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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大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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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怪乎陳睿會露出這樣的表情,當他一拿到今日戰報的時候, 心中便十分喜悅。

他向夏侯昭道:“殿下, 平州在九邊諸鎮中雖然不是最難守的城池, 但沈明和延渚想要在短時間內攻下它, 也太小看我們大燕軍了。”

陳睿並不說什麽“必定破敵致勝”的話,但言語之間自有一股傲氣, 顯然對平州戰事頗有信心。

夏侯昭也被他滿滿的信心所感染,望著掛在芷芳殿墻壁上的九邊地圖,露出了期盼的笑意。

嚴瑜並不知道芷芳殿中的對話。此刻他正站在平州城外的一座小土丘上,借著山上稀稀疏疏的灌木掩藏著自己的身形。

他沒有帶更多的兵士扈從。在信州一戰後,北狄軍加強了對野外的搜尋, 生怕再次被人裏外合計。

因此夏侯邡便帶著大軍駐紮在平州和信州之間的山谷裏,嚴瑜自請領著五十墨雪衛前往平州偵查情況。

果然還未望到平州的城墻, 他們就看到了北狄大軍經過的痕跡。

嚴瑜將五十墨雪衛分成三部分, 三十人分頭沿著北狄其他三路大軍的方向探尋,防備他們前來與延渚回合,十人回報夏侯邡,另外十人則跟著他一路到了這個距離平州城幾裏的山丘。

