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第 5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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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盡的黑暗像一張大幕布將我死死包圍,穿過身體,我失去主導的能力。奮力奔跑想要逃出,卻怎麽也不見光明。那張紮滿玻璃碎片的臉在眼前浮現,我躲不開,便對他怒吼:‘仕勳不是你說的那樣,你怎麽狠心這樣傷他!做錯了決定又一錯再錯,這全都是你咎由自取!為什麽要傷害我的孩子?不要傷害我的孩子,不要撞上去,不要…’

“聖瑜!”

極為悲痛的聲音將我驚醒,我睜開眼只看到一雙蘊含淚水的眼眸。

不要哭…“仕勳。”

他激動的吻著我的手,稍有意識我便馬上追問:“孩子。”手上有溫熱的淚水劃過,我盯緊他重覆:“孩子。”

仕勳擡起頭,悲痛的看著我。“孩子沒事,但他們太小了還在保溫箱。”又溫柔的詢問:“聖瑜…疼嗎?”就像一用力就會把我捏碎似的,他的手輕柔得像棉花。

“不。”想搖頭,發現自己仍無法支配自己的身體,孩子沒事也高興不起來。看著他從未有過的憔悴,才慢慢感受到自己的心有餘悸和慶幸。後怕讓我開始微微發抖,知覺還陷在那一刻瘋狂的害怕當中。

“我叫醫生來。”

打量四周發現這是一間沈寂得可怕的病房,沒有半點生機,周圍都是冰冷的機器,我的身體也冰涼......若是躺在太平間,大概也是這樣子的吧?

一群醫護人員蜂擁而至,不多時我被擡到另一張床,然後經過走廊、電梯,進入另一個地方。我只能看見天花板上的燈在不停變換,拉著仕勳的手一直沒有松開。

我怕。

這不能只是夢境!我需要我和孩子都還活著…

當意識再次重回大腦時,我聽見了爸爸跟仕勳對話的聲音。

“回去休息下,你會體力透支的,她睡幾天你就幾天不睡,這怎麽能行?”

“她出院之前我先住這裏。”

“唉,你倆都這樣牛脾氣,不知道孩子該倔成什麽樣。”媽媽的嘆息柔柔的傳來,我甚至能設想出她說話時的神態。

聽到孩子我扯開嘴角想要笑,立即引傳來一陣疼痛。“我沒截肢吧。”把心裏的擔憂問出來,我恐慌的看睜開眼。

媽媽就在我邊上,看到我醒來興奮的靠近我,然後啐我:“你這討人嫌的孩子,一醒來就胡說八道,牙都掉了好幾顆說話不漏風嗎?”

開心的想著只要沒截肢就能走動,就能去看孩子,管他牙齒在不在?激動的說:“那我去看寶寶。”

“你去啊。”媽媽揚起下巴卻沒有動作。

“聖瑜,麻藥還沒過,而且你腰椎骨折得這麽躺一段時間了。”仕勳繞到我面前半蹲著,將被子蓋得更加嚴實。

“那孩子呢?”電視劇看多了,我總擔心他是騙我的,非想看到孩子才安穩。

仕勳無奈,打開手機相冊給我看。“他們沒有受傷,出生的時候只有1.8公斤,要在保溫箱長到2.5公斤後才能出來,別當心,你們很快就能相見。”說著他不顧爸媽的存在,直接在我唇上印上一吻。驚慌的瞪著,他拿指腹輕輕抹過然後留戀的停留在上面。

微微側頭我問:“要住多久?他們...吃什麽?”想到他們特別小,再聯想以前看過的早產兒的視頻,眼淚噗刷刷直流。

仕勳用紙巾蘸去我的淚水,止不住,幹脆把手停在我眼瞼上堵住淚腺。“護士會照顧他們的,你應該高興他們提前與我們相見,不要哭,現在是你的產褥期,不能哭。”

提前見到寶寶,我哪裏提前見到了?反而從我的肚子中去到那冰冷的房間。但不能那麽貪心,至少我們還活著。“他們出生幾天了?”

“兩天。”

那我睡了兩天。觀察爸媽,他們的眼睛下方都帶著一片青色,媽媽更是眼袋突出,想來是哭了不少的。“爸、媽,對不起,讓你們擔心了。”

媽媽摸著我的額頭說:“當真是福大命大,這種事情切不可再發生了。”

我立即看向仕勳。他的眼神是我從未見過的幽暗,握著我的手也在縮緊。“再也不會。”

我尖起嗓子提高音量說道:“不準限制我自由!”他的樣子讓我難受,這不是他的錯,不能讓他承擔自責。“我們生活的世界本身就充滿危險,能夠安全的渡過已經是最大的幸運。”說完整句話我已經是氣喘籲籲。

“聖瑜......”他再一次喊了我的名字卻不說話。

醫生來查看我的狀況,反覆強調在我通氣之前不能吃東西,真搞不懂,我看起來難道是很餓很想吃東西的樣子?

沒多久初蕓來了,看見她我有些恍惚,她不是該在奧運現場嗎?

“看著我幹嘛,見我為了你犧牲幸福感動到短路啦?”她一邊把帶來的花□□花瓶,一邊逗我。

“我終於相信我比他重要了。”說著我又想笑,但嘴巴好痛。

“你現在要是笑,絕對會嚇到我。”她坐到我面前,將手撐在床沿上。“我不留下來能怎麽辦?逹琳那邊在哭天喊地的生孩子,你們這邊一個在裏面難產,一個在外面吸氧,叔叔阿姨都被你們嚇死了。”

心頭一顫,越發覺得對不起爸媽,鼻頭又酸了起來。“逹琳生了嗎?”

