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百一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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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劉徹的言行舉止都那麽有距離感,卻總透漏出一點讓人覺得若有似無觸摸不到的好,讓我迷惑的難以確定,生怕不過是自己一廂情願的以為劉徹會對我另眼相看。別自作多情了,或許他對別人也是這樣子,只是我想多了。

可真的只是我想多了嗎?我就是再遲鈍,也可以感受到,這兩種說不上來到底有還是沒有的態度,轉變的很是頻繁,且過渡的異常自然毫無痕跡,他暗暗隱藏的喜怒情緒雖不十分明顯地表現出來,卻總有意無意的讓我能隱隱感覺到。

當真讓人捉摸不定,不禁感慨君心難測就是這個樣子吧。

這……這就是傳說中恩威並施的馭臣之道嗎?可我又不是他的臣子,我只是他臣子的女人,他何必這樣對我呢?

看來他這皇帝當得都得了職業病了,而且還病的不輕,日常生活裏也改不了玩弄權術的惡趣味。

看他游刃有餘的那樣子,或許他很享受這種駕馭別人,將別人掌握在鼓掌中的感覺,也或許他深谙此道,已經駕輕就熟,還上了癮了,完全戒不掉了。更或許他已經習慣成自然,他自己都沒察覺到吧。

我心裏總是不安,劉徹對我的態度不應該是這個樣子的。我是衛青的未婚妻,以前雖說是宮裏的樂師,卻也不過是一個伶人,一個玩物罷了,他如何將那份兒心思過多的用在我身上?或許該說,他放在我身上的精力有些過了。我無論如何都不值得他這樣費心思。

劉徹起先還陪著我吃完飯,後來幹脆就放下碗筷,坐在我對面,就那麽直直的看著我,左右他是吃不下了的。我讓他看得有些害羞,又不敢不吃,便側過身去,將臉埋在碗裏。

忽的他伸手過來,我嚇得一縮身子,卻只見他的手在我嘴邊一勾,將黏在那裏的米粒摘了下來。

我紅著臉,不說話,繼續低著頭小口小口的吃著。心裏嘀咕著:剛才的舉動是不是有些過了?

我正想著,忽的劉徹蹙眉別過頭,站起身來,居高臨下的看著因為他的突然轉變而傻傻發呆,抱著碗忘了吃飯而停下所有動作,只木木的仰頭看著他的我。

劉徹見我這個樣子不由得勾了勾嘴角,一絲若有似無的笑意從他眼裏閃過。我正懷疑那一絲被我捕捉到的笑意,是不是自己看錯了,想著也許是幻覺。

劉徹便又冷了冷臉色,說道:“朕以為,相思病是死不了人的,就是折磨人些,如此倒也算是懲罰你了。那兩千鞭子就省了吧,往後也不必計數了,你也不必再裝病了,禦醫開的藥你也不必再吃了。是藥三分毒,雖是些開胃健脾,清火敗火的藥,但你吃多了也總是不好。你只繼續在這裏要給朕好好待著,什麽時候放你出來朕自由計量。可你要是在再如之前那般茶飯不思,哭鬧不止……”

劉徹忽的語氣加重,頓了一頓。我心裏便立即緊了一緊,知道他肯定又出了什麽新的幺蛾子來對付我了。

果然,他玩味的看著我又說道:“夫妻同根,哪能讓你一個人受此煎熬,朕覺得是不是該讓衛青也吃些苦頭?”

“陛下,陛下,我好好吃飯,好好睡覺,不哭不鬧,一定把日子過的舒舒服服像模像樣的,你放心好了。”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只要對我好那麽一點點,下一刻就會叫我百倍還回去。劉徹給我的糖吃到最後必定是苦的。

劉徹滿意的俯下身來,看著表完忠心一臉認真的大口大口努力塞飯的我,寵溺的笑了笑,摸了摸我的頭,語氣異常溫柔的說道:“如此才乖,慢點別噎著。”

我鼓著腮幫子,諂媚的看著劉徹,一副很享受他那摸頭殺的樣子,小雞啄米似的不住點頭,眼裏還十分爭氣的努力忍著被飯菜噎出來的淚水。

劉徹收了臉上的笑意,直起身威嚴的道:“回宮。”

一聲令下,便有侍女進來伺候劉徹穿上冬衣,披上一件玄青色的狐皮大氅,宮奴們備好了皇攆等在了外頭。

劉徹一說回宮二字,我便立即放下碗筷跪在地上恭送他。他穿戴好了,才對著我道:“郭舍人這些日子是不能在禦前行走了,朕便令他每日來查看你的飲食起居,若你沒把日子過好,朕便拿你的青哥哥試問。”

靠,皇帝逼著別人把日子過好,還拿人家心尖兒上的人作威脅,想來也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了吧。

我立即叩首稱:“諾。”還沒來得及起身,劉徹就大步跨出暖閣走了。

看吧,明明是為了我的身體著想,卻非得拐著玩兒的使出這樣的法子——用衛青來牽制我。可若要是真的關心我的身體,為什麽不就此放了我呢?

