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身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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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夢到了拓朝楓,已經許久不曾在夢中見到他,也許是因為很久沒有受委屈。剛到北川時總被郁歸凡欺負,那時幾乎每晚都夢到拓朝楓,後來他漸漸對我客氣了,拓朝楓也不大入夢了。今次會夢到拓朝楓,定是因為內心深處對郁歸凡的欺騙有憤難平,所以才會在夢中對著笑瞇瞇的拓朝楓聲淚俱下的控訴郁歸凡的惡行。

再醒來時,身邊人已經換成郁歸凡的貼身婢女如夢。他將我軟禁在楚門城外山中的秘密別院裏,由侍衛把手各個出口,如夢更是時時不離我身側照看。我乖乖呆了三日,卻未聽到一點戰況傳來,終於按捺不住要離開。如夢有功夫在身,不出三招便將我壓制住,見我仍不死心的扭動,便道了聲得罪,伸手來點我的穴道。只是她手還未碰到我,就膝蓋一軟倒了過來。我本能的伸手接住,將她扶到一旁的椅子上放好,再回頭便看見梔無觴立在門口,他怎麽知道我在這裏。

“你……”還未等我發問,他便丟過來一封信,冷冷道:

“你若是想離開,明晚這個時間,我來接你。”語罷,人已經不見。

我撿起信封,是郁歸凡的字,我迫不及待的打開,卻再也沒能把它合上。

郁歸凡起兵,同薛伯庸僵持不下,關鍵時刻薛伯庸得子洧叛軍相助,北川皇室兵敗,如今被困永和門,生死一線。信中郁歸凡同我道別,並將楚門的印信契約交付於我,他再三叮囑我看到信時他們可能已經命喪黃泉,告誡我不可莽撞前去。可第二日我還是隨如約前來的梔無觴趕往北川皇宮的永和門。

“你為何又出現在這裏?”騎馬太顯眼,此時輕功絕佳的梔無觴正背著我飛檐走壁。

“不過是還一個人情。”他的聲音仍無起伏。

從輕佻的采花賊,到狡猾的刺客,再到神秘的雙面細作,梔無觴這家夥當真讓人摸不透猜不著。

對於戰況,郁歸凡只是在信中略作描述,所以對於眼前的慘狀我也絲毫沒有準備,穿過傷兵遍地和橫屍的庭院時我忍住了,但看到郁歸凡的斷腿時,我的眼淚卻不由自主的落了滿臉。

謝琬琰坐在塌邊替他處理傷口,她滿身傷痕形容慘烈,拿著藥布的手正微微發抖,我幾步走上前接過她手裏的藥布。她見我先是一驚,隨即又露出個淺淺的笑:

“歸凡終究還是失算了,也罷,最後一程有你相送,對他是再好不過。”她起身讓開,“他的神智已經不很清明,時而喊他母親時而喊你的名字,若是,若是……”說道此處她不忍心繼續,但咬了咬唇還是狠心說了出來,“若是他情況惡化,還請你給他個痛快。”她自懷中掏出把匕首,像是為自己準備了許久。

我接過匕首,想了想,且放到了他枕下。

“郁歸凡。”我執起他的手,輕喚他的名字。

他眼皮微動了動,緩緩張開一條縫隙,透出幾許眸光。

“沐緋嫣,你還是來了。”縱使臉上沾滿幹涸的血水,我仍能從中讀出他的無奈,還有難掩的笑意,“送你走真是多此一舉,枉我浪費了上好的雪頂迷藥。”

“謝姐姐說你神志不清,我看你清醒得很,還曉得同我算賬。”我露出同他一樣無奈的笑,以擊退眼中時時湧上的淚意。

“你看這樣笑著多好,”他放下心來,微微閉眼凝神片刻,又攢足了力氣繼續道,“剛才看見你的奔喪臉,我還以為自己已經死了。沐緋嫣,就算我真的死了,你也不許哭,聽到沒有。”

“你這個人還是這樣不講道理,你我知己一場,要我如何狠得下心。”我不滿,亦不解。

“你這個人向來沒心沒肺,拓朝楓把整個七夜拱手相讓,又徹徹底底消失了三年,都不見你皺一下眉頭,如今怎麽突然情深意長起來。”火燒眉毛的情形,虧他還有心情調笑。

“我知道拓朝楓只要活著,就會來找我,而你不一樣,郁歸凡,你現在是真的要死了,塵歸塵土歸土的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你要我怎麽不難過。”我認真的同他分析二者的區別,卻在看到他臉色的轉變時,不自覺收了音——郁歸凡滿臉山雨欲來的負氣,凝重得讓人擔心他會隨時噴出口黑血。

“你就這樣信他,為什麽?”沈默了許久,他才幽幽開口。

“我自己也不曉得,”思忖了半晌,我答道,“打小我就跟著他,好像他是拓朝楓,我就應該跟隨他,信任他。”

“你就不怕有朝一日他騙了你?”似是對這個答案相當不滿,他繼續問道。

“就算騙我,他也一定有不得已的苦衷。我信他,連同他的謊言也一並相信,如果不是最好的選擇,他便不會呈現在我面前。在這世上,如果有一個人騙我是為了我好,那人一定是拓朝楓。”

“那如果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他騙了你整整十年呢?”梔無觴冷冰冰的聲音響起。

“梔無觴,對於這件事情,我們已經達成共識不會讓沐緋嫣知道,你這樣言而無信著實可恥。”郁歸凡的聲音裏流露出濃濃的警告和厭惡,“你若是對沐緋嫣說一個字,楚門的在子洧的鹽生意你就別想得到一分一毫。”

“你以為,我是真的為了那區區一口鹽生意,才冒險同你合作麽?”梔無觴自上而下俯視著榻上的我和郁歸凡,眸中閃耀著狠厲的光芒。“郁歸凡,就憑你爹在子洧的所作所為,我就算親手將你千刀萬剮,都不足以洩心頭只恨。”

“那如今見到我這般慘狀,你心裏一定在拍手稱快吧。”郁歸凡直直註視著梔無觴,臉上帶著覆仇的快感,緩緩吐出幾個字,“我同父異母的哥哥。”

“你怎麽敢……”郁歸凡最後的稱呼似乎徹底激怒了已在崩潰邊緣的梔無觴,他目眥盡裂的沖過來一把揪住郁歸凡的脖子,勒得郁歸凡連勝咳嗽,嘴角泛血,“你怎麽敢把我和骯臟的你聯系在一起,信不信我捏斷你的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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