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百零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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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久沒有動靜,我以為郭舍人走了,猛地一擡頭,卻見他傻站在一邊兒,用那種旁觀者的表情看著我的樣子,我心裏就更加難受了,立即又捂住臉哭喊著:“我就是那只鳥,我就是那只鳥……我是一只鳥,一只失去自由的鳥……”

郭舍人現在不就是站在籠子外面,用看鳥的眼神看著我嗎?

許久,郭舍人才緩緩的道:“要是,我是這只鳥多好。”語氣裏,甚至臉上眼裏,居然都流露出期許和羨慕的意味。

“……滾,沒出息,沒追求。”我聽了一楞,拿開捂在臉上的手,怒火中燒恨鐵不成鋼,瞪著他說道。

切,他現在就是飽漢子不知餓漢子饑。這不僅是一個鳥籠,劉徹把它打造的太好了,如今還成了一座圍城。一座以失去自由為代價的圍城,卻偏偏有人願意用自由來換取。

郭舍人面無表情地看著我,嘆了口氣。

說完,便覺得臉上有些冷,眼皮也腫脹的難受,趕緊小跑跑著進了暖閣。可別叫風搔了臉,一旦凍壞了皮膚,回頭要想養回來可不好養。

郭舍人在男女之防上做得很好,見我進了暖閣,也沒跟進來。只停留在外殿,道:“姑娘,這次陛下叫我早些回去,一會兒他們收拾完,我就該走了,你……有什麽話要我傳不。”

我進了暖閣,把伺候我的侍女都攆出去了,撲到床上,一頭紮進被子裏。一聽這話我就更來氣了,便坐起身,沖著暖閣的外殿,厲聲道:“傳什麽?不傳了!前幾次要你替我給衛青傳話,你都沒去傳。”前幾次,我讓他傳話,他都沒傳成功,他倒是不肯說瞎話蒙騙我,沒傳就說沒傳了。

郭舍人的語氣裏充滿的尷尬,支吾道:“姑娘,不是我不去傳,而是……你,你能不能換句別的話。”

我擡手將枕頭扔了出去,立即回絕了他:“不行,就不行,你傳就傳,不傳就當我沒說,我還是那句話,衛青我愛你,我喜歡你,我那麽那麽那麽想念你……”除了這些話,其他的我什麽也不想說。

說著說著,我更加的想念衛青了,失去自由的煩躁和委屈又湧上心頭,一邊大哭著一邊繼續說道:“我那麽那麽想你,那麽那麽愛你,那麽那麽……”又倒在床上悲痛不已。

我要憋死了,再這樣下去,我一定會死的。我要自由,我要衛青……或許我想要的只有衛青,只有他而已。

外殿的郭舍人撿起地上的枕頭,扔回到我的暖閣裏,枕頭砸在我身上,又滾下了床去。我一邊哭著一邊起身,將枕頭撿起來抱在懷裏,大叫著:“衛青,我的衛青……”又看著枕頭,故作癡傻狀把它當做衛青,哭訴道:“衛青,你看你都瘦了,瘦的被胳膊沒腿了……”

郭舍人自然知道我是假裝給他看的,可是見我這副相思病到了膏肓的樣子,他一臉無可救藥的搖了搖頭,道:“行了行了姑娘,我試著把……把你的話傳給衛大人……那什麽,你可別哭了,回頭再把身子哭壞了。”郭舍人在外面無奈的說道。忽又聽見他對著殿外喊道:“來人去把禦醫叫過來,給姑娘再把把脈。”

一百天了,我一直說身子不爽快,就為了躲那每天的二十鞭子。我不是這裏難受,就是那裏不舒服,要不就是失眠多夢,茶飯不思,精神萎靡……當然這都是我的各種理由,禦醫卻也瞧不出什麽大的毛病,一直說我胃火盛,肝火旺,開的藥都是開胃健脾,清火敗火的。

我能不上火嗎?我感覺我都要著了,都要燃燒起來了。

禦醫進來給我把著脈,我對著暖閣外面的郭舍人道:“郭大人,衛姐姐和長公主近來可好?”

“夫人和長公主一向都好。”郭舍人道。

果然還是這樣公式化的答覆。那也別問了,想來這次也和往常一樣,不管問誰近來怎麽樣,答覆都是一向都好。

禦醫把完脈,收了帕子,又開始熟練地不加思考的給我開著藥方子,左右給我治病是不用動腦子了,反正照舊就準沒錯。

“那個……郭大人,韓大人怎麽樣了。”我忐忑道。

郭舍人還是那套早就準備好的說辭,大概說了太多遍了,他早就沒了原本該有的為難,只做做樣子道:“姑娘,你就別問了,都跟你說過多少遍了,陛下不讓我跟你說有關韓大人的一字一語。你又何必為難我的呢?”