想著劉徹對衛子夫的態度也是如此,他很寵愛衛子夫,卻總是有意無意的疏遠她,去的次數多,賞的東西就少,要麽十天半個月不去一次,卻天天不斷的賞賜。

他如今去陳阿嬌那裏的次數多了,可聽說他們兩個還是經常爭吵,每次吵完了架,卻還要留宿在椒房殿裏。要是忽的和陳阿嬌不吵不鬧了,反而又不擦椒房殿的門了。

不過劉徹對待女人,好像都是這個樣子,一直很克制自己的感情,想對一個人好,卻又逼著自己看起來對這個人毫不在意。明明很討厭她,卻又時不時的給她點甜頭。

矛盾啊矛盾,要不是人格太分裂了,那就是劉徹太喜歡制衡了。

可反觀他對待身邊侍從的態度就明朗許多了,喜歡就是喜歡,討厭就是討厭。而且界限十分明顯,還非常極端——喜歡的話,就給他豐厚的賞賜,無上的榮光,把他放在很高的位置上,讓所有人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看到劉徹對他的喜歡重視。若是討厭,那境遇也就要可憐到家了。

就好比東方朔,一輩子沒能得到武帝劉徹的重用,好在他憑著自己的聰明才智,總是能引起武帝劉徹的註意,也總能在劉徹那裏討點好處。像他那樣的人,若是在戰場上必定會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裏之外。可是就因為劉徹不喜歡他,他終究還是沒能帶兵殺敵,馳騁沙場,來個千裏覓封侯。更不要說其他人了。

那麽,劉徹,我在你眼裏又算得了什麽,你何必要這樣子對我呢?難道就因為李家和淮南王的關系,你就非得把我放在特殊的位置上嗎?

其實你完全可以無視我的,我與李家已經徹底斷絕。且再過個兩三年,我嫁給了衛青,每日在家相夫教子,便再也不會跟朝政有什麽瓜葛了。

你如何要在我身上煞費苦心呢?難道,你怕我出去又惹出什麽是非來,非得把我幽禁在這裏,直到我到了出嫁的年齡才肯罷休嗎?

如果是這樣,我甘心被幽禁在這裏,不給你添一點麻煩,惹一點是非。可是……能不能叫我和衛青見見面?哪怕就遠遠的看上一眼……忽然覺得自己和衛青簡直像極了牛郎和織女。

什麽“兩情若是長久時,又豈在朝朝暮暮”?說得好像只要感情深,相愛的人即使不能天天見面廝守在一起,也是無所謂的。

其實,那都是胡說八道的,大放厥詞的,放屁的。我如今是真真兒的感受到了,還正在經歷著呢。相愛的人不能長相廝守,兩情就是再長久,也敵不過相思的煎熬。怕是這情越是長久,兩人便越是折磨越是痛不欲生呢。

我好難受啊,青哥哥你呢?你可曾想念我了?

咽下最後一口飯,偷著抹了眼淚,不敢叫人看見。回頭再給劉徹打小報告,可就不好了。

郭舍人的臉畢竟傷的不如當年韓嫣的那麽嚴重,才兩三天的功夫就消了腫,除了一點青紫,已經好得差不多了。

他用了我的面膜自是覺出其中的奧妙,驚喜之餘,卻總是和我抱怨——那面膜的效果果真是和它的價值一般讓人叫絕。

我呵呵不語,這面膜裏其他的藥材倒還好些,郭舍人弄起來還不費力。只裏面的珍珠太過珍貴了,漢代當然不會有養殖的珍珠,都是人工到海裏去采的,產量極少,市面上的珍珠雖不是價值連城,卻也高的嚇人。成色好點的,又一般都進貢給了皇室和各個諸侯國的王爺王妃們了。

郭舍人狠狠心才拿出了那兩顆先前武帝劉徹賞賜給他的珍珠。我見他那般心疼的樣子,便叫他去我家裏拿去,左右先帝賞賜給我,我都放在那裏,我自己也用不著。

當年給韓嫣用了一些,後來韓嫣不肯再用我的。於是剩下的那些便一直擱置在那裏,都成了壓箱底兒的了,不如送給郭舍人做了面膜,賣他個人情。

說起這面膜,若非韓嫣那樣的大財主真不是一般人可以常年用的。

郭舍人倒是不和我客氣,把我的那些東海珍珠,連帶盒子一起全都拿來了,卻又不舍得用。見我就那麽雲淡風輕的隨手拿了幾顆大的碾成了珍珠粉,混在了其他藥粉裏,拌著蜂蜜和了。

郭舍人驚得眼珠子都要掉下來了,說道:“你也挑一挑啊,撿些不太圓的,顏色不太正的碾成粉也就罷了。方才那幾顆可都是難得一見好珍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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