為了穩妥起見, 嚴瑜命他們在山下守著, 他獨自上了山。

此時的平州城已經被北狄人的軍隊圍成了鐵桶一般。

段平父子死後, 這裏換上的新任守將乃是莫納律家的一個中年將領莫納律興哥。

莫納律興哥從軍幾十年, 這還是頭一次擔任主將。他之前不受重用,固然有家世的原因——他只是莫納律的旁支,也有他本人才幹並不出眾的緣故。

不過正因為他在沈明統帥期間一直泯然於眾, 等到夏侯邡清查沈明餘黨的時候,他自然也未受波及,甚至有福氣在隨後的將領調整中升為了平州守將。

不過這福氣未免太短暫了。莫納律興哥在守將的位置上還沒安穩度過一年,北狄人就大舉入侵了。

莫納律興哥顧不上感嘆自己的運氣,連忙遵照夏侯邡的旨意整飭防務。

北狄人第一波進攻的時候,延渚派來進攻平州的兵將並不多。莫納律興哥謹記夏侯邡的軍令,只嚴防死守。

依托著平州城墻和兵士拼力,倒也讓他保住了平州城。

等到北狄人退去的時候,莫納律興哥崩了數日的心才平穩下來。

誰也沒有料到,這才過了幾日,北狄人去了覆來。

莫納律興哥站在城墻上一望,遠遠看到迎風招展的黑狼旗,立刻感到自己頭也暈,眼也花。

幸好他總算沒在將士們面前露了怯,沈聲將城內守軍分為三波,輪值守城,然後就回到自己的城守府暈著去了。

夏侯邡之所以擇他為平州守將,就是看中他穩妥守成的性格。可是面對馳騁草原多年的延渚,莫納律興哥顯然就沒了底氣,只盼著援軍快來。

嚴瑜將城外的守軍細細看了,又潛行數裏,到另一處山上望了許久,這才帶著人回到了夏侯邡駐紮的地方。

夏侯邡先前得到了他命人傳回的消息,便已經做了不少布置。等到嚴瑜回來,他召集了王晉等人,一起商議到晚上,諸將方才散去。

夏侯邡站在自己的中軍大營前望向整片谷地。

此時,除了九邊諸鎮各城原有的守軍,其他來援的兵力以及北盧府的五萬北軍都駐紮在這裏。

為了防止被北狄人發現行蹤,他們不敢埋鍋造飯,只以冷水就著面餅果腹。整座營地都半點星火也無,只有頭頂高懸的明月撒下澄澈皎潔的清光。

在這一片月色之中,北軍、上三軍的兵士因為盔甲的顏色不同很容易就區分開了。不過最醒目的還是身著墨甲的墨雪衛,他們雖然只有五百人,但看起來頗有威勢。

其他的隊列中偶爾還有竊竊私語的人,墨雪衛卻始終毫無聲息,而他們的統領,奔波了一日的嚴瑜還沒有休息,仍然在拿著一份地圖仔細查看。

剛才在諸將集會時,嚴瑜便就著一副地圖侃侃而談,從夏侯邡以下,無人不頷首然可。

後生可畏!夏侯邡的心中再一次浮起了這四個字。

他看得出來的事情,旁人自然也能看出來。

王晉笑道:“王爺這是在看什麽呢?可是擔心明天的戰事?”

夏侯邡看了一眼王晉,見到對方的臉上的笑意,道:“我在想什麽,你會不知道?”

旁人並不知道,他和王晉其實很早就熟識了,只是在王晉當上虎賁軍中郎將後,夏侯邡為了避嫌,表面上的來往就少了。

現在身邊只有王晉一人,夏侯邡也不再隱瞞自己的心思,道:“沈明此人太過自負,縱使到了如今的境地,仍舊以為自己手握智珠,算無遺策。他太小瞧嚴瑜了,這平州到底是他和陳睿經營了數年的地方。”

“他做了十幾年的北軍統帥,小半個大燕國都在他的手中握著,能不自負嗎?”王晉自然也瞧不太起沈明。

這一場仗雖然是硬仗,但是兩個人都不擔心。說著說著,話題便轉到了其他事情上。

夏侯邡道:“聽聞聖上想要退位?我看啊,若是聖上退下來了,我們這幫人也要把位子讓給那些乳臭未幹的小子了。”

王晉笑道:“王爺肯嗎?”

夏侯邡語氣戲謔,道:“若是公主下旨,怎能不依從。再說退下來有什麽不好?在北盧呆了這半年,我可都沒睡好覺。”

王晉知他這話半真半假。若是高宗在位,夏侯邡當這個北軍統帥,那可真是要提心吊膽地過日子,生怕一個不小心就觸怒了高宗。

然而現在主政的初懷公主對夏侯邡實在客氣極了。這次雖然派了自己親信的墨雪衛下來,卻嚴禁他們自作主張,進退皆需聽從夏侯邡的命令。

當然夏侯邡也不是那麽傻的人,他對嚴瑜也十分器重,大小事宜都會征詢嚴瑜的意見,也並不限制嚴瑜的行動。

嚴瑜想要出戰,夏侯邡就點齊人馬,送其出城。嚴瑜想要偵查敵情,夏侯邡就派他出城。這次推測延渚大軍的行蹤,也是嚴瑜為主。

夏侯邡在一旁瞧著,心裏倒很佩服初懷公主有識人之能,除此之外,也不免升起一些寥落之感。

王晉嘆道:“可惜你姓了‘夏侯’。”

他們少年相識,一起上過羽林演武堂的課。王晉知道夏侯邡的性格並非如表面上那樣唯唯諾諾,若不是礙於自己的宗室身份,一定會憑著自己的才華爭出一片天地的。

夏侯邡自己倒釋然了,笑道:“塞翁失馬,焉知非福。不想這些了,我們還是先把北狄人打出去再說其他事情吧。”

第二日黎明之前,嚴瑜便帶著墨雪衛率先離開了營地。他們包上馬蹄,口銜枚,悄悄繞過北狄人在平州前的營地,來到了平州城的另一側。

那裏流淌著平州百姓賴以生存的一條大河,名曰沱河。

此時天色微明,沱河那裏已經有了人影,上百個身影正在河邊勞作……

“啊,我知道了!那一定是沈明和劉正坤他們。”夏侯昆大聲地道。

林夫子摸著胡須,道:“殿下猜得不錯,那正是沈明等人。那麽老夫就要考考殿下了,沈明這些人在沱河邊上做什麽呢?嚴瑜將軍又該如何應對?”

