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兩人

關燈
郁歸凡好湯好飯的將我養了快三個月,我的傷口才終於肯慢慢吞吞的開始愈合。期間天闊叔每天都來給我看診,而每一次都看著我的傷口面色凝重。

“天闊叔,要是有什麽不好了,你盡管告訴我,我也好早做準備。”被他嚴肅的樣子嚇到,我顫抖著小心肝問道,“是不是真的沒救了?”

“不是,不是。”見我神色淒慘又決絕,天闊叔趕忙安慰我,“沐姑娘你想多了,我仔細驗過,箭頭並沒有毒。而你氣色紅潤氣血順暢,也絕對沒有中毒的征兆。我只是奇怪,你身上這傷口不紅不腫,為何一直不能愈合,你最近身體可有不適?”

身體不適?能吃能睡,腰都躺圓了一圈,這米蟲一樣的生活簡直跟“不適”根本沾不上邊兒。我誠實的搖頭,天闊叔便帶著藥箱子起身告辭了,只是表情依舊高深莫測。直到三天前,傷口開始發癢結痂,他才顯出略略松口氣的模樣。

“景常哥哥,你不許跟我搶燕大哥!”聽著門外萋萋高亢的吶喊,我的太陽穴開始一跳一跳的抽痛。

圍剿土匪成功後,燕於飛便將米鋪兌了出去,動身去找黃景常。萋萋哭得上躥下跳,將楚門鬧得雞飛狗跳,她這瘋癲的狀態持續了約莫一個月,就在郁歸凡打算將她鎖入祠堂餓死時,面色蒼白的黃景常扛著昏迷不醒的燕於飛,出現在楚門大堂。

“天闊叔,救救他。”黃景常虛弱的說完最後一句話,也暈死過去。

原來我們的黃掌櫃竟是郁歸凡和楚萋萋的表哥。他一個時辰後就醒了過來,一睜眼便到處找燕於飛,郁歸凡將他領到燕於飛的屋子,他一坐下就握住燕於飛的手,任誰也拉不走。最後連萋萋都妥協的退到一邊觀望,其他人也只好由著他拖著病怏怏的身體,不假他手的照顧了燕於飛整整七日。眼看著黃景常的身子要單薄得掛不住衣袍了,燕於飛終於懇悠悠轉醒。

“娘子。”睜眼看見榻前的黃景常,燕於飛脆生生叫了一聲。沒錯就是脆生生的,不夾任何私欲和猥瑣心思的,其實是因為他傻了。

掌櫃的嘴很緊,一直不肯透露他和燕於飛為何會淪落至此,但是看著掌櫃的態度的大轉變,我們便斷定十有□□是件不得了的大事了,竟然讓性子倔強的掌櫃的——

“嗯。”掌櫃的自然地應聲,笑意溫柔,他不嫌棄的伸手擦了擦燕於飛嘴角流下的口水,“要不要喝水?”原來只要神情柔和下來,掌櫃的也是一枚賞心悅目的美人。

“表哥你太壞了……”萋萋哭著跑了出去,掌櫃的卻無動於衷,顯然滿心滿眼全是燕於飛傻笑的蠢眉眼。

燕於飛呀燕於飛,你這也算是修成了正果了。

原本以為那聲“娘子”已是極限,沒想到二人接下來所做作為所言所行,簡直讓人恨不得自戳雙目,掌櫃的現在對變成傻子的燕於飛縱容到了極致。

黃景常康覆後接手做了楚門的管家,燕於飛就天天跟在他屁股後面仗著自己弱智,無所不用其極的占著便宜,遞水擦汗後相視一笑什麽的已經司空見慣,摟腰摸臉之流也是家常便飯,每每看到燕於飛癡迷的眼神和黃景常溫柔的笑容,我都擔心萋萋會隨時隨地爆發出來,然而她卻沒有。那日萋萋哭著跑回房間後,將自己鎖在裏面整整三天滴水不進後,任誰叫門也不肯應。郁歸凡擔心她的身體,急得正要命人破門而入,黃景常卻出現了,後面緊跟拽著他袖子不放的燕於飛。

“歸凡,我同萋萋談談。”黃景常秀氣的臉依舊一派平和,但在他轉臉面向燕於飛的時候,線條卻瞬間柔和了許多,“阿飛,你這裏等我。”後者聽話的點點頭,自覺撒了袖子走到門邊坐下守好。

