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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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邊韓嫣和劉徹談論政事,剛收尾有了定論。那邊衛青就從內殿出來了。給劉徹行完禮,又給韓嫣行禮。韓嫣礙於劉徹的面子,便也沒為難衛青。按照上級官員對下級官員行禮的禮制,回了一禮。

劉徹將手裏的竹簡隨手給了一邊的宮奴,起身道:“走,去上上林苑看看。”

想著許久沒去上林苑了,我興奮道:“我也去我也去……”

韓嫣眉頭一皺,道:“陛下,臣以為靜兒就不要跟著了。”

我不等劉徹說話,就一臉不悅的問道:“為什麽?”

韓嫣道:“你身子不好……”

“你身子才不好,你們全家身子都不好。”

衛青拉住我道:“靜兒,韓大人也是為了你好。”

聽到衛青這麽說,我心裏有些不痛快。“青哥哥,你怎麽幫著他說話。”

韓嫣一揚下巴,一抱臂,一翻眼皮一轉身,道:“我才不用他幫。”

我一看見他那副要死的模樣,就氣不打一出來,剛要和他爭吵……

“好了,你們一見面就吵不停,又沒有深仇大恨,好歹在朕的面前收斂一些。”

“諾。”我們三人異口同聲,可是各自的語氣表明了各自的心情。

劉徹對我們三人不置可否,吩咐身邊的宮奴去知會衛子夫一聲,他要去上林苑,晚些時候再來陪她。又吩咐另一個宮奴去備馬車——劉徹念在我身子還沒好利索,有些虛弱,就讓我乘坐他的馬車。

韓嫣也要上來,劉徹看我一臉的不願意,打發他騎馬去了。

坐在平穩行進的馬車上,我看著上林苑的規劃圖,道:“哎呀,這是誰規劃的,真是別出心裁。畫這圖的簡直就是天才,陛下可要好好提拔他。”(這幅圖就是武帝時期上林苑的全景圖,讀者可以百度,在這裏筆者就不去覆制詞條,湊字數了。)

劉徹很得意的樣子,哈哈笑了笑,道:“那朕就多些靜兒的誇讚了。”

“嗯?這是陛下所畫的嗎?陛下你真是個天才。不過這麽宏偉壯觀的藍圖。要是一一實現的話怕是有難度……”

“說的是啊,年前,朕一提出來擴建修繕上林苑的議案,就受到了常侍郎東方朔的諫阻,他說朕這是‘上乏國家之用,下奪農桑之業’。這個東方朔……朕真是……”

東方朔,就是那個天下第一的東方朔嗎?“嗯,他說的也是,陛下對這個東方朔是不是又愛又恨啊?陛下你看,要把規劃圖上的工程都實現了,要花多少錢財啊。百姓農桑用地要考慮,也要考慮國庫……”

劉徹看著規劃圖說道:“你說的這些朕都知道,可朕是大漢的皇帝,修個上林苑,朝臣們不是這不行就是那有事兒。眼下也只能小範圍的修繕擴建一下了。不過朕總有一天把它們都實現了。”

劉徹說到這裏停了一下,又對著馬車外道:“宣桑弘羊。”車外的宮奴立即朗聲道:“宣桑弘羊覲見。”

立即有騎郎得旨,調轉馬頭去宣召桑弘羊。

我對這個桑弘羊其有點印象,當初武帝劉徹舉賢良的時候,他因為心算過人做了侍中。不過也有人說是他家裏人拿錢給他買的。

劉徹又拿起他的規劃圖,在那裏說著他要如何實現他的宏偉計劃

我嘴上不說,但心裏卻有些不相信……其實也不是不太相信,只覺得要實現這個規劃,太難了。

劉徹他太喜歡奢侈享受了,雖不像暴君一般窮奢極欲,卻也好不到哪去。

又是好大喜功的性子,與漢朝前幾任皇帝截然不同。其實我在他身邊的時間也不短了,總覺得他有些行事作風和性格,有些韓嫣的影子。

這樣的性子是雙刃劍,有害有利。也許正是因為這樣的性子,便也註定他是與眾不同的皇帝。可是要滿足一個帝王的欲望,這個國家上至朝堂重臣下至黎民百姓,要為之付出多少代價呢?

