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零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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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青手把手地教我,遠處營帳裏的韓嫣,看著我們氣的吹胡子瞪眼。哦,他沒有胡須……那就是吹眉毛瞪眼。劉徹只是把韓嫣困在身邊,他和桑弘羊談的財務上的事,原本也不是韓嫣分內。

劉徹這次可是向著我的,我還挺高興的。

衛青一個招式一個招式的糾正我的動作。

有一個動作我故意做不好,傻木頭衛青,自然沒看出來我的小九九。站在我身前,幫我擺正。我趁機在他的耳邊說:“青哥哥,你親我一下。”

衛青嘴角一抽,卻還是一本正經的糾正我的姿勢,面無表情地說:“別胡鬧,這是軍營。”

我就趁他不註意,在他臉上親了一下,然後很得意的笑了笑。

衛青的臉一下子就紅了,慌張的看了下四周的人:“都看著呢。”

“哈哈哈……看就看唄。”

說完便也不打算再逗他,他是典型的保守型男子。可不好玩的過火,讓他不自在。就退了幾步出去,將整套招式連起來,在衛青的面前練了一遍。

我收了招式,擦擦額角的汗,跑到傻站在那裏的衛青面前,問道:“怎麽樣。”

“靜兒……你舞得真好看。”

“……”我臉上的笑一下子就僵了。這大熱天的,我練的這麽起勁。每招每式都使出了蠻力,摒棄陰柔之氣,力求陽剛。難道在他眼裏還只是一支舞蹈?

“哈哈哈哈。”看著我一臉失望的神情,衛青忽然笑了起來。他的笑像陽光一樣,可是我卻惱了。

“青哥哥,你也耍我……”這個衛青素來溫文爾雅,和潤如玉。雖一向不善言辭,但卻從不失君子柔情。可是如今居然也學會開這種“低劣”的玩笑了。看來,他其實也挺悶騷的。

我舉起手正要打衛青出氣。忽的一陣琴聲傳來,那琴聲淳厚曼妙,非常人能奏。這上林苑還有如此高人。我便收了手,奇怪道:“咦,哪裏來的琴聲?”

“琴聲是從不遠處的犬舍傳來的……”

我忽然覺得這琴聲很是熟悉,便打斷衛青:“這琴聲……”

“李延年彈的,他不是在上林苑飼犬嗎?這你也知道的。我們經常能聽到他的琴聲。”

“他……他不是被調回宮裏去了嗎?”衛子夫的生辰宴,就是他幫著我弄得。我不是求了劉徹的恩典,把他調回去了嗎?怎麽又回來飼犬了。想著那個如謫仙般憂郁的男子,卻要委身做這等差事,心裏有些難受。

衛青看著我,語氣平和地說:“……姐姐的壽宴之後,陛下又把他遣回了上林苑。他……畢竟是竇太主的人。”

“……”衛青一直以為那次竇太主找人殺他,救下他一條性命的是我和公孫敖。旁人也以為如此。可是這其中緣由,我最清楚不過。真正救他一命的正是此刻與犬為伴的李延年。要不是他讓季兒把那消息透露給我,衛青怕是早就長眠於冰湖之底了。

李延年因為此事開罪了竇太主。又因為是竇太主面首的身份,而不被武帝劉徹待見。他夾在兩大敵對政治勢力的夾縫裏,被排擠,仇視,活得辛苦也就罷了。

偏偏如今的局勢,我又不能把真相說出來。衛青,他才是你真正的救命恩人啊。

想到這些,我心裏不好受,便也不想練劍了。將手裏的樹枝一扔,道:“青哥哥,你在這裏繼續帶兵練習吧。我去看看他。”

衛青沒看出我的異樣,只當我是想過去找李延年敘舊。“好。你順著這條小路一直走,往左一拐就到了。”

這條小路大抵沒有人經常走,路上都生了雜草。到處都是小飛蟲,小螞蚱。嚇得我一驚一乍一蹦一跳的。好不容易才到了犬舍。我一接近,舍內的犬就狂吠不停。

我嚇的不敢再向前走半步,便在墻外,大喊:“年哥哥,年哥哥……”

忽然身後有人回應道:“靜兒,你如何找到此處。”

