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六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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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青的話被我的話硬生生的堵了回去。

“兩情相悅?!”衛青的語氣有點遲疑,我覺得那是因為他沒有自信吧。衛青轉過頭來,布滿血絲的含著淚水的眼睛,閃著流光溢彩。

“對啊,青哥哥,你我是兩情相悅。僅憑這一點,韓嫣就輸了。”衛青身上都是傷,我趴在他的臂彎裏道:“當初是你帶我出來的,這一輩子你都要守護我,青哥哥你一輩子都要對我好呢。”

“……嗯”青哥哥吸了吸鼻子,帶著鼻音嗯了一聲。我聽著有些難受,可又覺得他可愛極了。

彭越、蔡玉和那兩個小丫頭回來了,我接過燒酒,打發他們去後廚做些飯菜。少男少女們的臉上,顯示出我一眼便能明白其中深意的興奮。

幫衛青打開包紮的繃帶,發現,他身上傷的並沒有我想的那般重。只是一些擦傷,皮外傷和淤青。雙腿和左臂還夾著固定用的木板,看起來卻也不像是被打折了的樣子,可是衛青就是動不了,這是怎麽回事?

我用燒酒,幫他把傷口擦了一番。掩下心中疑惑,說道:“這燒酒有消毒殺菌的作用,可以防止傷口感染化膿,你如今行走在軍中,刀劍不長眼,怕是以後難免傷著,記得用燒酒擦拭一下。”

“記下了。”衛青答應道,又看著他的雙腿和手臂,說道:“我心中有些奇怪,大夫說是骨折了,當日受傷之時我以為是骨折了。可是,你看這……韓嫣果然是高手,傷在他的手下,終究是不同的。”

是這樣的嗎?想來也只有這個原因了。高手殺人都不見血,想必這骨折,定然也會與尋常的骨折癥狀不一樣吧。

衛青一臉愁容,嘆了口氣,道:“我怕是要廢了。”

“怎麽會呢?”骨折在古代確實是件棘手的事,若是接的不正,或是沒有養好。以後多半會成為瘸子。

我心中也有點害怕。想著史書上可沒說衛青是個瘸子,如此可知這次的傷,沒有大礙,對他以後的行動沒有什麽影響。可是又擔心,或許衛青真的瘸了,只是史書上沒提罷了。又或許是自己的誤入,導致歷史偏移了……

衛青一向開朗樂觀,然而此時,卻一臉悵惘:“我知道我若是說出來,你定然會惱了,可是還是想問。”

我一笑,道:“你要問什麽,說便是了。”

“我要是廢了,你會嫌棄我嗎?”

我一聽,頭發都立起來了,這個木頭,知道我會惱了,還真就問了。我動了動嘴唇,心中像是壓了一塊石頭。心道,這木頭怕是鉆了牛角尖了,罵他一頓,倒也不濟事兒。

“青哥哥,要是我成了一個廢人,不能行動,不能言語,瘸了啞了,甚至連孩子也生不了,你會……”嫌棄我嗎?

我話還沒說完,衛青便拉著我正給他擦拭傷口的手,恐懼慌張的叫道:“不會,不會,靜兒你千萬莫要胡思亂想。”

我驚訝於他如此的反應,一時有點失神。隨即又笑道:“青哥哥,你都不嫌棄靜兒,又如何擔憂靜兒嫌棄你呢?豈不是把靜兒想的太不仁義了,又將我們的情分想得淡了些?”

衛青聽我這樣說,眼裏閃過一絲慌亂,結巴道:“我,我,我,只是,只是,我……”

我笑了笑,故作埋怨道:“你我相識於貧賤,我只怕日後青哥哥富貴了,待我年老色衰之時,納上一群嬌艷的小妾……”

“靜兒,你又打趣我。我此生只你一人。”衛青皺著眉道。

我最喜歡衛青輕輕皺起眉頭,卻又不忍心責備我的樣子。我很享受這份低調的不著痕跡的寵愛。

“當真?”

“如何不當真,你要是不信,我再發誓許諾一次給你。”衛青起身作勢要發誓,我連忙按住他道:“那倒不必,我信你。”我信你,你說的每一句話,我都信。

衛青配合我將繃帶重新包紮好。

不知是這些日子壓抑的太久了,還是年輕人本就愛歡笑。後廚傳來了陣陣笑聲。我和衛青聽了,相視一笑,心情也仿佛被感染的好起來了。

都說男女搭配幹活不累,這話是真的。一頓飯做了這麽長時間,還沒做完,效率如此之低,倒也不好意思喊累吧。左右還不到飯點,由著他們去吧。

伴著這歡愉的笑聲,我和衛青說起這些年的往事,開心的事兒,一起笑,傷心的事兒,一起悲懷,然後相互安慰一下。衛青是不知道,我這老女人是以什麽樣的心情來談論這些事的吧。

衛青總是覺得,我,是他看著長大的。其實,我,是看著他長大的。這話說起來拗口,又歧義。可是,不一樣的心境,解釋起來是不一樣的。

“我準備了兩口棺材……”衛青的眼角泛著淚光,他看著我說道。

我心頭全是感動,他是不會拋下我的,這就夠了。衛青有些哽咽,沒有再說下去,我說道:“青哥哥,我們都還年幼,說這些做什麽?”

