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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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楚望的媽媽在他八歲那年出了車禍,那天他正在一個大學教授家裏學大提琴,他媽媽開車來接他的路上遇上了軋土機逆行,當場死亡。

他的爸爸江懷南在葬禮上抱著他哭得像個孩子。

從此江楚望放棄了大提琴。

他爸頹廢了很長一段時間,久到連他都覺得是時候該走出來了,他爸還是沈浸在過去當中無法自拔。

在他十四歲那年,江懷南終於遇見了一個女人,還將對方的女兒塞進了自家集團下隸屬的學校,瞞著他交往了兩年後,終於滿懷歉意的過來征求他的意見,想要將對方娶進門。

其實他並不是很介意,相反,他倒是希望能有個女人能過來照顧他爸的生活,其餘怎樣都無所謂。

那個女人帶過來一個女兒,名字叫白蕓,對他很防備的樣子,開學就申請了住校。

他爸也察覺到了白蕓對這個家沒有歸屬感,因此找人特地給她裝修了一個新房間,布置得像是小女生都會喜歡的樣子。

替白蕓搬東西那天,江楚望從她的一堆筆記本中發現了一本畫冊,整本畫的都是男女之間深入交流的那些事,畫風挺幼稚,有些劇情還很獵奇,他匆匆翻了一遍,直到看見了最後的作者署名。

他面紅耳赤的將其扔回了原處。

這是他的性啟蒙讀物。

雖然說青春期的男生大多躁動不安,早早的就在碟片中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彭沛倫的初戀就是一個日本姑娘,經常在他耳邊念叨,而且時常想要邀請他一起觀賞。

他從來沒有答應過。

他引以為傲的自制力被一本畫風粗糙的小黃漫打破,那天晚上他做了一個春/夢,夢見自己變成了畫冊中的一個男人,在林子裏的小木屋外窺視著一個面容模糊的女人洗澡。

醒來的時候他感覺到褲子上一片濡濕,他有些懊惱,同時又覺得很奇妙。

他喃喃的念著一個名字,心裏升起一陣奇異的滿足感。

“周暢暢……”

後來他才知道,周暢暢是那個經常和白蕓一起的女生,皮膚挺白的,好像特別怕曬太陽。有的時候他會不自覺的在人群中尋找她,在她不經意的望過來的時候,又假裝若無其事的移開目光。

他還是會做那樣的夢,只是夢裏那個洗澡的女人終於有了面孔。

有一段時間學校挺流行在校服上DIY,他原本覺得這是個比較傻缺的行為,直到彭沛倫的校服背後出現了一個卡卡西,告訴他這是他新女朋友的同班同學畫的,名字叫周暢暢。

江楚望將那件校服搶過來穿了幾天,覺得周暢暢的畫工精進了不少。

一天,白蕓的媽媽烤了很多小餅幹,托他帶到學校轉交給白蕓。白蕓不在,是周暢暢出來拿的,他有些驚喜,她卻有些驚嚇,背著一雙臟兮兮的小手死活不肯接他遞過來的袋子。

說實話,他巴不得他們僵持得久一點,那樣他可以多看看她。可是課間只有十分鐘,眼看著馬上要上課了她還在那裏呆著,於是他不得不開口道:“我們班彭沛倫校服上的卡卡西是你畫的吧?畫得真好。”

她聽了好像很高興的樣子,可是他卻開始嫉妒彭沛倫。

他在他們班排節目的時候存了點私心,故意提出要把前期準備工作交給別班的人來做,周暢暢是最好的人選,C城新修的高鐵站還掛著她爸的巨幅畫作。

不用自己花心思的事情總是額外的令人讚同,他們班同學都很滿意這個提議。

他也很滿意,終於可以有正當理由來接近她。

可是周暢暢好像對彭沛倫興趣更大,說話的時候她只看著彭沛倫,吝嗇的不肯看他一眼。

原本他很清楚自己的優勢,可是現在他有些慌。

彭沛倫不適合她。

他怕她會受傷。

定做服裝的前一天,他打電話叫彭沛倫第二天不要出現,對方賤兮兮的聲音一直在他耳邊回蕩:“真是大姑娘上花轎——頭一次!江楚望,祝你成功早日~”