我轉身看去,見李延年拿著琴從遠處走來。便迎了上去:“年哥哥,我能尋到此處,還不是因為你天下一絕的琴聲。”

李延年淺笑,道:“我剛餵完狗,閑著沒事,彈彈琴打發時間,不料倒把你招來了。”

犬舍太鬧,天又太熱了。我們走到遠處,找了一處樹蔭坐下。

我看著他的袖子撕裂了,便拿出隨身的針線給他縫補起來。

李延年就由著我給他補袖子,解釋道:“方才投食的時候,讓一條大黑犬撕咬壞的。”他說的輕松,可我想想剛才那些犬的叫聲,也知道那些全都是性子極烈的獵犬,生猛的很。

我擡頭看著他臉上的笑,心裏更不是滋味。他的笑從來沒有達到過眼底,總是淺淺的停留在嘴角。他的眼裏永遠都是揮之不去的憂郁。他永遠孤單的像個不食人間煙火的謫仙。奈何卻誤入骯臟的塵世,淪為倡伎(此倡伎非彼娼妓),被人玷汙了。“……”

“你也不必難過,我覺得挺好的。不必隨時待命去伺候竇太主,也不必在陛下面前惶恐難安。”

我給他補好了衣袖,將針線收拾好。抽出腰間的玉笛,道:“咱們和奏一曲如何。”

“甚好。”李延年立即來了興致。

他是一個樂癡,這世間只有音樂方能使其快樂。我能為他做的,也不過如此而已。

和李延年合奏了幾曲,就到了晌午。

李延年去犬舍拿些吃的來,我見這裏的野花開得很好,就起身去采了一些。坐在樹蔭下,哼著小曲兒編花環,愜意的很。

一會兒李延年就提著小籃子回來了。手裏也拿著一束花,見我正在編花環,就笑著說:“回來的路上,看著花開的甚好,便想給你編個花環的,沒想到你自己先開始……”

我一笑:“年哥哥也會編花環嗎?”

李延年坐過來,道:“是啊,我小的時候我母親經常給我們兄弟幾個編。我也會,但是始終沒有母親編得好。”李延年邊說邊將籃子放下,將我手裏編了一半的花環,接過去。

李延年提起他的母親,我就沒有接著他的話往下說,畢竟,那位婦人已經過世多年了。我拿起籃子裏的水壺倒了杯水,喝了一口,又拿起面餅吃起來。

“年哥哥,我想著要不,別讓季兒再留在竇太主府上做事了。讓他以後跟著我去平陽長公主的府上,多少有個照應,豈不更好些。”

李延年認真的編著花環,道:“我原本就不打算讓他去的,可是他如今大了主意獨,總不像小時候那樣乖了,再不肯聽我的。再說我們的小妹在竇太主府上,他是不會離開的。我原打算教他樂律,可是他與此之上竟無半分天賦,唉……姑且先隨他去吧。”

我居然忘了,他還有個妹妹在竇太主的府上。李延年這個做哥哥的,也是為他的弟弟妹妹,操碎了心的。

“我是怕,他因為你的緣故,在竇太主府上受欺負。”

李延年笑道:“那倒沒有。他和妹妹都沒有受到牽連。其實,竇太主罰我也只是向她手下的人做做樣子,服眾的。她並不是真的打算要處罰我的。否則我們兄妹三人,哪裏還能夠活命?”

那倒也是。“年哥哥,你先別編了,先吃飯。”

“這就要編好了。”

我喝了口水,又道:“我記得小妹比去病還要大一歲,如今還要繼續養在竇太主府上嗎?”

“竇太主很是喜愛她,都收了她做義女了。吃穿用度都是極好的,怕是要養在竇太主的府上,直到出嫁了。”

“哦。”原來這裏面還有這麽多事兒,所以李延年無論如何也撇不清和竇太主的關系了嗎?

李延年編好了花環,俯身過來給我戴上,又擦了擦我嘴邊的餅渣。我們相視一笑……

“年哥哥,我戴花環的樣子,好看嗎?”

