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堰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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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郎,祁百將,必須盡快開出一條洩洪渠道!”

短暫的驚駭後,樂無異最先回過神來,他從懷中抽出數卷白紙,隨處找了幾塊石頭就著地上鋪開。那上面是一幅幅黛山與江安縣等地的輿圖,密密麻麻地標註了各種奇特的符號和朱紅色圓點,還有數十條拿界尺畫出的橫七縱八的直線。

柴英和祁百將從未見過這樣的輿圖,也不等他們發問,樂無異直接指著一幅圖講解起來,“兩位請看,此處是五十裏外的黛山縣,此處是江安縣境內的小羊山,這兩座山其實各是一座東西走向的大山脈中的一段,這山脈中本有一條小河,一路從黛山縣上游流至小羊山東北側匯入荊江。今日發現的這兩處湖泊恐怕就是這條小河受阻外加經月雨水積累而成。”

祁百將勉強認清楚輿圖所指的地名,不解道:“可是河水為何會憑白受阻?”

柴英不顧形象蹲到地上湊在那圖邊看了許久,多少看出了點門道,接口道:“應是山崩。”

樂無異表示同意,“今年荊江大改道對該處山脈的影響頗大,就我所知江陵和峽州接壤之地僅在近月已接連發生了數場小型地震,加上雨水不斷,像黛山縣這種入口狹窄的山谷之地極容易因為山崩徹底阻斷河水去路。小羊山山體和黛山本出同源,亦是此理,只是上游河水已經被阻斷,所以下游的堰塞湖便小了很多。但是現在如果放任黛山那處湖泊自然潰決,那水流將直接沖向小羊山,小羊山那處堰體必然擋不住,屆時兩處湖泊的水量相加在一起都會匯入荊江!”

祁百將終於聽懂了,駭然道: “那荊江大堤可抵擋的住?”

樂無異直視著他,眼中盈滿憂色,“我不知道。北岸或許可以,但南岸這堤壩修得華而不實,沒頂之災恐在所難免。”

柴英一直盯著那幾幅輿圖,他的後背已經沁出了一層薄汗,但他已經無暇去顧及這些了,“不錯,必須得盡快開渠洩洪,這水是東北流向,水勢直接沖擊北岸大堤,這麽多的水一下沖過去再堅固的大堤都難說!”

“江安縣境內村鎮的百姓必須立刻轉移,這些讓齊大人手下的府兵去做應該足夠。祁百將,北岸是否已經得到消息?”

祁百將應道:“前鋒已經去了北岸!”

樂無異邊沈吟邊道:“嗯,北岸有侯爺坐鎮,撤退之事倒是不用太擔心……祁百將,在下有個不情之請。”

祁百將睜大了眼睛,“先生說的哪裏話?侯爺一早就吩咐過,但凡是先生要求的,我曲將士都會無條件服從。”

樂無異不禁一怔,也來不及去細思,隨即點頭道:“那好,請百將盡快點清能夠禦鷹的將士,讓他們每人都帶上來時運送的偃甲到校場集合,我們立即出發去黛山!”

祁百將抱拳唱道:“得令!”

等他走後,樂無異回過頭來見柴英整個人幾乎要趴到地上,手指不停沿著圖紙上的線比劃,心中不期然暖了暖。微微停頓後,他出聲喚道:“侍郎?”

柴英似乎沒有聽到,兀自盯著那輿圖又看了會兒,忽然猛地擡起頭來,“先生,這些紅色的小點難道都是炸點?”

“不錯,靠人力挖渠已是不可能了,只能寄希望於用火藥轟炸一些較薄弱的地方,若定點合宜,再利用水流自身的力量,當可自行沖開一條通道。”

柴英眼睛眨也不眨地凝視著他,神情堪稱震驚,“這些都是你一個人算出來的?”