壓下內心陌生的的欲/望,他發了個信息給周暢暢,告訴她明天只有他們兩人一起,她的回覆很冷淡,只有一個“好”字,像是透著點失望。

他沒有再回她。

第二天他出門很早,因為他實在不知道C城還有一條巷子名字叫“裁縫街”,找到那條巷子花費了一點時間,幸好周暢暢還沒到。

巷子裏漸漸升騰的叫賣聲對他來講有些陌生,在霧氣快要完全散開的時候,周暢暢出現在他面前,仰著臉跟他打招呼,頭上灑滿了陽光,他只看了一眼就不敢再多看,怕自己的目光太灼熱,一不小心會嚇跑她。

周暢暢終於願意看著他說話,偶爾還會碰一下他。被她觸碰的地方微微發燙,過了很久都殘留著溫熱的觸感。

他很願意看著她睡覺,這樣他才能肆無忌憚的打量她。她睡覺的時候呼吸有點不均勻,還有些毛毛躁躁的小動作。餐廳突然的停電讓四周溫度開始攀升,服務員走過來小聲告訴他馬上就會解決,他決定暫時不要叫醒她。

可是她似乎睡得很不安穩,他從書包中翻出幾頁硬紙板,忍不住坐到她身邊替她扇風。

大概每個男生都會對自己的性/幻想對象懷抱著特殊的感情,像是彭沛倫對於那個碟片裏的日本姑娘也有著挺深的執念,那個姑娘好像身材有些豐腴,所以他找的每一任女友都是大胸妹,不過也許他本來都好這口。

江楚望從小對女性這種生物就興趣不大,事實上他對任何事物都有種興趣缺缺的感覺。周暢暢算是他仔細觀察的第一個女性——當然她現在還不能被稱之為“女性”。他的目光從她的額頭滑到她的領口,再到她衣服下若隱若現的肩帶,甚至連她那不算飽滿的胸脯都讓他有些心癢。

很遺憾的是停電的事情的確馬上就解決了,他坐回她的對面,想看一會兒書平覆一下心情,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多此一舉的帶一本書出來,他只知道一直到她醒來,他都沒有看進去一個字。

這一天他過得很愉快。

周暢暢決定在學校的畫室裏開工,雖然他欣賞不來她畫的那些面具,但他很喜歡在她滿手油彩的時候去打擾她,那時候她根本空不出手來做任何事情,所以會用軟萌軟萌的語氣向他撒嬌,他很樂意被她這麽使喚。

他很喜歡聽她吃東西的聲音,不管是咀嚼聲還是吞咽聲,都能給他的耳朵以極大的撫慰,從小到大他第一次發現自己還有這種變態的癖好。

周暢暢好像很喜歡吃日本帶回來的伴手禮,每次餵她的時候他都能從她的表情中覺出一陣幸福感,只是她每次都吃得很規矩,粉軟的舌頭從來都不會一不小心碰到他的手指。可是那種甜膩膩的奶油味卻一直在他指尖縈繞不去。

他很想讓她舔幹凈。

每次給她滴眼藥水是最難熬的事情,起初只是看到她自己滴眼藥水時老是滴不進眼睛裏,他就主動攬過這個差事,托住她腦袋的那一刻他就後悔了,她的頭發異常柔軟,身上還散發著剛剛吃過零食的奶香味,他忍不住越湊越近,感覺到她連呼吸都是甜的,他想把她的呼吸吞進嘴裏。

