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三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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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他與我到底是什麽,他在我心裏是什麽位置,他在我身邊是什麽身份。他不止一次的問過我,我也不止一次的思考過。

衛青是我的竹馬,李連年是我的知音,公孫敖視我如親妹,劉徹自然是我的君上……那麽他呢,只簡簡單單是一個認識的人嗎?回顧過往……

“你……我……我……我……”我支支吾吾了半天。天啊,腦子不夠用啊,又短路了。現在就祈求,韓嫣不要因為我的遲疑發怒發瘋就好。

正在我焦慮的後背都被汗水浸濕之時,韓嫣忽然一笑,很是開心的說道:“還糊塗著啊……你去吧,你回去慢慢的想,要想清楚,我在你心裏到底是什麽位置。”

我不明白他又抽的什麽風,只覺得他的笑,讓我有些害怕。不過比起他會發瘋而讓我萬分恐懼,只是抽了個風,我已經謝天謝地了。

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

想來這個時候,李延年也該回樂坊了,可是心緒讓韓嫣惱人的笑攪亂了。便也沒了心思再去和李延年見面了。

背對著夕陽,走在回泰時殿的宮道上。看著自己被夕陽照的長長的影子,忽然有種形單影只的落寞感。要是衛青在身邊就好了……地上的影子,便也是成雙成對的。

回去泰時殿,卻見人去殿空。我不安的叫了幾聲,才有奴婢出來,見我回來了,便行禮回話,我當時心緒還很不安,以為發生了什麽不好的事。

那是女的原話我也不太聽清楚,只領略了個大概:自我走後不久,陛下便差人將衛夫人送回未央宮披香殿了,讓我從樂坊回來後,直接去前殿侍駕就行了。

說完,那侍女便退了下去。

我擦,什麽情況,衛子夫回未央宮了嗎?那她走的時候,就沒想起來把我落下了嗎?居然不派人去找我?

嗯?是劉徹叫我去前殿侍駕的嗎?那……怕不是衛子夫不想帶上我,肯定是劉徹的意思了。可話又說回來,我又不是劉徹的侍婢,我侍得什麽駕?不過君命難違,反正衛子夫也回宮了,我守著空殿也沒意思。

左右不是衛子夫發生了什麽事兒,我便也放下心來。哼著小曲,蹦蹦跳跳的去了前殿。

宮奴進去稟報,我站在內殿門前,等著傳召。

忽然聽見裏面東方朔的聲音。“陛下,如今正是暑熱最盛之時,進來中暑之事時有發生,上林苑工地最甚。故微臣建議上林苑雜役的工時,應避開午時至未時一日之中最熱的時辰,這段時間應予以雜役休養生息。”

“嗯,你說的這件事,朕也十分憂心。奈何工期不可耽誤。這樣吧,工不可停,但可以將雜役分批錯開,交替工作,輪流休整。再多派些綠豆湯解暑。此事就交由你去操辦吧。”

“陛下……”

“好了,東方愛卿果然衷心為主,心系社稷,賞。”

“……多謝陛下恩典。”

宮奴推開門,將我從側門引進去。我只見東方朔,一臉喜色正叩頭謝恩。心裏忽然對他的有了些成見。原來,他剛才看似一心為民的義舉,不過是為了多討些賞賜嗎?

行跪拜禮:“陛下金安。”

劉徹見我來了,便打發東方朔下去了,又笑著對我道:“坐到朕身邊來。”

“喏。”我起身走了過去。

還未坐定,就聽見,劉徹道:“拿上來?”

我楞了一下,拿什麽上來?

帶我回過神來,眼前多了幾批質地上乘黑布,白布和一個針線簍子。我擦,我瞬間明白劉徹叫我來是幹什麽的了。丫的,居然讓我當著他的面,給他做騎馬裝嗎?我既然答應親自給他做了,便不會假他人之手。他就然信不過我。

我擦,我的信譽度在他這裏居然這麽低。頓時有些被瞧不起,被鄙視的感覺,卻又不敢發作——人家是皇上,除非我不想活了。

拿起剪子對著布料,就惡狠狠的裁剪起來。

“你還沒有給朕,量尺寸呢?”劉徹拿著竹簡,勾著嘴角,瞇著看不出喜怒的眼睛,瞥著我道。

我手下的動作一頓,對啊,我還不知道他的尺寸呢。想到這裏有些懊惱,也難怪他會信不過我。這事兒擱在誰身上,誰不得掂量掂量——一個連你的尺寸都不知道的人,是不是真心想給你做衣服。

大殿裏這麽多人,劉徹說話的聲音又不小……聽了劉徹的話,我一時尷尬得不得了,放下剪子,拿起針線簍子裏的布尺,紅著臉,走到劉徹身邊,不好意思道:“我……那個奴婢……還請陛下起身,奴婢給陛下量一下尺寸。”

