

溫昕不是不了解喬瑭的隱秘心思,對此只是一笑而過,但仍是正色告訴他,陳天卓一定是她溫昕將來的孩子爹,她可以有很多朋友,同性或異性,但不能沒有陳天卓。

自那次對話之後,喬瑭再未評價過陳天卓,但依舊故我地給溫昕以工作關照、去溫昕處蹭飯。

這次的擬定增調研,就是喬瑭與溫昕同去的——上市公司雙主業經營,正好分別是他二人的覆蓋範圍。溫昕是個慣會照顧人的,一路上讓喬瑭不住感慨,自己在墻邊蹲了這麽久,溫紅杏還是不露頭。

溫昕知道他只是開玩笑,只笑說他需得刨坑推墻。

開玩笑,證券圈的男性,那可是相親市場的搶手貨。喬瑭工作至今,同事們給他介紹過的姑娘比他覆蓋過的股票還要多,怎麽輪得上她溫昕?

喬瑭的相親史足以寫成一部小說。單說最近半年吧,他突然喜歡上了略帶文藝氣質的女生。相過唱女高音的——姑娘每天在□□空間發布面膜到貨信息;相過彈古箏的——姑娘真人從脖頸到肩胛布滿紋身;相過搞美術的——姑娘由cosplay愛好者變成了人體行為藝術愛好者;最近的一次,相了個跳民族舞的——姑娘暗搓搓兼職在夜店領舞,偏生不巧,喬瑭暗搓搓買的首套房正好在夜店一條街附近,淩晨三點加完班吃宵夜時居然撞見了。

喬瑭表示很受傷,遂決定以事業為重,一心一意地拼“新財富”,等90後畢業。在他的認知裏,90後生長環境好,比80後清新脫俗、返璞歸真許多。為了準備迎接未來的90後嬌妻,他又習得了一門返璞歸真的新技能——寫書法。溫昕覺得這個興趣愛好一旦養成,必將十分健康脫俗,故而萬分支持。

旅途漫長,兩人一路說說笑笑,不覺間便到達了目的地。

此次調研,除了三家持倉買方外,其他六家參與者均是賣方,上市公司的目的性不要太明顯。沒了“潛在投資者”參與,大家談起話來自是多了幾分坦誠,調研倒是前所未有的順利。

當晚,上市公司董事長帶著董秘、財務總監和投行設宴款待來客。一步入包房,溫昕就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常安。

做記者的,鮮有見外的。常安看到溫昕,就笑著起身迎上前來打招呼。

常安的報道一發出來,溫昕就在MSN上跟他談過,他答得也坦率——他電腦大開著,報道內容就在屏幕上,溫昕不看那怪誰啊?何況溫昕是站上市公司立場的,他當時如果說在工鬧時見過她,稿子能不能發出還是個問題呢。

一番話,堵地溫昕無話可說。她捫心自問,如果知道真相,確實會如常安預料的,毫不猶豫得通知上市公司。

溫昕對常安談不上厭惡,大家都是靠筆桿子吃飯的,顛倒黑白本就是家常便飯。只是二人畢竟立場不同,在這個場合遇見,便難免有幾分緊張和尷尬。

常安明顯看出了溫昕的不自在,忙帶著些寬慰的意味解釋道:“我們跟這家公司有業務合作,這次來這裏,跟你的目的一樣。”

溫昕這才放下心來,笑道:“看來你們才是專業的嘴炮投資者,正手、反手都能做,不像我們,只能單邊做多。”

常安熱情地張開雙臂:“歡迎加入我們喲。”

不待溫昕繼續調侃,其他人也陸續走了進來。常安忙走到門口換名片,順手指了指座位,溫昕便心領神會地坐到了他位子旁邊。坐了一會兒,喬瑭也進來了,理所當然地坐到了溫昕的另一側。