“萋萋,我是景常哥哥。”黃景常對裏面喊了一聲,起初並沒有一點聲響傳出來,但沒多久門就從屋內開了一個縫,黃景常推門而入又回身自門內鎖上。

“我們走吧。”郁歸凡盯著禁閉的房門看了一小會兒,轉頭喊我離開,“景常表哥自會處理。”

我點頭稱是,又對地上坐容端正的燕於飛囑咐:“你好好坐在這裏,不要亂跑。”他卻目不斜視毫無回應,頓時恨得我牙根癢癢,這貨不管是在清醒還是呆傻時,都是甚不得我心啊。

“掌櫃的到底同你說了什麽?”那天兩人談了不到一個時辰,萋萋便從屋裏沖出來找吃的,生龍活虎之迅速簡直令人稱奇。

“表哥跟我打了賭,他說若是三年內我能讓燕大哥自願喜歡上我,他就自覺消失在我二人面前。若是不能,我就放下燕大哥,永遠不打擾他們。”萋萋看上去信心滿滿,“還有半年時間,我一定會讓燕大哥喜歡上我的。”

望著她稚氣執著的小臉,我那句“男女有別”就硬生生卡在了喉嚨裏。年輕真好啊,我摸著自己的老臉不無感慨的想著,若是我也能有她這份令人稱羨的勇氣,現在會不會就不必遠走他鄉了,不知不覺我已經在楚門蹭了兩年多的飯。

這幾日楚門有了件新鮮事,蓮池中央據說百年才開一次的雪頂睡蓮,竟有含苞待放的跡象。這一生才能遇到一次的奇事,連郁歸凡做王妃的表姐都跑來湊熱鬧,同行的還有北川的長平公主謝琬琰。說到謝琬琰,她同哥哥還有一段過往。

她曾作為北川使節前來恭賀拓朝楓新帝登基,那時哥哥作為七夜開國以來最年輕的禮部侍郎,負責接待和安排謝琬琰的飲食起居。那段日子哥哥不是在謝琬琰下榻的別館,便是在前往別館的路上,得了新鮮玩意兒也第一個想著往她那兒送。我笑他總算是千年的榆木腦袋開了竅,還慫恿他去跟拓朝楓表明心跡,我也好多個公主嫂嫂。哥哥聞言卻隨手給了我一個爆栗,警告我不要胡說八道,免得汙了長平公主的名節,可眼睛裏卻滿是我讀不懂的寂寥。

長平公主在七夜又呆了兩個多月,便請辭離去。哥哥騎馬將他們一直護送到了邊境,而不過一月便傳來長平公主下嫁北川驍勇將軍的消息。那日我一整天都沒有見到哥哥,我在屋子裏等得都睡著了,拓朝楓終於將醉得不省人事的哥哥扶了回來。

我這哥哥性子雖跳脫,但平日素養極好,飲食喝酒皆控制有度,鮮有過分,如今這般爛醉如泥,想必謝琬琰成婚對他是受不了的打擊。我將他在床上安頓妥當,回頭見立在一旁的拓朝楓也雙頰泛紅,似是喝了不少,便順手給他倒了杯茶。這是我同他在登基後第一次見面,一時不知是行君臣之禮,還是如常相處,只好頗有些尷尬的沈默不語。

他卻一口喝幹了杯裏的茶水,將茶杯扔回給我:

“還是這樣呆呆笨笨的沒長進,再給我倒一杯。”

聽他自稱“我”而非“朕”,我頓時松下一口氣,只跟他如常相處。

“哥哥他……”我將斟滿的茶杯重新遞給他,又望向榻上的哥哥。

“他心裏苦悶無處排遣,只能借酒澆愁。”他踱至桌前坐定,慢慢品著手裏的茶。

“是因為長平公主?”我挨著他坐下。

“你竟知道?”他似笑非笑的看著我。

我點頭:

“我曾勸他求你賜婚,他不肯。”

他默然,修長的手指把玩著手裏的茶杯,半晌緩緩說道:

“嫣兒,我不能答應他。參辰明白,那謝琬琰亦明白。”他放下手中的茶杯,握住我的雙肩扳過來面對他,漆黑的瞳仁直直盯著我,“我希望,有朝一日你也能明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