樂無異此刻的心情亦是驚訝的。他早年在高昌為官,意外從幾個大食國的商旅那裏得來了幾本關於西方力學的書冊,那些書冊裏的內容和中原傳統的算學有些像,卻也極為不同。他曾花了許多年研究,至今不算精通,書裏的知識在他當年挖掘井渠時起了很大作用,用在如今的境況下也算湊巧了。柴英不曾接觸過任何來自西方的知識與文化,竟能夠這麽快認出這些是人為測算出的炸點,這也是他沒有預料到的。

“只是根據地方志上的記載粗略估算出來的,精確位置還需趕到黛山親自去看了才做得準……侍郎,接下去的事情我們兵分兩路,我帶著天罡去黛山,你就留在此處指揮府兵轉移百姓。”

柴英從地上起身,默然將他望了一陣,用一種不可轉圜的語氣說道:“轉移百姓之事我會交給可靠之人來安排,但我乃工部侍郎,是本次修築荊江大堤的直接責任人,與你同去開渠洩洪,我責無旁貸。”

**

一刻時後,祁百將帶著他的手下趕到了南營校場。此時樂無異已讓小黃恢覆了鯤鵬原型,眾人驟然見到這樣一個龐然大物自然大吃一驚,好在都是修仙中人又素來紀律嚴明,短時的驚訝過後很快回過神來。

樂無異的本意是讓小黃多載一些偃甲飛去黛山,才飛到小羊山左近卻發現了一個嚴重的問題。山中氣象與山下平原完全不同,從空中觀來,山中雲團翻滾,霧氣濃郁,時不時還伴有電閃雷鳴,小黃身形過大,山中地形又狹窄,想要這麽一路低空飛到黛山實在太過艱難。無奈之下,他只能將小黃背上的偃甲分給其他天罡,自己和柴英則跳上了祁百將的禦鷹。

“婭兒,你速騎小黃去北岸大營見寧武侯,請她加派人手和火藥增援黛山!”

樂無異將手中凝音石拋進小黃嘴中,打了個手勢讓它往來路上飛了回去。

在小羊山的湖泊上方轉了一圈後,樂無異讓祁百將直接載著他們前往黛山縣。

“我還是不明白,黛山縣怎麽說也是一個縣城,說淹就淹了,江安縣的人竟然沒得到一點消息。”柴英此時已基本克服了初次在空中飛行的恐懼,突然開了口。

“侍郎竟不知道嗎?自從剿滅了黛山的匪患,侯爺早就把黛山縣九成以上的居民都遷到北岸定居了。”

柴英奇道:“這倒奇了,侯爺難道能夠預見今日之事?”

“侍郎忘了,上個月樂先生曾當眾說過黛山地勢特殊,極有可能發生山崩,侯爺當天就命我著手準備此事了。哎,就是可惜那些不願意搬出來的人了……”

他們三人排成一列擠在一只金雕上,柴英明顯感覺到樂無異的身體於某一剎那僵了一下。

等到了黛山縣原址,眾人才發現這裏的天氣情況遠比自己預料得要可怕。樂無異原先是想讓祁百將在堰塞湖上方搭建浮臺,但那湖正上方氣流太雜,且時刻伴有導雷的風險,為安全起見,他們只能退而求其次,在三裏開外的地方立了浮臺。

趁眾天罡歸置偃甲的空當,樂無異讓祁百將先在整個堰塞湖上方環行了一圈,心中大致有了數。回到浮臺上後,他運著內力為所有的天罡講解了一遍自制偃甲火炮的使用方法,並給眾人按照輿圖上的標記安排了位置。

所有的天罡都非常配合他,不僅僅是因為他們早在來之前就接到的命令,更是為了他目中的那份堅韌。在所有官員都在想著如何撤離險境的時刻,他是唯一一個拿出切實策略帶領他們迎難而上的人。

**

曲婭這回沒有有意隱藏小黃的身形,她甚至沒等小黃停穩就翻身下了地,把大營中天罡嚇得差點把她當成刺客當場逮捕。

還是賀鑫把她認了出來,“你不是樂先生那個小徒弟嘛?好家夥,這麽大個兒的鳥妖,你騎它過來的?”

“睜大你的眼睛瞧清楚,這是鯤鵬!”曲婭對此人毫無好感,送了他一對白眼,“你們侯爺呢?”