夏侯昆撓了撓頭,他雖然聰慧,到底還只是一個幼童,哪裏能夠猜得到接下來的戰事。他咧著嘴,露出小乳牙,站起身來朝林夫子行了一禮,道:“請夫子為我解惑。”

小孩子糯聲糯氣的口吻把林夫子也逗笑了,再看夏侯昆一雙水汪汪的眼睛,至今未有家世的林夫子只覺老懷大慰。

他點點頭,道:“殿下請坐,老夫這就慢慢講給你聽。”

得了應允的夏侯昆高高興興坐了回去,眼巴巴地望著林夫子。林夫子又摸了摸自己的胡須,開口卻說了仿佛不相幹的事情:“殿下,你可知平州因何得名?”

夏侯昆搖搖頭。他過了四歲生日後,姐姐初懷公主就為延請了老師開蒙。如今才過了不到三個月,大字也沒識得幾個,哪裏知道這些典故。

“夫子,這和‘沱河大捷’有什麽關系啊?”

林夫子擔心聽眾失了興趣,連忙道:“有關系,自然大有關系。這九邊諸鎮的名字,大多都級有來頭,比如信州,相傳便是前朝的武帝與皇後交換印信的地方,故此得名。”

夏侯昆想起李罟之前提醒自己的事情,一旦林夫子想要說什麽,趕快順著他講,不然夫子非要多扯半個時辰才回回到正題。

他打了一個激靈,給林夫子捧場:“原來信州竟是這樣得名的!那麽不知‘平州’又有什麽典故?”

弟子如此上道,林夫子更加興致勃勃,幾乎要把胡子都摸禿了,搖頭晃腦地道:“這你就有所不知了,什麽北盧、秀水個個都有來頭,只有這平州,乃是因其地勢平緩而得名。”

夏侯昆:……

好在之後林夫子再也沒賣關子了。這“沱河大捷”乃是晏和年間最後一場大仗,亦是一百年來大燕與北狄作戰取得的最大的勝利。

林夫子講起來真是語調激昂,感情澎湃!

也難怪他如此激動,當年沈明借平州地勢,想要挖塌沱河引水灌城。若是真讓他一舉得手,那麽平州恐怕會比折川還要悲慘許多。

夏侯昆聽得也是義憤填膺,握緊了小拳頭,道:“沈明竟然是這樣一個大壞蛋,怪不得姐姐最後將他處斬了。”

林夫子道:“正是如此。這灌水入場之計可謂喪失人倫,千刀萬剮亦不為過!幸好嚴將軍早年在平州磨礪過數年,對其間的地勢很是了解,一早就料到沈明的奸計。他為了防止延渚發現計策已被看破,只帶了五百墨雪衛趁夜潛到了沱河邊,堪堪遇到正在帶兵掘堤的沈明。那沈明等人還不是束手就擒!”

其後夏侯邡帶兵掩殺過來,還在等著沱河潰堤的延渚被殺了一個措手不及,在平州城前損失了幾萬兵馬,方才逃出了燕國。

黑狼一跑,其餘幾路北狄兵馬更不敢多留,匆匆忙忙逃走。他們遇到燕軍都是一擊即走,被嚴瑜和王晉找到機會,又獲得了幾場勝利。

回到北狄王帳的延渚很快就派了使者來求和,又送來許多金銀與馬匹。

至此,燕國大勝。

夏侯昆的眼中露出無限的敬仰,口中讚道:“我姐夫真是太厲害了。”

林夫子還沈浸在自己描繪的恢弘戰場中,沒有聽到弟子口中的不當言論。

可窗外有人聽得一清二楚,一個女子的聲音響了起來,道:“東刻呂,你不好好上課,又走神了。”

夏侯昆小臉煞白,轉頭朝翰墨齋的門口看去。

隨著聲音落下,身著朝服的夏侯昭走了進來。她登基已有兩年多,身上的威勢日重。夏侯昆素來對姐姐敬畏有加,一看她臉上的神色,便知道自己剛才的話被聽到了。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蘼蕪的營養液!

我果然這周還是沒完結……

不過下章應該就是大婚了(或者大婚前奏),這一章裏面我做了一個小小的新文鋪墊,不知道會不會有小天使發現hhhhh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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