郭舍人這次倒是多了些埋怨之意,我知道是我問的太多了,明知道他不會告訴我,明知道問了也白問,還憑白招人厭煩,可是……

“我不是忍不住想問嗎?明明知道你不敢告訴我,可是還是忍不住哪。”任我問誰,我都能得到一個還算是答覆的答覆,唯獨當我問起韓嫣時,郭舍人卻什麽也不肯說,那個妖孽,好或是不好,郭舍人咬死了一個字也不會透露。我嘆了口氣道:“你權當沒聽見,只當我自言自語罷了。”

郭舍人見我又拉下臉,怕我又來了情緒哭鬧,便說道:“衛大人最近……”

我淡淡的打斷他,道:“他一向很好,我自是知道,你只把我的話傳給他就行。”我心裏掛念衛青,可是也怨他,他怎麽就不求陛下一個恩典,來看看我……

禦醫退了出去,將寫了藥方子的竹簡遞給了郭舍人,郭舍人粗略的看了一眼,便對我說道:“沒別的事兒,我就先走了,回頭派人抓好了藥送過來,你可記得按時按頓的吃。”

我趴在床上,摩挲著我給衛青做的荷包,也不回頭,只幽幽的說道:“別麻煩了,我身子早就好了,上的那點虛火,又豈是藥石可醫的?只要把我放出去,什麽病都沒了。”

郭舍人嘆了口氣,便告辭走了。

其實,我要的不是自由,其實,我如之所以如此煩躁,只是因為我從來沒這麽的想念衛青過,我只是想出去見見他,或是讓衛青來見見我。我相信有人真的願意為了自由,拋棄生命和愛情。而我……呵呵,什麽自由不自由的,我只要衛青就行了,就夠了,只要衛青在我身邊,我們彼此的相愛著相依偎著,失去自由又算得了什麽。

若是沒有了衛青的愛情來滋養,我的生命便也枯萎,那要來再多的自由又有什麽用呢?

衛青是我的囚籠是我的枷鎖,可我心甘情願的被他禁錮,我願意做他的小鳥,只在他的懷抱裏飛翔,因為他是我的全天下,在他身邊,就算是永遠飛不出他給我鳥籠,我也是無比自由的,我願意被他握在掌心裏,被他捧著……

只要能見到衛青,哪怕是十天半個月,才瞧上一眼。那麽被幽禁在哪裏,被幽禁多久,對於我來說就都不是折磨,都不是處罰。我唯一的煎熬就是不能與衛青在一起。劉徹是看準了我這一點,所以一下子就扼住了我的七寸,讓我再無計可施。

也許我確實病了,病的已入膏肓,病的藥石無醫了,我已經好長時間都吃不下飯了,今日早上還逼自己吃了兩口,可是郭舍人前腳剛走,我後腳就病的越發厲害了,看見飯就想吐。午膳端上來還沒上桌,我就邊忍著惡心,邊叫人端下去了。

趴在床上有氣無力的,眼淚一顆一顆的往下掉,把枕頭濕了一大片兒。

忽的覺得有人進了暖閣,慢慢走到我身邊,我斜眼看了一下那人的衣角,便閉上眼轉過頭去,不理他。

“不是說身子好了嗎?朕怎麽瞧著越發厲害了。”劉徹見我那個樣子,也不氣惱,反而坐在我身邊關切的說道。

我嗓子有些啞,哭的鼻子有些塞,鼻音特別重,道:“你來了怎麽也不叫人通報一聲?我好出去迎接你。”說著肩頭因為哽咽,而抖了一下。

我雖沒看到劉徹此時的表情,卻聽見的語氣裏帶著笑意:“朕現在就坐在你身邊,你不也沒起來行禮嗎?”靠,我都難受的快要死了,他居然還笑的出來?

我聽了他的話自知理虧,想著他畢竟是皇帝,我鬧脾氣也要適可而止,便立即起身要行禮叩拜。劉徹立即扶住我,看著我紅腫的眼睛,微微心疼的皺了皺眉,摸了摸我的頭,淡淡的道:“只聽說你哭鬧,倒把自己哭成這個醜樣子了。”

女人畢竟是愛美的,我一下子羞得又鉆進被子裏,嘴上卻不服道:“被幽禁在這裏,也見不到人,打扮的再美麗有如何?可沒人看。醜就醜吧,醜死算了。”女為悅己者容,我只想打扮給我的衛青看,旁人……只要沒看到我十分醜的樣子,我也不往心裏去。

可……眼下我可能真的醜到一定地步了,我自己心裏有數,雖然嘴上那樣說,到底還有些臉面要顧及,便躲在被子裏不出來。

劉徹聽了我這話,哈哈笑了笑,說道:“朕倒不知道還有人是醜死的,快,起來把飯吃了,再把藥喝了,身子才能好啊。”說著劉徹便伸手過來,把我從被子拉出來,扶我起來,動作甚是相信輕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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