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江陵府衙排的日程，聞人羽只能休息三日。她早前已經替樂無異在江陵府安排好了住處，便抽空將一些需要註意的事情對曲婭吩咐了一遍。

“我之前交給你的那些手令你定要保存好，以後若行旅途中遇困難就到附近兵屯出示它們，只要是在天|朝境內，大體便不會有什麽問題了。”

“我知道了，謝謝侯爺。”

“對了，等你師父康覆後，你們恐怕還不能立即出發去高昌，陛下近日給我寫了信，那意思是要在朝上借賑災之功賜你一個天|朝郡主的身份，然後再由朝廷遣人送你們回到高昌。我想著這樣也好，有了身份，你在高昌就有了話語權，等過幾年徹底在那裏站穩腳跟，便可以著手開展你和你師父的那些設想了。不過究竟要不要接這道旨，終究還是要看你的意思。”

曲婭一楞，又偏頭想了會兒，眼底忽然閃過一線有些奇特的微芒，對聞人羽說道：“此事太重大了，我有些拿不定註意，不若侯爺你等一下，我先去問問師父。”

聞人羽點頭，“此事不急，你好好與他商量吧。”

時值日落，曲婭一去不回，聞人羽明日一早又要離開大營，她思來想去，這旨意本來就是她替曲婭請來的，其中考量還是應該趁臨走前跟當事人再說明白一些。

大營裏的東西都已經撤幹凈了，只剩下了中軍大帳和供他們幾人住的帳篷。

聞人羽從中軍大帳出來，正瞧見對面曲婭攙著樂無異向住處走去。她心想他們師徒大概還在商議臨行之事，停住步子便要回去，卻被曲婭叫住了。

曲婭的表情頗有些古怪，像是喜悅的模樣，眼底卻透著少許悲傷，“侯爺，我要去找賀校尉說些事情，你幫我照看下師父好嗎？”

小姑娘說完，也不等人答應便自己跑開了。

這明顯的托辭讓聞人羽不禁好笑，有些尷尬地望了眼樂無異。

樂無異此刻卻沒來得及看她，他手邊沒有拐杖，攙扶他的人剛剛又跑了，小心翼翼地擡步，身形不可避免地輕微晃動。

聞人羽不假思索地上前扶了他一把。這次洪水對這人的腿已經造成了不可挽回的傷害，即便是日常行走也再難恢覆如常了。

樂無異從她手上借了把力，堪堪站穩，卻又將她的手推拒開去。他向她坦然一笑，神情中看不出絲毫的陰霾，“聞人，讓我自己走。這幾日我照清微道長的術法練習，感覺已經好多了。”

聞人羽撤手，看著他略顯蹣跚地向前邁步。

走了一會兒，她忍不住開口道：“無異，等回了高昌，你還是盡量不要親自下井為好。”

樂無異正專心走著，聞言側目看了看她，表情略有些奇怪，似是欲言又止的模樣。但最終他也沒說什麽，又繼續向前走去。

聞人羽見他無意回答，只好從後面跟上，目光始終鎖定在他的背脊，生怕他突然脫力摔倒。

也不知走了多久，大概就在天邊霞光最盛的那一剎那，樂無異突然轉過頭來，對她說道：“聞人，我走不動了。”

聞人羽先是一楞，繼而心中一緊，“你的輪椅可在帳中？我去推過來。”

樂無異註視著她，目中染上了些許無奈，輕輕搖頭道：“我的意思是，高昌太遠了，我怕是不能再走那麽長的路了。”

聞人羽身形猛然一頓，怔楞許久後她深深地望進了他的眸子，那裏面盛了一汪深沈的清潭，正清晰無比地映出了她此刻滿含震驚的面容。

樂無異對著她笑了起來，溫柔和煦一如少年時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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