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百三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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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覺隨著劉徹行至一處紅梅開得極好的宮殿,我折了一枝梅花,尋思著剛才所想,便道:“陛下你給我放假吧,放我回家過年。”

劉徹也折了一枝紅梅,聽我這樣說,便順手在我的虎頭帽子上打了一下,道:“回家過年?”劉徹哼哼一笑道:“你那點兒小心思,還想瞞著朕嗎?若是衛青不去你家,你還會去你那個黃金屋一般的家裏過年嗎?”

被劉徹拆穿了,我的臉微微一紅。想著今日衛青從衛子夫那裏回來以後的那副神情,我心裏又是一緊,低著頭道:“奴婢……就是想和青哥哥一起過個年嘛,陛下就準了吧。”我大著膽子,伸手拽了拽武帝劉徹的袖角,撒起嬌來。

我和衛青真的快成牛郎織女了,總也不能在一起。傷離別,離別苦,我們卻反反覆覆的經歷著。我真擔心啊,哪裏有什麽堅貞不渝的愛情,是可以這樣放肆的磨練的?小心呵護都來不及。不是對青哥哥不放心,也不是對自己沒信心,實在是世事無常啊。

劉徹對我這動作並不反感,也沒有不悅的神情,卻還是一拂袖,冷聲道:“不得無禮。”我趕緊收回手來,作勢要跪,劉徹伸手虛掩了一把。

待我站定,劉徹覆又清了清嗓子,轉身對身後隨行伺候的宮女宮奴侍中侍衛一眾人,道:“你們都下去,退得遠一些。”眾人便躬身退去。

劉徹這才柔聲對我說:“這才進宮當值一天不到,就叫嚷著要放假?左右掌案也是宮女,宮女哪裏有假。這話剛才叫他們聽去了,朕如何也不能答允了。”

“啊。”我不由得捂著嘴,看了看遠處的那些人,這劉徹雖是皇帝,即便再如何看重我,到底也不能做得太過了,要是應允我了,別的人該怎麽說呢。即便我再受寵愛,身為宮女每到過年最多也不過是守在宮門前,見一見家人罷了,怎麽也沒有出宮過年的道理,這是無論如何也不能打破的老規矩。

忽的我想起一件事兒來,又道:“陛下,你騙人,你不是說我的玉牒不必交給掖庭,便不是真正的宮女嗎?”

劉徹勾了勾嘴角,道:“你倒記得清楚,還拿來堵朕。身在其位,謀其職,也必要遵循其規矩,你是未央宮的掌案,要以身作則,不然朕何以服眾?再者,就算朕騙你,你又能怎樣?”

“……”我別過頭去,不樂意的撅著肉嘟嘟的小嘴巴。“就知道陛下是騙人的。”

劉徹俯身探頭過來小聲在我耳邊道:“你若再胡說,朕就叫人即刻把你的玉牒送去掖庭,叫你的宮女身份坐實了。”

“陛下你……”我聽了心裏一緊,忙不疊的一轉頭,鼻尖碰上了劉徹的薄唇。我瞬間反應過來,立刻紅著臉背過身去。

劉徹哼哼笑了一聲,忽然從身後抓住我的肩頭,道:“你的守宮砂是怎麽回事兒?”

我一聽這話,立即轉過身去,呆呆傻傻的看著劉徹,緊張局促起來,咬著蒼白麻木的嘴唇,低下頭,不知道怎麽回答。心中卻憤懣,守宮砂是怎麽回事兒?這還用問嗎?到底我已經是衛青的人了,要都是些心眼子好的人,便趕緊給我們二人把婚事辦了。

如何非要在這裏苦苦逼問呢?先是韓嫣那個騷狐貍,如今劉徹這腹黑青龍也要插上一杠子。

劉徹挺直身子,雙手負於身後,冷聲嚴肅的說道:“朕沒想到,衛青居然敢欺瞞朕和太皇太後,看來他的衷心也不過爾爾。”

怎麽辦,方才在浴房裏,我一心關註的是韓嫣的反應,倒疏忽了劉徹,全然忘了昨日夜宴上的事兒了。終究還是讓劉徹抓住了小辮子,把矛頭對準了衛青。

這一刻才知道權勢面前,卑微的人是多麽無力,我要怎麽解釋呢?怎麽才能給青哥哥開脫呢?除了祈求劉徹自己不多追究,哪裏有什麽好的辦法,可你看他的樣子,哪裏像是要放過我和衛青?