“你滴到我臉上了。”她突然開口。

他倏的退開,臉上有些發燙。

他簡直在給自己找罪受。

按理說周暢暢能畫出那種小黃漫來,內心應該單純不到哪裏去,他不至於面對著她這麽克制,他甚至勸自己放開點,說不定她正希望自己能做什麽呢?可是他不能,她畫畫的時候神情是那麽專註,仿佛這世上只有這一件事能讓她上心,眼裏散發的光滿溫暖而柔和,他甚至覺得說不定畫小黃漫對她來講都是一件神聖的事情。

這個時候他才真正覺得大事不妙。一個認知在他腦海裏漸漸清晰,他好像喜歡上了周暢暢。如果不是“愛”這個詞對於他這個年紀來講太沈重的話,他倒寧願用“愛”來形容這種感情。

周暢暢好像只喜歡他的皮囊。

不過沒有關系,他這副模樣應該還能讓她喜歡很久。

彭沛倫和周暢暢那個同學分手了,順便帶給他一個讓他不能接受的消息——周暢暢準備出國了,藝術節以後就走。

一開始他有些怪罪彭沛倫,彭沛倫自己分手了還要來破壞他的感情,後來他又有些怪周暢暢,怪她從來都沒有說過這件事,他甚至故意在班上女同學湊過來跟他說話時沒有拉開和對方的距離,他知道周暢暢就在不遠的地方看著他,她但凡有一點點在乎他,都應該走過來宣告主權。

可是她沒有。

他覺得自己幼稚得可笑。

到最後他才明白過來,他沒有資格怪罪任何人,周暢暢有什麽錯呢?是他先註意到她,是他先找上了她,也是他先喜歡上她。

一切都是他自作自受。

周暢暢在那之後再也沒有聯系過他,他覺得這是最好的結果。

只是那之後他整夜整夜的睡不好,一想到她心裏就是一陣鈍痛,可是他不能去找她。

他不能。

他還是習慣在人群中尋找她的身影,她好像並沒有受什麽影響,還是一副沒心沒肺的模樣。

藝術節那天在臺下看見她完全是個驚喜,與她擦身而過時,她看上去有些失魂落魄。他想過就這麽走過去,不要管她,以後她怎麽樣都與他無關,可是遠離她的每一步都踏得很艱難。他終於忍不住回頭將她帶走,一遍一遍的確認她是不是為了他而來。

“嗯,我是來找你的,有些話想和你說清楚。”

他只聽得進前半句,他只想聽前半句。

他已經整整五天沒有和她說話了,他好想她。

她的一雙手臂環住他時,他便完全聽不見外面的聲音,恨不得溺死在她懷抱裏,他悄悄的親吻她的手心,她迅速彈開的樣子讓他覺得有些受傷。

可是,是她先來找他的不是嗎?

他已經決定要忘記她了,是她不肯放過他不是嗎?

他一遍又一遍的親吻她的手指,看著她的嘴唇一張一合,說著他一點也不想聽的話,就是不肯說重點。他腦子嗡嗡的響著,只猶豫了一瞬,便吻上了她的唇,那裏和他想象的一樣柔軟,她掙紮了一瞬,馬上在他懷裏癱軟下來,安靜又順從的樣子。

她是喜歡他的嗎?還是只要有男生吻她,她都是這個樣子?

一想到以後還會有人這麽吻他,他就嫉妒得快瘋了,只能自暴自棄的含住她的嘴唇長久的吸吮,好像要把以後的吻一次性親個夠。

根本就親不夠。

送她回家的路上他一直緊緊的抓著她的手不肯放松,直到走到了她家樓下,她才輕輕的掙脫了他的桎梏。眼睜睜的看著她快要進樓道,他腦子一熱又把她拖到樓道旁邊吻住,拼命壓抑的情緒像是終於找到了出口,她有些吃痛,他管不了那麽多,只想把自己的悲傷傳遞給她。

“你會記得我嗎?”她終於開口問他。

他當然會。

可是他一點也不想告訴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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