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0章 憐惜

關燈
簡華看著那個瘦長條的直哈勇士顛顛跑了過來, 擡起臉朝她嘿嘿地笑,模樣既憨厚又靦腆。

“你背我下去。”簡華朝他低低喊道。

就見他點了點頭, 如猴般竄了上來,紅著臉轉身蹲下,很快把簡華背了下去, “直哈勇士,要是你有空的話,幫我砍兩根長樹桿來吧。”

直哈一個勁點頭, 回去拿上石斧飛快竄進樹林去了。

很不錯的樹部落啊,簡華微笑,背著筐簍快步走到溪邊,清洗了陶罐和獸皮, 重新裝滿水, 又撿了許多鵝卵石在筐簍中,對, 她打算在樹屋中生火。

木野身體不養好,她不打算拿出陶罐。

沒有武力自保, 拿出珍寶,無疑於在腦門上刻畫, 人傻錢多,速來搶。

回到樹屋下, 又撿了許多枯枝堆在一邊,又挖了半筐簍的泥土,此時采集藤蔓的柱和扛著兩根樹桿的直哈一前一後跑了過來。

簡華微笑著感謝他們, 接過藤蔓,挑選了粗細合適的短樹枝,當著兩人面做起木梯來。

柱和直哈目不轉睛盯著,先還不明白,當簡華綁出五六根橫杠,又把這未完成的樹桿搭放到木屋門口,爬上去試了試堅固程度,他們一齊笑了。

“原來是這樣的,哈哈,這個好,這個好。”直哈轉著圈歡呼起來。

簡華忙噓了聲,示意木野需要休息。

他忙忙點頭,柱已經接手,幫著她綁起橫杠來了。

倆個大男人,力氣也大,不大功夫,一架木梯就全做好了,簡華把木梯架好,試著上下了兩回,不錯,這樣她就不需要靠別人了。

直哈已經笑著跑了回去,沒一會兒竟然樹部落的族長都過來了,簡華跟他行禮,他仔細打量木梯,不住點頭微笑,然後領著柱和直哈回去了。

走到半道,他又轉回來,“炎族的女人,需要我讓族巫大人過來看看你男人的傷嗎?”

這是有一點好感了,竟然願意讓族巫來看木野的傷了。簡華微笑,朝他再施一禮,“謝謝仁慈的樹部落族長,我男,我男人的傷不要緊,休息兩天就會長好了,不用勞動你們族巫大人了。”

我男人,這詞對簡華來說,真是新鮮又甜蜜。

“也好,那你們好好休息吧。”樹部落族長並不強求,點了點頭,又對直哈道,“直哈,等下送三塊烤肉過來。”

“是。”直哈應。

這是要感謝了,懂得回報的部落,一般惡不到哪去,簡華欣然。

目送三人離去,她爬上樹屋放下筐簍,先去看木野,他正睡著,眉頭緊蹙,一頭一臉的虛汗,手背搭到他額頭上,灼熱滾燙,這是燒起來了。

簡華知道有些人輕易不生病,可一旦倒下,病勢沈重,一不註意就會大傷元氣。

木野這是多年積聚,一下爆發了,情狀兇險,她一定得護理好了。

她沾了清水,給他擦了汗,又用獸皮敷在額頭上降溫,翻了藥箱,拿出柳樹皮,準備煎柳樹皮汁給他喝。

筐簍裏裝的泥土倒在樹屋一角,看著不夠,她又下去挖了一筐簍土上來,厚厚拍實了,然後用鵝卵石堆了個小竈臺,把陶罐放上去,試了平穩度,很不錯。

只要細細添柴,應該可以使用。

她又下去撿了小枯枝,用幹草點燃,看著火苗跳動起來,簡華輕舒了口氣。

她坐到木野身邊,守著他和藥,樹屋內有著一股不潔凈的腐敗味,她卻安之如怡,因為有他在身邊,在這陌生的地方,在這陌生的部落,她一點都不害怕,他受傷了,該由她來照顧他了。

簡華的目光落到木野肩頭,她的手慢慢撫了上去,這塊地方有個醜陋的疤痕,疤痕有些年頭了,據她判斷,應該是被惡狼咬傷的,離得頸動脈不過一寸。

先前看到這道傷疤,她毫無感覺,現在竟有隱隱作痛感,她都能在腦海中想像出,一個小小少年如何在叢林中奔跑,掩藏,準備捕殺一頭鹿,卻被躲藏在暗處的一條惡狼撲上肩頭,要撕咬他喉管,他又是如何反手扣住狼嘴,一扭身用木茅刺/進了狼腹。

他從沒跟她說過苦累,天天陽光向上,熱血又正義,還溫柔體貼,這樣的男人真是個好男人。

簡華的手指劃過他緊蹙的眉間,輕輕按揉開,她的心中如水波一般,湧起的全是對他的憐惜。

陶罐蓋子發出輕微的撞擊聲,這是柳樹皮汁煎好了,簡華撤掉柴禾,拿著獸皮裹了,倒出一海碗湯汁,待涼。

“木野,醒醒,喝藥湯了。”她扶他起身,讓他靠在自己身上,輕輕喚他。

木野迷迷糊糊睜開眼來,口中發出囈語。

簡華把耳朵貼近,聽得一句,眼淚刷得就下來了。

“簡華,你快跑,快跑。”

還讓她快跑呢,這個傻瓜,她眼淚下來,嘴角卻彎起,“木野,老虎已經被打死了,我沒事,你也沒事了,不要害怕,我好好的。”