我急的紅了眼圈,擡頭看了一眼劉徹,語無倫次起來:“不,青哥哥對陛下是忠心不二的,只是……是我……我……”我該怎麽說呢,劉徹一定是想確定他和我在衛青心裏,誰更重要。

劉徹斜眼看著,“嗯?”了一聲,君王的威嚴盡顯出來。他不做聲響,只等著我把話說完,可是,我哪裏能說出什麽所以然來呢?怎麽說都沒法兒圓,到最後若真的滾成了大雪球,就更糟了。

我慌忙的跪在地上,頭都要低進雪裏了,身體不受控制的顫抖起來,“是奴婢……”□□了衛青?靠,這話誰信啊。

“怎麽?說不出來了?”劉徹倨傲的樣子,讓人毛骨悚然。忽的他變了語氣,稍稍緩和又有些失望:“若非今日韓嫣發現了,朕也只當昨日胡說的是你,原來……說實話的人,是你啊。只可惜衛青沒能把事情說出來,不然朕無論如何也不肯留你在身邊,原本也想著過了年就給你們完婚的。唉,衛青也學的投機倒把了,居然為了自己的前途,順水推舟把你擱在朕的身邊了。”

聽罷,我送了一口氣,急著解釋道:“陛下,你誤會青哥哥了,他……”他是不好把你準許他去方丈島的事抖落出來。再者,我們確實在宮闈之中,做了不光彩的事兒。

劉徹打斷我,一邊擡手示意我起身,一邊似笑非笑的說道:“好了,嚇唬你的,看你急的,朕如何不知道你們之間的事兒呢,方丈島上的事兒,沒人比朕更清楚了。朕若是衛青,昨日也必定那般回話,且朕當時也希望他那樣說,所以朕不怪他。”

是了,當時有郭舍人在,我們的事兒自是瞞不過他的,想必劉徹早就聽了郭舍人的稟報什麽都知道的。還好那夜我多留了個心眼,與衛青交談的大都是如何衷心效忠劉徹的言論,大抵也都隨著郭舍人傳到了他的耳朵裏,多少起了些作用。劉徹才不會咬著他和我在衛青心裏誰更重要的問題不放了。這當真是最不好回答的了。

好你個腹黑男,剛才當真是被你嚇死了,我可以不追究你明知故問,有意戲耍於我,可是……“陛下,陛下早就知道了,如何……”不把我放出宮去呢?我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雪,不解的問。

劉徹不等我說完,便道:“正因為知道了,才急著給你解了禁,才想著年後給你們完婚的啊。可世事往往難以預料,太皇太後的話,朕也不能不聽的。昨日你也看到了,太皇太後執意如此,朕如何勸阻也是沒用的。”

我低著頭一副很愧疚的樣子:“到底是太皇太後錯愛奴婢了,奴婢來了未央宮雖身為掌案,卻什麽也做不來。”

劉徹勾起唇角,笑了笑,道:“其實朕也喜歡你留在朕的身邊,不然怎會由著你一而再,再而三的胡鬧?你只在朕的身邊,朕就不由得滿心歡喜。”

聽出劉徹話裏的暧昧,我只覺得汗珠子從毛孔裏肆意的鉆了出來。心臟的血液不住地湧上頭來,我不由得紅起臉來,耳朵都發起燙來:“陛,陛下……”

“朕早和你說過的,你倒忘記了嗎?”劉徹不緊不慢的說著,將一朵紅梅拈在手裏。

他……他是說過喜歡我的話,還是去年初夏要我給他做騎馬裝的時候,後來還逼著我用衛青的性命發誓。

我只當自己是過來人,這個年齡段的男孩子,總是難以把持自己的情感,往往分不清喜歡和愛的區別。於是便也沒多放在心上,卻忘了,劉徹是皇帝,他原也不比分的那麽清楚,只要看著順眼,也不必愛的多深,多喜歡,他只管去占有就好了。

我不由得退了一步,警惕起來。

“你莫說你忘了,或者你不知道朕對你的心意,你在朕的面前時常胡鬧,不也是仗著朕對你的喜歡嗎?”劉徹並沒有註意到我的反應,只接著剛才的話,淡淡的道。我身上的動作頓住了。

劉徹的話一針見血,他對我的情誼,我早心知肚明,只是有意忽略。卻還總是仗著他對我的幾分喜歡,不守規矩甚至胡作非為。

“朕不是韓嫣,可朕也是男人。”隨即他上前一步,離我越發近了,將他手裏的那朵紅梅,插在我的虎頭帽子上。

是的,當初韓嫣警告過我的,我卻沒放在心上。我只自欺欺人的當劉徹對我的喜歡是尋常的,到底還是韓嫣看得真切,衛青未必就看不出來,卻也只有韓嫣肯說出我不願承認的實話。我記得當初他是這樣反駁我的,他說:在他看來,都是男人對女人的喜歡。

也是啊,這般相差無幾的年華,男人對女人的喜歡,除了那一種,還會有什麽?僅僅是欣賞?或者說是什麽哥哥妹妹的那種喜歡?說了自己都不相信。

我縮了縮身子,又不敢將躲避他的動作,做的太明顯,怕他會誤以為我在嫌棄他,惶恐難安的道:“陛下的心意,奴婢承受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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