漢武帝建元三年(公元前138年),武帝劉徹命太中大夫吾丘壽王在今三橋鎮以南、終南山以北、周至以東、曲江池以西的範圍內,開始擴建上林苑,並有償征收這個範圍內民間的全部耕地和草地,用以修建苑內的各種景觀。

後來,上林苑又進一步向東部和北部擴展:東部擴至浐、灞以東,北部擴至渭河北,形成了前所未有的規模,進入了它的鼎盛時期。武帝劉徹真的把那張圖上的規劃一一實現。

而這在當時,我想都不敢想。

我的身子果然大不如從前,在車上晃著晃著居然就睡了。

等我醒來的時候,已經回到自己家中了。想來帶著睡得不省人事的我去上林苑實地考察,實在不方便,劉徹便下令把我送回來了。我實在是不應該跟著去的,體力太差了,睡醒了還是有些乏累。早知如此,該聽了那妖孽的話,不去折騰這一場的。

下午的陽光照進屋裏,很是愜意。

衛青在院子裏練功,現在他比以前更刻苦了,一有功夫就練上一練。

見我起來了,便收了招式,道:“你這一覺睡得太久,連午膳都錯過了。你先洗洗手,我這就去把鍋裏溫著飯菜端上來。”

“青哥哥,你這樣一說我果真是餓了呢。”

吃著飯,心中又有些疑惑。

“韓嫣呢?”

“陛下召見群臣議事,就留他在身邊了。”

當即松了口氣。“幸好他有事,不然我又要被他煩死了。”

“他其實也是為了你好。”衛青看著外面道。

我聽他這樣說有些不舒服,他最近總是幫著那個妖孽說話。“我不需要他為我好,我只需要你一個人對我好就行了。”

“好。”衛青看著我溫柔地笑著。

我沖他一笑,又大口大口毫無形象可言的吃著飯。忽又想起一件事兒來。

“啊對了,青哥哥,今天子夫姐姐有沒有和你商量,咱們倆的婚事?今天我本來要說的,可是陛下在那裏我沒要意思開口。”

“啊……沒有。”衛青臉上的笑一滯,又笑著說。

“哦,沒有啊,是不是姐姐光顧著和你拉家常,忘說了?只是……這都開春許久了,我身子也都養好了……”當初不是說好了的嗎?等開了春兒,我身子養好了就給我和衛青訂婚的。

“許是姐姐看著你的身子還沒好利索,想著再等等吧。”

“身子什麽時候都能養……”我停下來有些不開心的道。

“婚也什麽時候都能定啊。”衛青邊給我布菜邊道,“左右你我總能在一起。”

端著碗,奮力的扒了兩口,道:“那下次你進宮的時候,直接跟子夫姐姐稟報一下。然後就叫大娘去找個媒婆來,把我的生辰八字要去。咱們簡單走走過場,趕快把婚定了,就好。”

衛青又笑了笑,道:“嗯,再說吧。我們的事兒總是要姐姐給個恩典,才能操辦的,況且平陽長公主那裏也……”

我將碗筷一放,道:“哎呀,煩死了。你說人家定個婚就這麽容易,我們定個婚怎麽就這麽多事兒啊?要不咱們私定終生吧?反正是咱們倆的事兒,跟他們沒有半文錢的幹系。只要咱們倆你情我願,不就行了嗎?”

衛青臉上依舊帶著寵溺的笑意,把碗筷又遞到我手裏,道:“靜兒,你先好好吃飯,且聽我慢慢說——我們的婚事當然和他們有幹系了,我們衛家是平陽侯的家奴,家奴的婚事也是要知會主子一聲,最好是主子給做主。

你雖說不是平陽府的家奴,蒙先帝恩典得了自由之身,可也在平陽長公主府上當了這麽多年的差,受長公主庇佑。你的婚事也要請示平陽長公主,別叫長公主覺得你怠慢了她。

且現在姐姐又是陛下的夫人,我們的婚事……都是要她們點頭才能辦的。”

我看著碗裏的飯,有些郁悶,“嗯。”唉,衛青說的都在理,可是……唉,一點胃口都沒有了,“不吃了。”

“不行,你看你身子虛的,坐個馬車都累的不行,不吃飯怎麽行,身子越發養不好了?”