他終於睜開眼來,恍恍惚惚盯緊她,然後一把握住她的手,終於看清楚了她,“簡華,你沒事,真好。”

“我們都沒事了,我會陪在你身邊的,你安心休息。”她含著淚笑,“來,把藥湯喝了。”

大海碗拿過來,他就著她手喝,一雙眼睛就盯在她臉上,然後眼底就帶上了笑意。

湯汁喝得一點不剩,簡華獎勵,在他腦門上親了一記,他的雙眼就彎彎的,恍如桃花般,漂亮得令人不敢逼視。

“再親一口。”他用手指指嘴唇。

得寸進尺,給點顏料就想開染坊了。簡華伸了一指戳到他額頭上,把他戳得倒回獸皮床上,“睡你的覺吧。我去看看有沒有老虎骨頭剩下,拿回來給你補補。”

木野嘟起嘴,卻乖乖躺著,“一會就回來。”

剛下得樹屋,正踫上前來送烤肉的直哈,他撓著腦袋,遞過一個大葉子包,裏頭正正好三塊大烤肉,每塊都有兩斤多。

簡華不客氣接了,“感謝仁慈的樹部落,明天我就教你們做筐簍。”

直哈喜得直跳。

“有剩下來的老虎骨頭嗎?我想要一些。”

“老虎骨頭,有,有,我去拿來給你。”直哈急急點頭,又憋紅著臉,站在簡華面前不走,欲言又止。

這是怎麽了?簡華挑了下眉頭看他。

“我,我能跟你交/配嗎?這個下去,等黃的圓球上來。”他指著西斜的太陽,結結巴巴道。

簡華窘,第一次踫上這般直接的。

她忙搖了搖頭,指指樹屋,“我只要他做我的男人,我不能跟你交/配。”

直哈聽完,有些失望,轉過身離去還頻頻望來,好似等著簡華下一刻改主意般。

這裏的人相當直接,卻也純樸磊落,說不行也就不強求了。

他們自有一套他們的規則。

雖然直哈很失望,卻還是依言迅速拿來了一大捆老虎骨頭,全都給了簡華。

天氣熱,不好久放,簡華挑了幾根粗筒骨留下,剩下的用細藤作了個捕魚籠子,把虎骨全都放了進去,系藤沈進了水潭中。

虎骨筒子用石塊砸開,清洗幹凈焯水,盛出放在大海碗中留待明天熬煮骨頭湯,又去溪邊洗了陶罐,熬了大米粥待涼。

餵過木野米粥後,她食不知味地吃了幾口烤肉,又下去清洗陶罐,再煎一次柳樹皮汁,然後早早關上了樹屋門,聽著外面烤肉歡笑聲,在木野身邊躺下,握住他的手跟他一起睡去。

“熱,好熱。”

身邊一個翻動,簡華被驚醒了,伸手一摸,他身上滾燙,汗水淋漓,急急爬過去倒一碗柳樹皮汁給他喝,木野昏沈沈,合著眼本能吞咽。

餵完,簡華又絞了獸皮,用柳樹皮汁給他擦身,腋窩、手心、胸前、背部……

擦完她又選著安神的穴位給他推拿,一遍又一遍,然後再次擦汗。

木野終於睡沈了,簡華累得眼皮直耷拉下來,躺到他身邊牽過他的手也合上了眼。

兩只鳥兒停在樹屋門口,嘰啁嘰啁唱著歌。

木野睜開眼睛,不甚明亮的樹屋內,在他面前,簡華安靜沈睡,雙眼睫毛垂了下來,黑鴉鴉在眼下籠上一道陰影,襯得面色有些蒼白。

她的額頭上布滿細密汗珠,沾濕了鬢發絨毛,一絲絲一縷縷,看起來顯得很是幼小。

他想幫她擦去汗珠,手一動才發現她一直拉著他的手,木野眨了下眼睛,看著握在一起一黑一白一大一小一柔一剛兩只手,嘴角慢慢提起。他擡眼,嘟嘴想朝她親去,卻馬上意識到他正生病,一下頓住,對面此時,那排鴉翅般的睫毛顫動兩下,慢慢掀了起來。

一雙眸子清明柔亮。

“簡華。”

他歡喜喊她,出口才知道他的聲音有多沙啞。

簡華睜開眼來,見木野正含笑註視著她,馬上笑了,她伸了一手先摸他額頭,熱度退了,“感覺怎樣?傷口疼嗎?”

他側頭咳嗽一聲,清了清嗓子,“不疼了。昨天晚上,你累了,多睡一會吧,我守著你。”他把大手遮到她眼上,雖然他睡得迷糊,可她起來給他餵藥,摸身上,他都是知道的。

簡華對他這樣好,他好高興啊,這應該就是阿父說的,他的女人真正歸他了。

“還睡啊,這是在人家部落,睡了這麽久,別人該笑話了。”簡華拿去他的手,伸個大懶腰,彈坐而起,笑道,“我去洗漱一下,然後給你熬大米粥喝。”

“我也要洗漱。”他馬上道。

簡華起身,省視一番他的樣子,狀態不錯,她點頭同意了,“只準洗漱,待會回來,還是要躺著休息,你看看你的嘴唇,一點血色都沒有,得好好養呢。”

清風拂來,潔凈清新,林間彌漫著草木和水氣的清香。

倆人相視而笑,步下木梯,並肩而走,腳步不急不緩。穿過一棵棵大樹,路過一座座木屋,就見著每座木屋的門前,都已架上了一架長長木梯,跟他們的那架別無二致。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