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七個老人, 其中十六人是女的，十一人是男的。

十四個孩子, 都不足八九歲，除了那個老人帶著的幼童，另外五個由老人領著, 簡華也不知他們是否有血緣關系，另外八個，看著就是沒有親人的。

還有一人, 就是那個帶著阿姆，一起交換的少年，十三四歲，倔強的眼神, 清瘦挺直的脊背。

一共新交換來四十二人。

其實這些老人都不老, 四十多歲，能幹很多事呢。這些小孩倒是小了, 等他們長大，估計還得好幾年。但一個部落的希望不就在孩子身上嗎。

簡華對此, 還是相當滿意的。

她盤坐在火堆邊，拿著山貓遞給她的烤肉, 慢慢吃著，一邊看老人滿足地啃著噴香的烤肉, 一邊花族女人還在照顧沒有親人的孩子們喝粥嚼小塊的肉。

這樣可不行，得讓這些老人一對一的照顧這些孩子，簡華看少年把他的烤肉遞給了他的阿姆, 他的阿姆又推給他，倆人正溫情脈脈，她一笑，朝少年招了招手，“嗨，正是你。”

少年一楞，連忙站了起來，跑到簡華身前，先躬身行一禮，認認真真問道：“大巫，你叫我。”

“是，就是叫你，你叫什麽？”

“我，我阿姆叫我娃。”少年惶恐。

“娃，你是虎族的，以後就叫虎娃吧。”簡華微笑。

“是，我以後就叫虎娃。”少年急急點頭。

“虎娃，你交換到炎族，以後就是我炎族的人，事事要以炎族為重，不能反叛炎族，你能做到嗎？”

簡華盯著他眼睛，鄭重問道。

“能。”少年的回答鏗鏘有力。

“好，那我現在就派你個事情做。”簡華伸手指向虎毛大叔，“你把他也叫過來，這事，需要你們兩人一道去做。”

“好。”少年興沖沖去了。

這個大巫笑起來真好看，就象現在季節裏，山坡上開出的花，紅紅的，粉粉的，黃黃的，看著心裏就很歡喜。

“虎毛大叔，大巫讓你過去。”虎娃跑到虎毛身前，恭敬說道。

虎毛大叔擡頭望向簡華，見她正點頭微笑，放下手裏的烤肉，往獸皮上擦了擦手掌，拉平獸皮，微不可見地暗嘆了口氣，認命般走向簡華。

這付垂頭喪氣的模樣，好似奔赴刑場，看來被人拋棄傷得不清啊。

那這事，就得派給你做，有了事做，人就會精神起來了。

虎毛大叔走到簡華面前，要行禮，被簡華虛扶住了，她笑著邀請兩人坐下。

“我請你們過來，就是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要讓你們做。你們看，這次我們炎族從各部落交換了這麽多人過來，正需要有人帶領他們，我想讓你們倆來管理這些人。”簡華笑道。

“管這些人？”虎娃驚喜，這代表是管事的意思嗎，就像虎毛大叔以前在族裏，可以管好多事，就像那個陶集，管著有陶部落這些族人，他，他也可以做管事嗎。

“管這些人。”虎毛大叔喃喃道，目光有些發散，他伸手掏了下耳朵，是他年紀大了，聽錯了嗎。

“沒錯，讓你們來管這些人，一路上管好他們吃喝，不要走丟了，當然，也不要去別的部落惹事。”簡華肯定道。

虎娃的眼睛越發晶亮了，他激動得全身都有些顫抖了。

虎毛大叔的目光定在了簡華的臉上，這個大巫，讓他感到敬佩。

剛交換過來的奴隸，竟然就敢使用了。

“你們不是我們炎族的奴隸，以後就是我們的族人。”簡華站起來，大聲說道。

說話的，吃肉的，全都停住了。

“你們這些人，不是我們炎族的奴隸，以後就是我們的族人，相親相愛的族人。”簡華展開雙手，慢慢做個擁抱的狀態，高聲微笑說道。

“大巫，感謝你，感謝炎族。”眾人一個個站了起來，激動喊道。

交換的人口都是作為奴隸使用的，吃的最少，幹的最多，有猛獸也是第一個上。

這個炎族竟然說他們是族人，什麽叫相親相愛的，他們不懂，可族人，誰都懂了。

一時，低低的咽嗚聲成片響起。

有草籽粥喝，有烤肉吃，這樣的部落，打死他們都不離開了。

“大巫就是有辦法，讓每個人都會喜歡上她的。”

金猴用肘推推身邊的木野，再朝黑狼擠擠眼睛，抿著嘴笑。

“是啊，她說話，會讓人心甘情願拿出命來的。”

黑狼癡望著簡華，低喃道。

“她說的話，就是她心底的話。”

木野的目光一直停留在簡華的笑顏上，隨著她一起笑。

“不看了，不看了，再看下去，我阿耶的，要反悔啦。”

羊鞭大笑一聲，自嘲搖頭。

簡華從她的筐簍中拿出一根細繩，在繩上打了個結，示意給兩人看，“這樣打結，一個打結就是一個人，打幾個結，就有幾個人，一個也不能少，一個也不能落下。”