賀鑫心想這小姑娘忒不客氣,要不是之前那事他對她師父心中有愧,這會兒誰會來管她。他目中閃過一絲幽光,揉了揉鼻子道:“你是為了黛山那兩個湖來的?這事兒侯爺已經知道了。”

曲婭瞟了他一眼,直覺有些奇怪,“我不跟你廢話,我師父要我直接來找寧武侯的!”

“曲姑娘嗎?侯爺請你進來。”曉兒不知何時從右手邊一個帳子中鉆了出來,對著曲婭點了點頭,順帶警告地看了賀鑫一眼。

賀鑫眼神黯了黯,倒也沒說什麽,就立在原地不動了。

曲婭沒想那麽多,連奔帶跑地進了帳子。

**

“諸位都聽明白了麽?”

“聽明白了!”

樂無異朝眾人略一點頭,側頭向祁百將道:“祁百將,請挑選幾名擅長輕功的將士將我和這批多餘的偃甲送到堰體上。”

祁百將和周圍的一圈天罡將士聞言皆是一驚,尚未說什麽,邊上的柴英卻突然抓住了樂無異的手臂,急道:“這如何使得!”

祁百將隨即附和:“那堰體是最危險的地方,如何能讓先生下去?”

樂無異搖頭,堅定道:“是否能成功引流最終就是看堰體上的工程,這批偃甲都是我針對今天這樣的情況設計出來的,唯有我才知道該如何精確操作。總之我意已決,無可更改。如今所剩時間已經不多,等到天黑開渠會更加困難,我們究竟還要磨蹭到何時!”

祁百將為他目中怒意所懾,猶豫了片刻,眉心緊皺,十分用力地下令道:“蔣奕,聞術,趙浮芝……護送樂先生至堰體!樂先生若有閃失,提頭來見!”

樂無異向他點點頭,轉身欲走時卻發現柴英始終扯著他半截衣袖未曾松開。

“帶我去!這一路上你與我講解了那麽多堰體的測算方法,我還未親眼見過。終究我才是真正的水利大家,此行你必須帶上我!”

**

“你生病了?”

曲婭入了帳才發現聞人羽是半臥在塌上的,一時有些愕然。

“你師父要你來跟我說什麽?”

曲婭立刻回過神來,“侯爺,師父現在正在黛山縣請求增援,他需要會禦鷹的天罡還有火藥,越多越好!”

“黛山?”聞人羽皺眉,“他這麽快就去了黛山?”

曲婭訝道:“侯爺沒有收到消息?黛山縣現在已經變成了一個大湖,師父早就讓人來通知北岸轉移百姓了啊!”

聞人羽面上流露出真實的駭異,她幾乎沒有停頓地拿眼鋒掃過曉兒,曉兒立刻上前來扶她下床,“他想做什麽?”

“開渠洩洪啊!師父早就料到有可能會出現這樣的情況,早前已經做了一批火炮出來,但誰想得到……”

“我明白了。曉兒,去大帳傳我命令,各外州府兵立刻往峽州、襄州方向撤退,江陵本地府兵護送百姓撤退,神機部能禦劍禦鷹者全員負上火藥,點清人數後立即前往黛山支援!其餘天罡全部留下殿後!你告訴他們,無論之前誰下過命令,現在全部以本侯的命令為先!”

“得令!”

曉兒迅速告退後,聞人羽徑直往帳中掛著的甲胄處走去,曲婭見她腳步有些虛浮,鬼使神差地上前扶了一把。

聞人羽怔了怔,道了聲:“謝謝。”

曲婭幫她托著頭盔,拿到手上才發現比自己想象的要重了許多,“你會去南岸嗎?”

