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百二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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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我如此說,公孫傲臉上還是疑惑不解,看了看酒杯,又看了看身邊的幾壇子酒,道:“就算是陛下賞給你們的,也不好這時候拿出來喝啊。”

衛青也喝了一口,回味了一下,道:“是沒什麽酒味兒。”

我奇怪公孫傲的話,便笑著說道:“這喝酒還分什麽時候嗎?興致到了,就喝兩杯唄,一醉方休更好。這酒……雖然沒什麽酒味,也比沒酒喝強,來咱們把這幾壇子都幹了,醉酒當歌,不醉不歸。”說著說著,我便豪放起來,又端起了酒杯,示意舉杯痛飲。

公孫傲聽我這樣說,見我那舉動,大吃一驚,神色訝然道:“啊,你們……大白天的……咱們三個一起啊……”

衛青道:“這酒想喝醉,怕是這幾壇子有些不夠呢。”

“我再去拿!”說著我就起身,要去偏殿取酒。

公孫傲一聲大叫:“等等!”

我和衛青都是一怔,不知公孫傲為何如此。

見我和衛青都直直的看著他,公孫傲咳了咳,清了清嗓子道:“這酒咱們就別先喝了,留著你們以後同飲。對了,晚上陛下宴請身邊的近侍中郎官,剛才我的來的時候,碰見郭舍人了,他說是要給你們兩人傳旨的,見我要來便偷懶,叫我帶話給你們,說陛下讓你們一同赴宴,而且許靜兒以仲卿家眷的身份入席。” 公孫傲一邊說著一邊把酒壇子挪到一邊去。

衛青和我見他不願喝這種沒味兒的酒,便也作罷,幫著他往邊上挪酒壇子。

聽他說我可以以衛青家眷的身份入席,便開心道:“那就是說我可以坐在青哥哥的身邊了,對嗎?”以前,凡是像模像樣的宮宴,我總是不能坐在他身邊的,要麽是身為伶人,在宴會上表演助興,要麽就是服侍在衛子夫身邊,再麽就是衛青當值戍守……反正總不能一起,如今終於要得償所願了。

“嗯。”衛青笑著點點頭。

“那太好了,我趕緊去挑衣服去,得梳個什麽發式才好呢……”我興奮的都不想吃飯了,已經開始為晚上的夜宴操心打扮了,說著便要起身去內室。

“哎,那個不忙,先吃飯。”公孫傲見我這般樣子,便道:“左右夜宴時辰還早,你還怕沒功夫打扮嗎?我見你現在的妝容就很好看。”

衛青也拉住我的手道:“對啊,先吃飯。”

聽公孫傲這樣誇我,我手不由得摸了摸臉,又看了看幾案上香噴噴的飯菜,說道:“好吧。”

公孫傲咽下口中的食物,說道:“要說你都可以以仲卿家眷的身份赴宮中夜宴了,那等我行二十歲加冠禮的時候,你們二人以夫婦身份一同來觀禮吧。”

是的,我和衛青雖未婚嫁,可是劉徹準許我以衛青家眷的身份赴宴,無疑是公開承認了我和衛青的夫妻身份,那以後我就都可以和衛青夫婦相隨的參加任何宴會了,公孫傲的加冠禮自是不在話下。

劉徹身邊的侍中郎官大都十六七,十七八的年紀,成年的只有朱買臣,東方朔和韓嫣。朱買臣和東方朔都已婚配,卻並未帶著家眷同來。看來我是唯一受邀的近侍女眷,獨享這份殊榮,我自是開心不已。

到了甘泉宮,自然要守些規矩,註意宮規禮儀,再不能和衛青手牽手了,只一前一後進了大殿,由宮女引入席中坐好。

一進大殿我便有些緊張,低著頭跟在衛青身後。餘光卻忍不住去尋找一個人的身影——不知道那日重傷以後他修養的可好了?

我被幽禁以後雖不得見人,卻還能從郭舍人口裏打探一些人的近況,可唯獨他的,我竟不能知道只字片語。

宴席還未開始,武帝劉徹的近侍,侍從,騎郎,郎中等侍中頭銜繁多的郎官,按各自官職等銜或世襲爵位依次列位席中。侍中是漢代上起列侯、下至郎中的加官。加此官者可出入宮廷,擔任皇帝侍從,史書上這樣描述侍中:“出入禁中,顧問應對,位次常侍”。常侍就是太監黃門宦官的尊稱。

今日武帝劉徹宴請他們,他們也不必跟在劉徹身邊伺候,只要歡宴就好。

衛青時任建章監,太中大夫職,在侍中郎官裏稱得上高官了。衛青對面是同為太中大夫,加給事中銜的東方朔。上席便是上大夫韓嫣,只見他的位置是空著的。不知怎的沒有第一時間看見他,我雖然不那麽緊張了,卻又些許失落起來,可轉念一想,這種場合他素來都是要和武帝劉徹一同入席的,想來此時正和劉徹一處呢。