常安是個擅於帶動氣氛的,酒席一開始,就不斷地制造話題,掀起一個又一個的小高/潮。有兩個賣方分析師甚至熱情地邀請他,加入他們的團隊。上市公司董秘趕忙加入挖角戰隊,直呼上市公司早就跟常安簽了協議,等常安哪一天不做記者了,就來公司做公關部總經理。常安也不含糊,對賣方和上市公司同時表示,未來的核心競爭力一定是“影響力”,他建議上市公司和券商們合作成立專業領域的文化傳播公司,他十分樂意去效犬馬之勞。此番說辭,看似圓滑世故的玩笑,倒也並非言之無物,讓在座眾人均對這個初出茅廬的小記者多了幾分看重。

根據此前的安排,之後三天都是看項目的時間。

喬瑭已經是一助了,他來調研就是在重要傭金貢獻的客戶面前露個臉、表個功。他來之前,章浚亮就跟他老大說定了,他們負責寫的那部分都掛在章浚亮團隊名下,到時候那三家買方的派點大家對半分一下就好,這樣可以讓派點最大化——要是在章浚亮這裏,他可以爭取到他一個團隊獨得30分,否則的話,買方那幫和稀泥的,很可能給兩個團隊各10分,反正不可能每個團隊超過15分的,那多虧啊!同事們對於章浚亮爭功、好鬥的習性已經習以為常,沒人願意跟他撕扯。喬瑭更是無所謂——反正也是他帶的實習生寫。現在人已經露過臉、表過功了,他要趕回去拉新財富的票了。

常安是個敬業的記者,他都能扮成工友蹲點工廠,看項目這種相對輕松的事,自然要全程參加了。

文人多相輕,同行即冤家,溫昕心思簡單,不敢跟同行聊太多,生怕引來口頭是非,一路上倒是與常安聊得十分開懷。

聊天時二人才發現,彼此竟有相似的家庭背景——溫昕的父親在她兒時便於抗洪中犧牲了,他的死給溫昕換來了高考的加分;常安的父親亦是在他少年時便因公殉職了,他的母親帶著他改名換姓、東躲西藏了十幾年——他的父親是一名緝毒警。

父親的忠誠貢獻和母親的困頓隱忍,令他二人在價值觀上均有著只有彼此才能明白的矛盾、對抗。雖不至引為知己,卻總歸惺惺相惜。

聽聞常安的身世後,溫昕忍不住感慨道:“同是烈士後代,你成了有良知的記者,我卻當了走狗分析師。”

常安好笑道:“我有啥良知啊?你上次去的那家公司,拖欠了我們很多廣告費,我們溝通了好多次,他們態度極其惡劣,我們這才寫了那篇報道的啊!”

溫昕目瞪口呆,繼而苦笑:“怎麽覺得我在一出《羅生門》裏呢。”

常安自然聽懂了她的話外音,寬慰笑道:“所以啊,你才是真正單純正直的烈士後代呢!別人說啥你都信!就那些工人那鳥樣子,讓我只為了‘正義’二字去替他們出頭,他們不但不會幫我收屍,說不好還會把我分屍呢。要不是為了錢,我才不去管這閑事。我這也算是師出有名了,他們不付廣告費、版面費,我就沒獎金發了,我也要討欠薪嘛。”

溫昕點點頭,略帶憂傷道:“過好自己的日子吧。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甚至包括我媽,也一樣有她可恨的地方。當初以為嫁了個兵哥哥,衣食無憂又驕傲光榮,也不好好工作了、不求上進了,後來只顧著自己傷心,現在只能指望我了。”

常安略有些訝異溫昕會說出這樣的話來,他雖不知溫昕與陳天卓的事,但記者敏銳的直覺告訴他,其中必有故事。他略加沈吟,便正色說道:“她們那個年代走出來的女人,很多想法跟現下的女人們是不一樣的。那時的機會也不像現在這麽多,她們被條條框框束縛著,能守著寡把我們拉扯成人,教育得好好的,已經難能可貴了!”

