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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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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離開太廟,夏侯昭還有些怔仲。

她從來沒有想過, 在樂陽長公主的宮變背後, 竟然隱藏著這麽多的□□。

昔年的樂陽長公主和憫仁太子, 並非如同人們想象的那樣勢不兩立。

神燾末年沈德妃與她的兒子夏侯鄭連手作亂, 終至憫仁太子帶著汙名亡故,王皇後與李貴嬪也含恨而終。

秦王夏侯賢卻在沈貴妃的幫助下平定這場叛亂, 成為了新的太子。高宗逝世後,夏侯賢登基為帝,改元為“晏和”。

這段往事對於帝京中的人來說,實在是太熟悉了。

人人都說,虧得沈貴妃有識人之明, 選擇了當時籍籍無名的秦王,這才有了樂陽長公主在晏和一朝所受的寵幸。

然而夏侯昭從樂陽長公主的言語中, 隱約窺視到一個不一樣的圖景。

在樂陽長公主的心目中, 或許並不讚同她母親沈貴妃的決定。

可是當時的情形,卻讓她無能為力。憫仁太子已死,她自己也沒有能力與母親對抗。這個心結一直留了十幾年,等到她自己手中握有了權利之後, 便著手布置謀逆一事。

難道就是為了這個, 她才下嫁給沈明?

不, 樂陽長公主的婚事定在憫仁太子亡故之前, 夏侯昭否認了這個推測。不過樂陽長公主將沈泰容送到宮中擔任秦王夏侯明陪讀這件事倒可以確定是她有意為之了。

其他的種種疑雲,夏侯昭再也無法去求證。

因為唯一知道內情的樂陽長公主已經死了。

樂陽長公主爽快地喝下了□□,她做過了最大的努力, 成敗得失卻不由人決定。

如今,她只有坦然赴死,才是最符合自己尊嚴的結局。

短短半日,沈泰容與樂陽長公主都死了。夏侯昭的心情難以言說,當她騎在馬上回望太廟的時候,只見初冬慘白的日光落在琉璃瓦上。

這座擺放了歷代燕國皇室牌位的建築,總是默默地矗立在帝京的一角,靜觀世間風雲變幻。

夏侯昭對一直送到門前的夏侯邡道:“此間事情已然了結,叔祖便回府休息吧。等到葬禮結束後,恐怕就要勞煩叔祖動身前往北盧了。”

多年以來,身為廣平王的夏侯邡一直擔任著太尉和夏侯氏宗卿的官職,位崇卻無甚實權。沒想到這一次夏侯昭竟然將北軍交到他的手中。

歷來秉持“恭退”原則的夏侯邡不免有些猶豫。

夏侯昭道:“如今沈明失蹤,多半是外逃了。北軍又出了謀逆這樣的大事,急需整飭。另有北狄人蠢蠢欲動。孤思來想去,如此重責,只有托付給叔祖,方才安心。”

監國的儲君都說到了這個份兒上,夏侯邡無法不應,只得躬身謝了,道:“微臣必定不負殿下囑托。”

見他應了,夏侯昭一直緊繃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點兒笑意。北軍負責九邊重鎮的防禦,交到別人手中她可不放心。

那北狄人的致哀使節還虎視眈眈地等在一旁呢,只要燕國稍微露出一點兒頹勢。恐怕他們就要趁虛而入了。

夏侯昭發現,當自己全身心地去思考這些事情的時候,就無暇再沈浸於哀傷之中了。

也許這就是成為一個帝國的主宰者,所要付出的代價吧。

了結了太廟這裏的事情,夏侯昭還要前往關押其餘犯人的天牢。

按例她可以派人將這些犯人都提到宮中審問,但一想到這些人在宮中做下的種種事端,她就放棄了這種打算。

“樂陽長公主謀逆案”的處決在這一日終於落下了帷幕。首犯樂陽長公主公主與沈泰容皆於太廟自盡,段平與段林父子處斬首,另有千餘名北軍將士被處以流放的刑罰,這卻是寬宥了。

唯一掀起一點水花的是沈德太妃,她明知這一次自己和兒子庶人鄭再難活命,便親手給孫子通令克剃了一個光頭。然後用一根綢帶將自己吊在了牢房的頂梁上。

夏侯昭望著這個利用自己的同情心而再行叛亂的老婦人,心裏有說不出的厭惡。但她同時也明白,這是沈德太妃給她上了一課。

永遠不要給背叛過的人,再一次背叛的機會。

可是,當程俊來詢問如何處置通令克的時候,她沈吟了許久,終於還是決定將他送往帝京郊外的苦山寺。

許他剃度為僧,但終生不得再跨出廟門一步。

這一趟行程都結束後,金烏也掛到了西山之上。程俊催著夏侯昭回宮,她本來還想去探望一下丘敦律等重臣,此時也不得放棄了,調轉馬頭,向天樞宮而去。

馬蹄得得,剛剛走了幾步,夏侯昭忽然想起另一件事,她勒住馬韁,朝程俊道:“去查一下裴雲到底在哪裏?”

她本來就不願加罪於裴雲,如今沈泰容已死,她雖然不屑於他的為人,也不會因此刻意為難裴雲。

程俊輕輕提馬上前兩步,堪堪落後夏侯昭半個身位,道:“之前在太廟裏,我就派人去打探了。”

“你如今可是越來越機敏了。”夏侯昭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長地道。

程俊和風荷兩個人私下去尋丘敦律與嚴瑜的事情,夏侯昭已經知道了。她雖然並不打算處置兩人,但也要敲打一下他們——她自然信得過風荷與程俊,但其他人就未必了。如果日後再有宮人內侍私下聯絡重臣的事情發生,可無法預知那些人會趁機做什麽事。

她如今威勢日重,程俊不敢多言,低頭作悔悟狀。

夏侯昭道:“說吧,她怎麽樣了?”