“不會。”聞人羽答得自然且幹脆,她利落地將鎧甲套到身上,眼中沒有一絲波動,背脊挺得筆直,是一種準備應戰的姿態,“北岸皆是重鎮,安危關乎朝廷命脈,不到最後一刻決不能放棄。”

不能放棄北岸,便是要放棄南岸了……

曲婭心下發涼,“你……”她本張口想要諷刺幾句,可是又倏地閉上了嘴。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責任,這個女人身上的責任太大了,從來不是她師父一個能夠相抵的。

聞人羽從曲婭手上接過頭盔,轉身向帳外走去。這一回,她一步步走得鎮定穩健,仿佛前一刻的震驚與病容全是假象。

曲婭望著她的背影出了會兒神,冥冥中似乎想通了一些久藏於心底的困惑。作為一個女人,聽聞舊時的愛人身處險境,卻能夠在第一時間權衡利弊、排除一切感情做出最合適大局的決斷。這個女人,擁有絕不輸於男子的意志和氣魄。

情至深處無怨尤,愛到忘情近佛心。[1]

當年,她的師父一定是愛過這個女人的。

**

北岸上千戶百姓,上萬人口,轉移起來絕非易事。他們大部分才剛剛重建好家園,轉眼又被告知洪水將至,一時間怨聲載道,滿街都是破口大罵者,罵天罵地罵朝廷,罵的最多的還是天罡和寧武侯。

聞人羽在主營中坐鎮,曲婭一直跟在她身邊,親眼目睹了此中瑣碎與艱巨。什麽有人趁亂搶了別人家的雞引發鬥毆,什麽這家的孩子走丟了,那家的老人中風了,各種各樣的幺蛾子應有盡有,偏偏最終都會影響到整個撤離行動的進程。

聞人羽始終一臉鎮定也就算了,那個看上去很暴躁的賀校尉居然也一點沒發脾氣,老百信當眾指著他鼻子罵都能擺出一臉甘之如飴的享受模樣,簡直讓曲婭大開眼界。

護送百姓撤離進行了一整夜,大有再來三天都結束不了的架勢。天罡大營裏的人徹夜未眠,驍騎部校尉白述帶著手下在江堤上做最後的加固,賀鑫和聞人羽則在大營裏指揮撤退行動。

雖然聞人羽什麽都沒說,但曲婭知道她和自己一樣都在等待南岸的消息。

這麽一等,便又是一個白日。

南岸一點消息都沒有傳回。

鄰近村鎮的百姓已撤走了大半,聞人羽特許營中將士去小憩幾個時辰。曲婭年紀小,雖然心裏擔憂得要命,終究抗不過體質,頭一點一點地就要睡過去。陽天宥看不下去,幹脆把她的腦袋撥到自己的肩膀上靠著。

約摸在第三日的醜時[2],主營外忽然傳來一片嘈雜人聲,緊接著又爆發出一陣喧嘩,似乎是出了什麽大事。

聞人羽當即與賀鑫對視一眼,賀鑫當先沖出了營帳。

曲婭被動靜驚醒,尚迷迷糊糊地就問道:“有消息了嗎?”

聞人羽此時已經從坐席上站了起來,雙目炯炯地盯著帳口,面容上看不出任何內容,唯有異常挺拔的身體姿態暴露了一些端倪。

“侯爺!黛山洩洪渠道已經開始放水了!只要熬過了今晚兩岸江堤就都可以保住了!”

賀鑫奔回大帳,雙眸熠熠發亮,黝黑的臉上滿是強行壓抑的喜色。

突然而至的喜訊幾乎將人砸昏了頭,短暫的沈默後,主帳中爆發出一陣歡呼,所有的將士與官員都松了口氣。

聞人羽亦有動容,“人都撤回來了嗎?”

“都撤回來了!第一批將士已經回到大營,柴侍郎和樂先生在他們之後,稍後就到!”

聞人羽至此方才長出了一口氣,“快去迎接!”

賀鑫應了聲,趕緊又回轉身奔出了大帳。

聞人羽在原地站了會兒,重又踱回了坐席上坐了下來,幾乎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沒有讓自己渾身發顫。她此刻的心情堪比驚濤駭浪,喜悅、欣慰、激動、驚詫還有一種莫名的驕傲交織在了一處,這股情感湧動之激盛竟然讓她覺得無所適從。

以一人之力挽河山傾覆!

那個被命運蹉跎得千瘡百孔的男人,他竟然真的做到了!