她反覆幾次，務使兩人學會，然後遞給他們兩根繩子，讓他們試著打結。

“對，很好，就是這樣打結。”簡華笑道，“你們記清楚有多少人數，然後讓一個大人帶一個小孩，可以自願的。”

等兩人弄明白她的意思，簡華就揮手讓他們去管理了。

這些交換來的人非常聽話，也許是怕再次被拋棄，虎毛大叔說什麽，他們就聽什麽，甚至讓他們站在哪塊地方，這些老人就乖乖站著。

而虎娃也不錯，並沒有頤指氣使，很是謙遜地跟在虎毛大叔身側，看他是如何做的。

不錯，真是不錯，個個都是可教之材啊。

簡華笑著，好似能看到炎族的美好未來了。

“看夠了吧，快進去躺好，大巫說不讓你起來的。要不是那人……”拉布小心攙扶著谷，往谷的草棚走去，嘴裏呸呸著，“那個惡人，實在太解氣了，我是一定不會讓你起來的。大巫知道了，該要罵我了。”

谷低頭看著腳下，一步步往前。

走著，走著，他慢慢直起腰，腳使勁踏下，脖子上的腦袋一點點，一點點昂起來了。

然後，他雙目直視前方，走得昂首挺胸。

“那惡人，肯定活不了了，就算能活下來，也是痛得想死，再沒有人看得起他了。他就是被神拋棄的人，他就是被神懲罰的人，這話就是大巫說的，谷，你聽聽，大巫說得多好。”

拉布一臉興奮，還沒有察覺到谷的改變，自顧帶說帶笑。

“這麽多人打他一個，實在太爽快了，我都恨不得也上去湊他幾拳。大巫真是大巫啊，我都想去給她磕頭。”

谷的腳步走得越發穩了，就象他從沒有受過傷一樣。

他的嘴角微微高起，眼底帶上了光芒。

“等你身體養好了，我們也去打頭鹿送給大巫，一定要雄鹿，雄鹿有兩個蛋蛋，蛋蛋可是好東西……”

“嗯。”

“咦？是你說話了，谷，你答應了，真是太好了。”

倆人的背影帶著春天特有的生機和愉快的泡泡。

***

“走荒族來了，走荒族來了……”

“有奴隸交換，快去……”

有人奔走相告。

木牛大叔猛地剎住腳步，大喊道：“大巫，我們也快點去，晚了最好的奴隸要被人挑走了。”

“你個老家夥，先放過你。我們快去交換奴隸。”

風大叔和梅大叔也停了下來，匆匆趕回他們部落，準備交換事宜。

簡華跟著木野等人，趕到交換場地上，一群四五十人的隊伍風塵仆仆，黝黑的臉上掛著顯見的疲憊，或站或坐在樹桿旁邊，而他們身旁擺放著一個個皮袋子。

簡華終於知道那些腰粗的樹桿是幹什麽用的，一串用細藤綁了手腕的男人就被栓在了樹桿上。

十二人。

每個人都是瘦骨崚峋，互相倚靠坐著，一付認命表情。

這些男人應該就是要交換的奴隸了吧。

眾人議論紛紛，指點挑選著奴隸。

隨著各部落到來，走荒族人群中一個頭發微白，紅臉膛，身上掛著彩羽的老人站了起來，隨他起身，走荒族眾人紛紛跟著站立起來。

“各部落都到了吧，我們先交換吧，交換完了我們走荒族還得搭草棚子，好好睡上一大覺呢。”老人和善地大笑道。

“走荒族長，你就是這樣爽快，這批奴隸也不是什麽惡人吧。”帶著族人趕到的風大叔大笑著招呼道。

“當然，沒有惡人，有的是部落被打散了，有的是活不下去的，交換過來，給他們一條活路。”

走荒族長上前，跟風拉住手，相視大笑道，“那邊不大太平啊，還是你們這邊好。”

“那你就留在我們這邊住下來，不要再往那邊去了。”

木牛大叔也上前，跟他拉手，笑著說道。

“沒辦法啊，走荒族走荒族，祖祖輩輩都是這樣走著活下來的，我不能改了祖宗的活法啊。”

“快開始吧，那個高個的，我們鹿角部落看中了。”鹿角部落的人指著一個高個奴隸，大聲說道。

“我們大山部落也看中了，他最壯實，還是看哪個部落拿出的獸肉多吧，我出一頭貓獸肉。”大山部落的族長大聲喊道。

“按老規矩，哪個部落出的獸肉多，這奴隸就歸哪個部落了。”走荒族長哈哈笑道，轉身去解了那個高個奴隸的細藤，把他拉到眾人面前，給各部落清楚看過。

沒有話語權，真是像個牲口般被交換。

高個男人很順從，目光垂在身前，連走荒族長拉高他的手臂，又擡了擡他的腳，再拉下他的獸皮展示他的蛋蛋給眾人看他是個健康完整的男人，他都沒有反抗。

也許交換也是一條活下去的路。

“我們出兩條羊腿的肉幹。”簡華舉手，大聲說道。

各部落抽了口氣，沒出聲，炎族的富有，他們早已見識過。

走荒族長微楞，令他吃驚的，喊獸肉的竟然是個女人，但隨即他又恍然，那邊女人當族長的也有，這事並不稀奇。

只是這女人這樣的年輕，還這樣子好看，倒是少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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