程俊知道這一次算是被放過了,心底輕輕松了一口氣,臉上卻不敢做出樣子,恭恭敬敬地道:“裴小姐現在永寧大長公主郊外的莊子上茹素呢。”

夏侯昭奇道:“哦?茹素?她是為了沈泰容嗎?”若真是如此,也不枉沈泰容一番深情。

程俊埋頭續道:“裴小姐並不是為了沈將軍茹素。”

李罡一向不喜歡這個裴小姐,此時忍不住插口道:“那她是為了什麽?”

“裴家的下仆說是為了元心皇後,還說他家小姐特別虔誠,每每有人提起元心皇後,她都會哭暈過去。”程俊的頭越來越低,不敢看夏侯昭的臉。

在夏侯昭走出沈泰容的囚室時,程俊就估算到早則今日,晚則明晨,夏侯昭一定會詢問裴雲的情況。

因此他趁著夏侯昭在天牢裏巡視的時候,派人去查詢此事。可是他沒想到,自己竟然得到了這樣一個回報。

“元心皇後”便是夏侯昭的母親,這裴雲說是為了她茹素,簡直是明目張膽地沽名釣譽。

夏侯昭也沒話說了,如果她真是一個暴虐之人,現在就派墨雪衛把裴雲抓起來,丟到長秋寺或永寧寺中。

你不是要吃素嗎?那好,我就準你一輩子吃素!

可是現在她只覺得好笑,裴雲真是一個時時刻刻都會抓住時機的人。

難道裴雲真的以為,這樣做作一番,會有什麽效果嗎?

如果夏侯昭真的想要殺她,那怕她在皇後娘娘的墓前磕得頭破血流,也動搖不了夏侯昭的決定。

而現在,夏侯昭只是搖了搖頭,道:“你去想個法子,不要讓她借母後的名義行事。”

她不再掛懷這些事情,轉身策馬急奔起來,其餘嚴瑜、李罡等人紛紛跟上,只有李罟落後一步,與他並肩。

等到夏侯昭帶著墨雪衛走遠了一段距離,李罡好奇地問程俊:“程典監,殿下的意思是要怎麽做?”

這“不許借皇後的名義行事”聽起來很霸氣,可該怎麽執行,李罟想不出來。

程俊苦笑道:“要麽申飭裴小姐,要麽就禁止她茹素。”

夏侯昭明顯不想讓事情鬧大,申飭一途自然不成了,那眼下就要試圖讓裴雲不再茹素。程俊將這個法子告訴了李罟。

李罟點點頭又搖搖頭,嘖嘖嘆道:“程典監,難不成你還去裴家天天看著裴小姐吃肉啊?”

程俊接了這個旨意,深感窘迫,從來只有逼著人絕食的,還沒聽過如何不讓人茹素的。

不過殿下的旨意已經下達,自然不會讓他有反悔的餘地,程俊也只有硬著頭皮上了。

等到回宮後,程俊將這個旨意告訴了風荷。他有些疑惑地問風荷:“你說殿下是不是因為之前咱們找丘頓大人的事情,還生氣呢?”

風荷道:“殿下既然敲打了一次,就不會再說第二次。我看哪,多半是殿下也不知道該如何處置裴小姐了,你就放著膽子去做。反正不能讓裴雲借著皇後娘娘沽名釣譽。”

風荷心裏也有些悵然。當年王家小姐和裴家小姐兩人一起入宮擔任殿下的陪讀,她見殿下對王家小姐有所偏愛,還曾經心生疑惑。

明明裴家小姐的才藝和名氣遠遠好過王家小姐,,也不知殿下是哪裏和王家小姐投了緣。

後來王雪柳執意嫁給秦王夏侯明,更讓風荷覺得自家殿下當年選錯了人。

然則到了今日,裴家小姐這一番做作下來。風荷總算是明白了當年殿下的心意了,與其和王雪柳這樣至情之人相交,那怕最後分道揚鑣,也遠遠好過與虛情假意的裴雲相處。

想到這裏,風荷不由得又叮囑了程俊一句:“一個不要看她柔柔弱弱的就輕易放過了,否則就是殿下不說,我也饒不過你。”

程俊沒想到自己又多惹了一個姑奶奶,連忙笑道:“你想到哪裏去了,我又不是沈泰容那樣憐香惜玉的人。有那個功夫啊,我還不如多給殿下跑次腿兒呢。”

且不說程俊和風荷兩人如何議論裴雲,初懷公主對樂陽長公主和沈泰容等人的處置,在帝京掀起了一陣風波。

雖然北軍的千餘名將士都獲得了寬宥處罰,但一日之內,便有樂陽長公主、沈泰容和沈德太妃三名皇室成員自盡,宮中派往河東郡的使者也帶著鴆殺庶人鄭的旨意。

與前朝相比,這樣的處罰可算得上輕微了。只是人們在太平的晏和朝生活了十幾年,陡然遇到這樣的情形,不免有些震驚。

人們不僅紛紛猜測起初懷公主會對秦王如何處置。

出乎他們的意料,夏侯昭連一道關於秦王的旨意都沒有下,仿佛整件事都與他無關似的。

不過帝京百姓很快就沒有閑工夫去關心這件事了。

皇後的陵寢暫停修建,所以夏侯昭下了一道旨意,會先將皇後入殮,並在永寧寺停靈,直至陵寢修造完畢,再迎入安葬。

這也意味著,在驛館內等了十幾日的藩國使者以及南朝北狄兩國的致哀使節都要一同進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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