“好看。”

我還沒來得及謝謝李延年,就聽見一聲怒吼。

“靜兒。”

李延年嚇得一哆嗦。我也嚇了一跳,頭頓時也疼了一下,這個妖孽真是無處不在。

韓嫣氣呼呼的走過來,將李延年從我身邊推開。

我見他這樣對待李延年當即怒了,還未來得及指責他,就聽見這個讓人頭疼的家夥,又語不驚人死不休,大放厥詞的道:“靜兒,你怎麽能夠這樣,一個衛青已經夠讓我頭疼的了。只才一眼沒看見,你就又和李延年這個倡伎勾搭上……”

“啪。”我們三人都楞在那裏不做聲了。

我居然打了他一巴掌,我自己都傻了。呆呆的看著自己那只剛才打了韓嫣的手,這一巴掌我真的是氣急而用了全力的,又看看韓嫣,他臉上的手印鮮明可見。

韓嫣被我打得側過臉去,楞了好一會兒,才轉過頭來。他的眼裏布滿了血絲,周身的氣息也冷得嚇人。我不禁向後退了一步。

韓嫣緊跟上來一步。我立即有一種不祥的預感:“韓,韓嫣……唔。”

他居然吻了我,他居然當著李延年的面吻了我。我在他懷裏努力掙紮,兩個人倒在了地上,壓倒了一片長勢極好的綠草。

李延年見他這般欺負我,剛開始還有些手足無措。接著就開始拉扯壓在我身上的韓嫣,可是並沒有成功,反而讓韓嫣隨手的一拳,打飛了出去。

我怎麽也推不開韓嫣,他的力氣太大了。李延年又起身……卻離開了我的視線,媽呀,他是去找人來嗎?

若真是那樣,等他回來,韓嫣必定已經把事辦完了。別走,有個人在這兒看著,韓嫣是不會把事兒做絕的。李延年,你別走,求觀戰。

就在我絕望的時候,我看見李延年拿著一根木棍跑了回來。心裏一下子緊張得不行——不要,不要……可是嘴被韓嫣堵住了,只能發出嗚嗚的聲音。

李延年,你不要打他,你一點兒功夫底子都沒有,那一棍子對於武功高手的韓嫣來說,跟本微不足道。反而會惹怒他,到時候天知道他會做出什麽舉動來。

李延年,你就老老實實的觀戰就行了……不要添亂啊,不要啊……

心中吶喊著,可是我卻只能眼睜睜的看著木棍落下。然後被襲的韓嫣一頓,停下了動作放開了我。

韓嫣眼裏全是陰冷和嗜血,回過頭去看著李延年。然後飛身過去,扼住李延年的脖子,將他抵在樹上。李延年雙腳離地,臉上漲得紅紫,一點兒反抗的機會都沒有。

我趕緊從地上爬起來,上前抓住韓嫣掐在李延年脖子上的手,道:“韓嫣,你放了年哥哥,你放了他。”

韓嫣怒極,身體都跟著抖了起來:“年哥哥,又是一個哥哥?那我是什麽,我是什麽?”

“你是……”我不知道你是我的什麽。

我害怕極了,我從來沒見過這個樣子的韓嫣。看著李延年痛苦的樣子,我急得眼淚都出來了,幾乎懇求道:“你先放了他,你快放了他,他會被你掐死的……”

“你左一個哥哥,右一個哥哥。我掐死一個少一個。”韓嫣說著手上的力度又加重了些。

我叫了一聲,用力的抓住韓嫣的手,叫道:“我們不是你想的那樣。”這個時候了,解釋這些幹什麽,我真是急瘋了:“你快松開,他會死的。”

“賤命一條,死了更好。”韓嫣是鐵了心的要掐死李延年了。

我急壞了。看著地上剛才李延年用來襲擊韓嫣的木棒,拿起來又扔了。不行,不行,這個行不通……怎麽辦怎麽辦……

然後我就鬼使神差的跑回去,在韓嫣的胯間狠狠地踢了一下。

韓嫣悶聲吼叫了一聲,立即松開了李延年,捂著小跨,向後退了幾步。跪下身來,頭抵在地上。憋著呼吸,臉漲得紫紅,額角的青筋暴起,疼苦的不行。我看了他那樣子,都覺得身體的某個並不存在部位隱隱作痛。

李延年癱倒在樹下,大口大口的喘著氣。我擦了擦眼淚,扶起他,眼睛還防備的盯著韓嫣,道:“年哥哥,你快跑。”

“你,怎麽辦……”李延年咳嗽道。

“我不會有事兒的,你快走。”

李延年在我的推搡下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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