我低著頭,道:“我的身子……唉,我的身子確實不如從前了。青哥哥,你教我武功吧,強身健體。”說完,我擡起頭,見衛青的眼圈有些微紅。

衛青別過頭不看我,道:“好,先快吃。”

我吃了一口,又鬧起脾氣來。“嗯,不想吃。我都吃的跟頭豬一樣肥了,你看我的都沒有腰了。”

衛青抹抹眼淚,回過頭來道:“胡說,誰說你沒有腰了,明明那麽粗的腰。”

“……”他哭了?我的身子如今這樣差,他是在心疼我啊。可是,腰很粗和沒有腰是一回事兒,好不啦。

“青哥哥,你今晚留下來陪我嗎?”衛子夫先前派來伺候我的侍女已經送回去了,我這裏又是一個人了。韓嫣被劉徹留下議事,今天怕是不能來打擾我們了。

“……嗯。看看吧。”衛青吸吸鼻子道。

“哦。”

吃著吃著飯,小黃搖著尾巴沖著門外叫了兩聲。我頓時心裏一緊,媽呀,不會是那個妖孽來了吧。

推門進來的卻是季兒。

我看見季兒高興的不得了。我生病期間只見過他一次,那天他和他二哥一起來的,碰巧韓嫣在這裏,我就沒有和他說上話。

季兒和衛青問過好以後,就跑到我身邊坐好。他自小長在我身邊,便和我親近許多。

“姐姐,你好些了嗎?”

“嗯,季兒,幾日不見你又長高了一些呢。”

“嗯,二哥說我這個春天長得越發的快了,去年春天的衣服穿著都小了。又要置辦新衣了。”

“吃飯了嗎?要不坐下和我吃一點。”

“好啊,我就喜歡吃姐姐這裏的飯。”

衛青笑道:“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多吃些,你先陪你姐姐坐著,我去給你拿碗筷。”

“哪能讓衛大哥去,我自己去拿便是。”季兒說罷,起身跑向後廚去了。

季兒的飯量果然見長,我看著他吃的那麽香,心裏也高興。“你二哥呢?今天宮裏沒有他的差事吧?又去竇太主哪裏了嗎?”

季兒頓了頓,咽下口中的飯,看了一眼衛青,低著頭,有些黯然的道:“我二哥……不知道因為什麽事,惹怒了竇太主,被罰去上林苑飼犬了。”

“啊?”我驚道。

“何時派去的?”衛青看了看我,替我問道。

“有好些日子了。”季兒繼續吃著飯,答道。

“你沒問問你二哥因為什麽事兒嗎?”我小心的問。

“我……問了,我二哥沒說?”說完季兒就低著頭,狠狠地趴著碗裏的飯。

看來竇太主已經知道是李延年走路的消息。沒有殺他滅口,怕是顧念往日的情分,也或許是太過寵愛李延年不舍得殺他,只是懲以小戒。又或許是因為李延年並沒有和參與此事的,諸如公孫敖一眾等人一樣,在事後受到武帝劉徹的封賞,所以她也拿不定主意李延年到底走沒走路風聲。

我心裏不好受,給季兒布菜,道:“……哦,來來,你多吃一點。”

我看著衛青臉上並沒有過多的關心此事,心裏便更覺得愧疚李延年,他明明是因為救衛青而受到責罰,可是除了我誰也不知道他為什麽會受到責罰。

回想整件事中,唯一受到責罰的竟然是李延年。竇太主責罰他,除了我,再沒有人會放在心上更不會過問。

年哥哥,我真心的謝謝你,也代衛青真心地謝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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