只想知他怎麽樣了,近況如何,若是一切安好,我便放心了。

東方朔在對面舉杯向我和衛青示意,我和衛青舉杯回敬還施以禮。掩袖一飲而盡,不禁感嘆道,這才酒的味道嘛,這酒可比我在方丈島上的酒正宗多了。酒杯才放下,便聽宮奴唱道:“陛下駕到。”

一眾人便起身到席前列為站好,行跪拜大禮。

劉徹在席位上坐定,才吩咐眾人起身入席。又說了些寒暄的話和一些很官方的賀辭,我覺得太過於形式化,便只低眉裝作聽得很認真的樣子,癡癡看著眼前的酒肉。等回過神來,便見武帝劉徹身邊的女官吩咐歌姬舞女演出助興。

第一次不用以伶人的身份參加宴席,不必再辛苦緊張的準備什麽演出節目,只要坐在心愛的人身邊和他一起吃吃喝喝,玩玩樂樂的就好。固然有皇恩的浩蕩,可誰說這種榮耀不是這個男人帶給我的呢?所以說啊,女人這輩子最重要的就是嫁的對,嫁得好。

瞥見韓嫣的席位還是空著的,他怎麽還沒來呢?心裏有些疑惑,卻也不好發問。只隨著衛青與同僚互敬互飲,觥籌交錯。

舞女退下,便有歌聲傳來,我一聽那歌聲便知曉是李延年唱的。那曲子是我先前做伶人時,和他一起做的,當時沒填出詞來,我又意興闌珊,便放下了,後來就拋到腦後,全然忘記了。

沒想到他還留著,如今稍作改動竟將屈原的《山鬼》編了進去,再加上他嗓音極好,聲聲入耳,確實叫人回味無窮。感嘆他音樂造詣之高,歌喉曼妙如斯,世間真是少有。一時間大殿裏安靜許多,眾人都沈浸其中,難以自拔。

一曲終,劉徹舉杯正要開口說話,忽聞殿外的宮奴唱道:“太皇太後駕到。”

眾人皆起身跪拜,劉徹更是迎了出去,親自將眼盲的太皇太後竇氏牽了進來,待太皇太後竇氏坐好,施恩叫起,一眾人才又平身入了席。

太皇太後一臉歡愉的樣子,只說是飯後出來消食,聞見如此動聽的歌聲,才行至此處,便進來討杯酒喝,還請我們這些人不要嫌棄她這老婆子掃興雲雲。

這般說辭原本就是客套話,我們當然是不敢嫌棄她的。我只是奇怪,她的長樂宮離劉徹的未央宮有些路程,就算飯後出來遛食兒,又怎麽會行的這麽遠呢?

太皇太後笑著接著說道:“方才那曲子甚好,是誰彈唱的?”

劉徹身邊的常侍立即報上李延年的名字。須臾,李延年便在宮奴的引領下,到殿中叩拜。瞥見了我,也未作他舉,臉上極為莊重,目不斜視的恭恭敬敬的跪在殿中。

太皇太後眼盲,自是看不見,聽有人叩拜,便笑道:“想必方才那曲子,是你做的?你如此才華,當真要賞。”

於是便命人賞賜許多財物,我正為他高興,卻見李延年叩謝恩典,恭敬地說道:“此曲乃是小臣與他人同作,不敢獨享恩賜。”

太皇太後一聽,忽的來了興致,問道:“哦?何人?”

李延年這才看了我一眼,衛青也用胳膊抵了我第一下,我這才會意,慌忙從衛青身邊起身,到殿中跪下叩拜,說道:“回太皇太後,是奴婢李靜任平陽長公主府上伶人之時,與李樂師切磋琴藝所作,然彼時不過是殘曲小樣兒,經李樂師一番潤色,才有如今繞梁之效,是以奴婢不敢居功討賞。”

太皇太後聽了我的話,沈吟了一會兒,忽的笑道:“哈哈,原來是你,你也在這裏,我倒還記得你,你那《采蓮曲》哀家讓人時常彈唱,卻總不及你三分意境。”

劉徹見太皇太後一臉喜色,便笑道:“皇祖母,既然喜歡,何不叫她常去長樂宮,唱給您聽呢。”

太皇太後呵呵一笑,慈祥道:“哎,先前是欲詔她去長樂宮的,卻聽聞這丫頭見棄與你的母後,下了懿旨非詔不得入宮。哀家命人去請,卻說是又遭人毒害了,原本以為這丫頭夭折了,哀家還惋惜的很,後來聽說救活了。可又時逢大旱,哀家哪裏還有什麽心思聽曲兒,災後倒是得了清閑,卻又聞說這丫頭犯了錯事,被你給幽禁起來了,便不好再提起。”

太皇太後嘆了口氣接著說道:“這丫頭倒總是遇些機緣之事,叫哀家不得見呢。”

我聽了立即伏在地上,叩首道:“奴婢惶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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