接下去的等待時間是漫長而煎熬的,她仿佛老僧入定般坐在席上,目光幽然,沒有人能讀懂她到底在想什麽。

直到帳外又起了人聲,她像是受了刺激一般一下立了起來,擡步便往外走去。營中之人先是一楞,等反應過來後一窩蜂地都跟隨著她的步伐湧了出去。

此時正將近平旦,沈沈的黑夜籠罩在天幕,江風猛烈地在耳邊呼號,大營中的燈火是空曠的天地間唯一能覺出幾分暖意的光源。註定是一個不眠夜。

派去南岸的天罡已經回來了不少,正興奮地與人分享這難得的見聞。

聞人羽一路往營門而去,所過處人人都自發讓開了一條通道。他們飽含敬仰地註視著自己效忠的女將,心中不約而同地生出了一種難言的肅穆感。這個女人的肩膀這般瘦削,卻為他們撐起了如此寬廣的一片天地。

“柴侍郎到了!”

不知何人喊了一句。

聞人羽帶頭走到營門,一只成年的禦雕剛剛停穩,隱約可見上面有六個人影。

其中兩個當先走到了她面前,單膝抱拳跪下,正是祁百將與賀鑫。

“稟侯爺,祁湛所部奉命於黛山、小羊山兩處堰塞湖搶險洩洪,鏖戰兩日兩夜,洪水已順利通過江陵府,荊江大堤未有損毀,末將幸不辱命!”

“祁百將請起,辛苦你了。”

聞人羽伸手去扶他,卻發現觸手冰涼,而祁湛就像是被釘在了地上,紋絲不動。

“末將還有一事稟報!”

聞人羽不知怎的只覺心口一陣冰涼,“何事?”

“末將在最後關頭傳令失誤,手下誤擊側峰山石,導致側峰山崩,滑坡方向正對堰體。當時柴侍郎與樂先生都在堰上,末將禦鷹去救,但禦鷹畏懼山河之力不敢久留於堰上,末將只來得及救下柴侍郎,樂先生……腿上有疾,沒能趕上。”

“什麽!”

曲婭眼前一黑,耳間一陣尖銳嘶鳴,整個人一下失力,坐倒在了地上。

聞人羽來不及回頭看她一眼,她仍保持著那個低頭看祁湛的視線,但目光空洞,焦點已失。

賀鑫擡頭正見她如此,慌道:“侯爺!”

聞人羽遽然間感到一陣窒息,巨大的疼痛像要將她整個人撕裂開來,心尖處仿佛有一柄利刃在鮮活的血肉上猛烈擰絞。她緊緊閉上雙目,又霍地睜了開來,飛快地在賀鑫眼前打了個手勢。

“曲姑娘,小黃借我!”

曲婭模糊的視線裏出現了一只手,尚未反應過來任何事情,便順著直覺將懷中黃色的活物遞到了那只手上。

“走!”

也就那麽一眨眼的功夫,在場所有人只覺眼前忽然藍光大盛,一陣狂風拂面,轉眼就不見了寧武侯與賀校尉的身影。

**

腳下的土石已經松動。

樂無異此刻出奇的平靜,也只能平靜。

他年輕的時候甚至可以在懸崖絕壁上起跳飛翔,可恨歲月無情,剝奪了他的健康和身手。如今的他,只配也只能站在這裏等死。

……

耳邊水聲越來越響,轟隆之聲有如雷震,他由衷地心生敬畏,天地之奇,力量之巨,終非人類以一己之力所能把控。

……

黑暗,冰冷,還有無邊的孤寂。

……

也不知過了多久,樂無異在一片混沌中看到了一團白光,那是一個身穿白色輕甲的女子,面容極美,言笑晏晏。他不由自主地伸手向她,不無自嘲地想道,早該承認的——

原來,自己跨越千山萬水,歷經半生流離,不過是為了尋她而已。

[1] 我至今沒查到這句話到底出於何處……

[2] 十二時辰的第二個時辰。(01時至03時)

作者有話要說: 所有涉及地理和物理的部分請統一視為作者瞎掰。

其實這裏結局了也挺圓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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