多少年的陪伴,我們是彼此的依靠,也是彼此活下去的意義。先前,在夢裏,我找不到他,心裏滿滿的恐慌。如今,也可以想見,他誤以為我死了的時候,是怎樣的傷心欲絕。

準備了兩口棺材嗎?那便是想和我一起去了吧。有這樣的人依靠相伴,有這樣的人攜手一生,我還求什麽?

起身,走到梳妝臺前。打開小抽屜,拿出我與衛青的結發。

我坐在衛青身邊,細細的打量著,摩挲著這條結發,道:“詩經上,我最喜歡‘死生契闊,與子相悅;執子之手,與子偕老。’這句。青哥哥,當我們都老了的時候,再做一條結發,用我們倆花白的頭發做,可好。”

衛青用他那只完好的手,從我手中將結發拿過去,放到心口前,笑著道:“甚好。”

想著能與心愛的人白頭到老,我心裏很是歡欣愉悅,站起身來,便像只小麻雀一樣,開始嘰嘰喳喳的嘮叨個不停。說著我們牙齒都掉光了,背都駝了,腿腳也不利落了……兒孫繞膝……

提到兒孫,我忽然想起一件事兒來:“對了,青哥哥,我有的時候閑來無事,就會想一些將來我們成親以後在一起生活過日子的情景。有一次我想到以後懷孕生子的事,我就給我們的孩子起好了名字,只是一直沒想起來和你商量一下。嗯,為了表示我們伉儷情深,咱們兒子以後就叫做衛伉,女兒就叫做衛儷。怎麽樣,你收怎麽樣。”

我當時很是興奮,沒有過多的關註衛青的神情。

只記得當時,衛青遲疑了一下,紅著眼圈道:“……很好”

我還以為他是心中感動,哪裏知道其中真正的秘密。

天真的我又問道:“會不會很俗氣?”

“不,這兩個名字都很好。”衛青的笑容永遠那樣讓人舒服。

“是嗎?你喜歡嗎?我就知道你會喜歡的。至於我們其他的孩子叫什麽名字,我還沒想好……叫什麽呢?哎呀,到時候生了在現起吧,長子長女就這麽定了。”

“嗯。”衛青點點頭應道,又心事忡忡的看著窗外,吸了吸鼻子。

當時還在一旁毫無察覺的我做夢也沒想到,我歡天喜地給自己的兒女取得名字,到頭來不過是給他人做的嫁衣裳罷了。

衛青在我這裏休養著,次日,大姐衛孺,二姐衛少兒都過來看望。可偏偏為大娘不曾來過。每每我問起的時候,她們都顧左右而言他。

我想可能因為她是長輩的緣故吧。想著我該先去拜見一下她才是的。

衛少兒和我的感情深厚,先前我的死訊傳過去,她已然哭暈過一回了。如今見著我了,又免不了一場大哭。衛孺也跟著抹淚,勸慰。

閑話扯開了,便談及那日夜宴,她們沒有參加的事兒來了。原來是衛子夫,差人傳了口令,叫她們莫要去參加夜宴的。

嗯?是衛子夫的意思?這母家一家子人,去參加夜宴那是武帝劉徹的恩典,那可是往臉上貼金的事兒啊。衛子夫如何要這般行事?忽然,聯想到那日夜宴上的情形,心頭一震——這裏面怕是還有一番計較。

不過,如今看來,衛家女眷沒有參加夜宴是利大於弊的。如此,衛子夫那般行徑,其中的計較,也不必深究了,左不過是為了自家的人。想必是提前探知了武帝劉徹的心意,畢竟她是一個心思極其靈透的人兒。

霍去病表現的和他的兩個小舅舅衛步衛廣很不一樣。衛步衛廣去衛青床前看看了他們二哥的傷勢,哭泣了一番,便去院子裏玩了。

唯獨霍去病,自打進了門便不聲不響。此刻便坐在衛少兒身邊,安安靜靜的看著我們話家常。我有些奇怪,他今日為何如此乖巧。是不是他和彭越一樣,以為我詐屍了?那我可要嚇他一嚇,想到這裏,我的頭上頓時多出兩個惡魔角來。

一串魔性的笑聲在我心中回蕩起來……

原本想調侃他一番。奈何衛少兒和衛孺你一言我一語,把話題扯遠了。我忙著接話,便也忘記了。

只能說女人們在一起拉呱聊天,是任何事情都不能打斷和阻止的。你只有加入順著說的份兒,不是久經“沙場”,沒有練就出神入化本事,是絕對不能自由切換模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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