“生了,順產7斤多的兒子,比你晚生半天。為了逆襲你也是拼了哈。”初蕓比了一個厲害的手勢。

“胡說。”我側過頭不看她,想到自己兩個孩子加起來還沒有逹琳的一個重,有些喘不過氣。

“叔叔阿姨,我正好有假可以好好照顧她幾天,你們先回家休息,我跟仕勳在這裏你們放心吧。”被我冷落的初蕓又去跟爸媽交談。

我賭氣道:“別放心,她會氣死我。”

“你命那麽大,我可氣不死。”

爸爸走到仕勳的身邊說:“仕勳,你也回去休息會兒。聖瑜已經沒事了你放下心來,住在醫院不現實,你還有那麽多事情要處理。”

仕勳沒有正面回答。站起來攙住爸爸說:“我先送你們回去。”

媽媽跟我交代:“聖瑜,媽媽回家給你準備些東西,很快就會過來。你要多睡覺,知道了嗎?”

“好,初蕓惹我的時候我就睡覺。”

媽媽笑著起身和他們一起離去,我看著仕勳有些褶皺的襯衣發楞。

人一走,剛剛還一臉輕松的初蕓立即紅了眼。“聖瑜,我從不覺得有什麽事情只靠幸運就能達成,但此刻我非常感謝老天將你留了下來。”

我喟嘆。“是要謝謝老天......你說的吸氧是怎麽回事?”她說的時候我就已經聽進了心裏,等著找機會問清楚。

“你經歷了很長時間的手術,仕勳直接從機場趕來跟我們一起等候在手術室外。寶寶出來之後沒多久醫生就讓家屬簽病危知情書......”初蕓落下淚。“我們害怕極了,仕勳更是當場就暈倒,仕源應急的掐他的人中,他醒來後不讓任何人挪動他,非常痛苦的硬撐著。應該是老毛病了吧,仕源讓醫生叫人把供氧設備搬到手術室外......聖瑜,真高興你遇上了拿你當生命的人。”她也被自己的形容惹笑,又哭又笑的樣子卻沒有半點狼狽。

他的身體,究竟有什麽問題?原來我對他了解得這樣少。“他......”想問,又不知道自己能問初蕓什麽,話卡在喉嚨間。

“你已經醒來,人生又重新回到你的手裏,想用多長時間去了解都可以。”

我無力的點頭,之後眼睛就要閉上。猛地又把眼睛睜得更大,我不敢睡,恐懼綁架著我的神經,各種各樣的不安擾亂著我,就像被風吹落的樹葉,驚慌的想抓住什麽卻一無所獲。

“睡吧,你需要多休息。”

“我不敢......”

初蕓聽見我這麽說,握著我的手正要開口就被進來的仕勳打斷。“我陪她一會兒吧。”

“好,我去看看逹琳,下午再來。”

“嗯。”

我迫切的等著仕勳送完初蕓回到我身邊,他回來前還反鎖了門,然後直接躺到我的身邊,側身對著我。“怕什麽?”

“我不要離開你。”以為閉上眼就不會哭泣,結果還是止不住。“仕勳,我怕。”好討厭自己現在渾身使不上半點勁的感覺,連觸覺都是麻木的,真實根本抵達不了內心。

仕勳不說話,輕輕將臉貼在我的臉旁。

我終於不再是只能看著他,真實感受到了溫度,甚而感受到了他沈默下的哀傷。

後來他們配合出了默契,只要我表現出疲倦,他們就都會離開病房讓出時間,然後由仕勳陪著我入睡。麻藥過後我才知道自己身上有多麽的痛,痛得像麻藥未散之前一樣無法動彈。三天後我就可以吃東西了,而且還有了奶水,醫生明明說過註意用藥就可以哺乳,但是仕勳直接回覆堅持用藥,不哺乳。他們那樣小,本身就比不上其他孩子要是還不能吃母乳......我非常難過,難過到想要對仕勳發脾氣,可是想著他比爸媽更盡心的照顧又於心不忍。把苦惱說給初蕓聽後,她再次來時竟然帶來了逹琳的奶水。

“你、你、你......”我指著奶瓶說不出話。

“幹嘛,我小時候也喝過我姑姑的奶水啊,為此逹琳要付出的可是一天八頓的代價啊,她還說奶不夠的時候就算讓祈佑喝配方奶也要滿足Mini跟橙橙的需求。”

“她幹嘛呀!”我真的越來越容易哭了,還偏偏是在產褥期的時候,但願媽媽說會瞎掉是騙我的!

“這有什麽?如果我有奶也會這樣做的,安心接受吧。”

“仕勳,快幫我打電話,我要跟她說謝謝。”他隨時都在我身邊,跟他說話,我連轉頭都不用。

“好。”

他的存在是讓我心安的必備條件,醫生說我至少要臥床半個月才能下床,42天檢查通過才能出院,三個月後才能下地活動。這就像短時間癱瘓似的情況讓我難以接受,又有什麽辦法呢?吃喝拉撒睡,全得依賴他。起初,我在兇猛的難為情下百般拒絕他的貼身照顧,可我哪裏扭得過他?被他狠狠教育了一番後試著接受。

他說:“難道你認為還有其他人比我更適合做這些嗎?”

他說:“你到底什麽時候才能明白我說的承擔是什麽意思?”

他說:“我再也不會放心的把你交給任何人。”

從沒聽他用這種口氣跟我說過話。這次,是真的把自己全部都托付給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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