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獲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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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同拓朝北要了盤纏和幹糧,又換了身男裝打扮,就一路東去向北川行進。

北川是七夜的另一個鄰國,物產豐富卻山勢險要苦於運輸,拓朝楓說土地是北川人最大的財富,亦曾是他們最大的難題。這狀況一直持續到一股名為“楚門”的商業勢力在北川悄然興起,他們架橋修路疏通運輸,將北川的糧產源源不斷的輸送至全國各地甚至其他三國,短短十年便使得北川成為四國中商貿最為發達的國家,而楚門也一躍成為北川的商業鼻祖,其實力之雄厚絕非富可敵國可以形容。只是這楚門門主之位傳至上任門主這兒,卻真算是遭遇了家門不幸。前門主一心向佛,在現任門主楚宴出生後便遁入空門,從此青燈古佛不問世事。

楚家世代單傳,所以操持楚門一事便落到了門主夫人郁采薇身上。他們孤兒寡母生活本就不易,再加上楚門事務繁重,楚宴七歲那年,郁采薇就撒手人寰,將他交付給了楚門總掌事楚天闊。天闊叔為人寬厚正直,在楚門很有威信,而他在楚宴心中也有著比親生爹爹更加重要的地位——在這世上,除了楚天闊,楚宴誰都不信。

這一切故事是郁歸凡告訴我的,他是楚門的侍衛總長。我跟她的相遇還要從一塊燒餅說起,彼時我正在官道旁的林蔭中歇腳進食,一只滿是血的手便大喇喇從背後沖出來,目標正是我手中的燒餅。我嚇得扔掉燒餅一躍而起,本來打算一口氣跑回官道上,但見並沒有人追來便又好奇的回到剛才遇襲之處。

這是我同郁歸凡的初次相遇,我十八,他十七。當時我看著緊握那半塊燒餅的血手,感嘆世道兇險之餘,還自覺往他手邊放了半壺水。心想著這位仁兄你我在此相遇也算有緣,小弟我勢單力薄,也就只能幫你到這裏了。只是還不等收回手,那血手卻反手一下子捉住了我的手腕。

“救救我。”微弱的聲音響起,我手臂接著便是一沈,而這一沈後那人便死死的抓住,再也不肯放手。

我撥開樹叢,便看見了一個身著玄衣的少年,身上配著一把光看上去就極其拉風的長劍,看著長得像天下三名劍之一的長虹。這三把劍分別名為破風,長虹和飛魚,乃天下第一劍師朝不如的收山之作。我曾在拓朝楓的藏書閣中見過這三把劍的圖樣,並且拿著拓朝楓的破風好生研究了一番,當真是削鐵如泥吹毛斷發。沒有武力之人如我,竟能輕松削去拓朝楓那張號稱由百年烏木打制的龍案一角。我至今還記得當時他臉上肉痛的表情,以及自己解恨的暢快感。

腰配長虹又身受重傷,這少年身上恐怕有著我們出走之人避之不及的麻煩事。我蹲在原地糾結了許久,最終還是沒能抽出他的長虹一劍砍了他鉗著我的手。我認命的將他拖出來,餵他了幾口水,又從包袱裏摸出金創藥,馬馬虎虎灑在他傷口上。這期間我的手一直被他抓著,就在我覺得自己的手快要斷掉的時候,他終於肯幽幽轉醒。

“你是何人?”他虛弱的發問,波光瀲灩的眸子看得我不由呆住,臟成這個德行也不失一位美少年的風采喲。

我不答只拿眼睛掃掃他抓著我的手,他劍眉微蹙,似是想起了搶我燒餅在先,後拿我當救命稻草的場景,便道了句得罪,放開手來。

“我給你留了盤纏和糧藥,應該足夠你挨到有客棧的地方。”我揉了揉酸痛的手腕,站起身踢踢腿,沖他揚手,“兄臺你多保重,後會有期。”

“恩人請留步。”他叫住我,“還不知恩人名諱,待郁某日後獲救,也好知道應該去何處謝恩。”

“舉手之勞,實在不足掛齒。你若能活下來,日後自有相見之時,兄臺不必介懷。”

我與他只是萍水相逢,即使沖著那把長虹劍,也還是不要再有交集為好,只是我沒想到,重逢這日會來得這樣快。

話說我待我終於跋山涉水的到達了北川都城北邙,身上的盤纏也只足夠在最普通的客棧住上三五天,不得已之下我只好打起了零工。我這身板較之男子自然手不能提肩不能抗,幸好我還認得字算得賬,便在北邙城東新開的一間米莊做了賬房。這米莊老板姓黃,家鄉是北川盛產稻米的隨曲,因在家鄉生意做得得力便發展到了都城,我前去應征時,他才開張不過三天。這幾日黃掌櫃回隨曲收貨,雖名義上將店鋪留給我和工長燕於飛打理,實際上我心裏明白這一切還要仰仗燕於飛,他為人精明手段又多,管理一個米鋪綽綽有餘。燕於飛是黃掌櫃的同鄉,也算是這米鋪中的異類,明明滿腹詩書卻不考功名非要做粗人的活計,我腆著臉皮追問了許久,他才終於肯淡淡道出其中緣由。

原來他也曾經也想出仕的,並且拿過筆試的頭三名,只不過被攝政王薛伯庸的侄子頂了位置。他憤憤不平的去公堂和皇城前鬧了幾回,怎奈那個薛伯庸只手遮天,燕於飛申訴不成反身陷囹圄,被折磨得不成樣子。被放出來時,相依為命的娘親也已經被薛黨殘害致死,他連給老人家送終都未來得及。當時他跪在他娘親墳墓前便發了毒誓,薛黨一日不除他就永不出仕。他得罪了翻雲覆雨的薛伯庸,家鄉的宗族親戚都避他如瘟疫,唯有黃掌櫃好心收留,讓他在米店裏做了夥計。此次黃掌櫃來北邙發展,他自是要跟過來。

“北邙是薛伯庸的老窩,你這樣闖進來豈不是羊入了虎口?”我不解。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況且天子腳下,我就不信他敢目無王法。”此話倒是不假,但我聽聞北川皇族勢微,若他真招惹了薛伯庸,未必能全身而退。

終於,在我的擔心中,薛伯庸的爪牙氣勢洶洶的找上門來——三十石上等隨曲精米,三日後交貨,否則只等關門大吉。我和燕於飛面面相覷,能看見他眸中蘊藏的熊熊怒火,我們店裏總共只剩二十來石,而黃掌櫃最快也要七日後才能采糧歸來,這急單顯然在明目張膽的為難我們。

“現在要怎麽辦?”不光是我,店裏的其他人也將燕於飛當成了主心骨。

“生意照常做,其他的我來想辦法。”他丟下句寬心的話,便不見人影。直到三日後,薛府的人找上門來,一副要砸店的架勢。他進門時我正死死護住賬本,不讓那滿臉兇相的家丁拿去焚毀,情急之中只好一口咬住他肉肥的胳膊,他用力一甩,我直直飛出門去。我正想著這回真的要不死也殘了,便被一個木槿香的懷抱給接住。

“恩公,我們這樣算不算扯平了?”還是唇紅齒白的秀致長相,只不過這次卻眉梢眼角帶著戲謔的笑。爹爹說種善因得善果,誠不欺我,郁歸凡當日我果然沒有白白分你錢糧藥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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