劉徹撂下竹簡,站起身來,張開雙臂,低頭看著我道:“朕說過,你不必自稱奴婢。”

“……噢。”其實我也不想自稱奴婢,我到底骨子裏還是個現代人啊。奴婢奴婢的自稱,我嘴上心裏都別扭得很。

騎馬裝是修身的裝束,所以對尺寸的要求就比較高了。上身是襯衫和馬甲,倒也好些。只是下身是褲子……我量完劉徹的腰圍和臀圍,就不好意思再量了。只側頭看了看,站在一邊的衛青。衛青卻並沒有看見我求救的眼神。

劉徹等得有些不耐煩,便催促道:“動作快些,朕還有公務要處理。”

“啊,喏。”我給慌張的量了一下武帝劉徹的腿長,又回頭看了一眼衛青。

傻木頭衛青正在給劉徹整理分類文武百官的奏表,拿著竹簡,也不知道在看什麽看得甚是仔細。依舊沒有發現我的異常。

量好了小腿的周長……量好了膝蓋的周長……

我的臉色又窘了窘,忍不住道:“青……”

話還沒說出口,便被一旁盯著我看了許久的,韓嫣打斷了:“還是我給陛下量吧。”他已然走到我身邊,拿過我手裏的布尺,道:“是量大腿根嗎?”

衛青這時才放下書簡,看向我們,我有些氣惱。為什麽給我解圍的是韓嫣而不是他?

身邊的韓嫣又問了一遍。我淡淡的回道:“……是。”

衛青看我如此氣惱的神情,一臉的奇怪。

這時頭上方傳來劉徹的笑聲:“難得你也有害羞的時候。”

我聽了,羞得頭又低了低。丫的我就是再不要臉,也不好意思把手伸進你的帷裙裏,量你的大腿根啊。

衛青這時才恍然大悟的樣子,看我的眼神充滿了歉意。我別過頭記下韓嫣報上來尺寸,不再看他。

上次我給衛青做騎馬裝的時候,只說有驚喜給他,要他把腰已下各個部位的尺寸給我,他只是照辦,也沒多問一句。如今,我可是親自給一個男人測量下身……為什麽緊要關頭他沒能幫我一把?倒叫韓嫣搶了先。這個韓嫣也真是的,沒事總盯著我幹啥?不過這次還要多謝謝他了。

量完了尺寸,劉徹回到案前做好,繼續看奏表。

我的針線雖不是上乘,但自覺良好。畢竟這麽多年大多時候都是自己親自動手縫縫補補,再不濟也比當初在現代的時候強得多了。

不一會兒就按著尺寸裁剪好了布料。韓嫣讓一個宮奴量好了他的尺寸,記在書簡上,放在我身邊。

又倒了杯水遞給我,道:“喝杯水,潤潤喉嚨。”

他即日下午與我小酌,到現在還一身的酒氣。也就是劉徹寵著他,換做旁人早就沒命了。

天氣本就炎熱,我又喝了點酒,此時倒是也真的渴了,便放下針線,接過杯子,一飲而盡。便不再看他,只低頭繼續縫著衣服。

大殿裏靜悄悄的,不時有韓嫣偶爾,給劉徹和他自己倒茶的聲音。還有笨重的竹簡被人拿起放下,卷起打開發出的聲音,還有殿外守衛換崗的聲音。

我幾次不經意擡起頭看了衛青幾眼,他都是一臉沈重的樣子。許是因為剛才沒幫上我的忙,惹得我生了氣,而自責呢吧。

掌燈了,劉徹傳了晚膳。

得了劉徹賜膳的恩典,一行人陪著他到偏殿去用膳。

坐在我身邊的衛青還是微微皺著眉頭,我一邊吃著飯,一邊用胳膊頂了他一下,小聲道:“我原諒你了,你不必掛懷。”

“什麽?”衛青一頓。

他的聲音不大,便也沒有人註意到。

我的媽呀,他這是什麽反應?直覺告訴我,他又如此反應,只是在告訴我,之前我的歪歪都是錯的,衛青心中所想另有他事,他的心神不定,根本不是為了我——我自作多情了。可是他能是為了什麽呢?

衛青停止咀嚼動作,鼓著腮幫子,一臉疑惑的看著我,我有些尷尬的道:“……沒什麽?”

“嗯。”衛青繼續若有所思的樣子,繼續吃著飯。

說實話,我有些不開心,有些失落,有些難過,有些……反正就是那種,忽然不被心愛的人放在心上了,忽然不被重視了,忽然他不圍著你轉了,忽然你不是他唯一所想了的感覺。

看著衛青依舊沒有察覺我心情的變化,依舊那副憂心忡忡的樣子吃著飯。我心裏不安穩了……他的那份憂心不是為了我。可是他不是在為我憂心,那會為什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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