溫昕也意識到自己方才略帶負面情緒的失言,忙亡羊補牢道:“媽媽確實不容易。我不是在抱怨媽媽,只是覺得自己不夠爭氣,無論做什麽事,都低於預期。”

常安笑問:“低於誰的預期呢?”

溫昕惆悵道:“父母親人,老師老板。”頓了頓,又嘆氣道:“男友一家人。”她也知道交淺言深是大忌,但對著常安總有種說不出的傾訴欲。

常安又笑道:“給你舉個例子吧。你明明是扛50斤米的能力,你吃20斤米就足夠,可是偏要有人跟你說,給你20斤米可以,但是他們預期你可以扛80斤米。你為了不讓人失望,於是拼命扛米,直到把自己累倒。他們拿走你剩下的30斤米,痛心疾首對你說,你太令人失望了、他們要找的可是能扛80斤米以上的人呢,便一走了之。你說,這是誰的錯呢?”

溫昕苦笑道:“能力與預期的錯配,當然是我的錯。”

常安繼續引導道:“那要是這世上能扛80斤米的人,需要吃60斤米呢?”

溫昕明白了他的意思,雖然覺得他舉的例子不是很合理,仍是感激道:“你真會安慰人。”

常安搖搖頭:“我沒有安慰你,我只是深入淺出地給你講了一下馬克思關於剩餘價值的理論罷了。”

溫昕慚愧道:“我可真是個吊書袋。馬哲毛概鄧論考了90多分,在生活中卻看不明白這些道理。”

常安得意道:“我將將及格。唉,我覺得裏面有深度的東西很多,可惜他們都不考。我打算20年後,回高校任教,拿我認為有深度的東西去考學生。”

溫昕大讚道:“十年育樹,百年育人啊。有理想!”

常安暧昧一笑:“我念書時沒談過戀愛,十分向往校園戀情,回學校教書的動力就是為了談個師生戀。”

溫昕撫額:“校園戀情只在校園裏是美好的。”

常安故作訝異道:“聽你這樣說,你跟男朋友是校園戀情嘍?怎麽?被社會的現實無情地打了臉?還是被生活的柴米油鹽磨去了激情?”

溫昕忙搖頭道:“我男朋友特別好,我們是校友兼同鄉,關系一直很好的。”

常安見她急於澄清的樣子,心下已有了判斷,但此時也只是淡淡一笑道:“那就好。”

二人聊著說著,不覺就到了新的項目地。話題中斷,工作開始。

定增公司的調研結束後,溫昕得到了買方客戶的一致好評,一是她的報告寫得詳盡、及時,二是調研過程中常安帶著她跟買方客戶聊得很愉快。

章浚亮對買方客戶進行了一番摸底後,對溫昕亦是十分滿意——在六家賣方裏沒給他丟臉嘛,而且客戶因為溫昕的報告紛紛承諾了這個季度的滿派點呢。欣喜之下,便賞了她幾張咖啡兌換券,權作獎勵。同時,又委派給她一項新工作——輔助匯達證券投行的同事寫個即將IPO公司的項目報告。

這次出差時間有點久,要整整兩周,溫昕有點小糾結,但她糾結也沒用,該去還得去。

陳天卓對此倒沒太大意見。工作之後,他同溫昕的日常交流本就越來越少,他也有自己的興趣愛好,比如籃球、比如網游。只要溫昕把飯留好,出差兩周倒也不太影響他的正常生活。

溫昕出差前剛帶著實習生忙完定增公司的深度報告,早出晚歸的,疏忽了陳天卓的需求。趁著出長差前,抽出一個周末,纏著陳天卓做足了他最愛做的事。

陳天卓的表現讓溫昕暗暗吃了顆定心丸。她經常加班和出差,陳天卓工作穩定、精力過剩、外在條件過硬,他又正是血氣方剛的年紀。她本就是個敏感自卑的人,隨著二人的交流越來越少,自是免不了生出些莫須有的擔心。

吃了定心丸的溫昕,做好了兩周的口糧後,便安心地踏上了服務投行領導的調研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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