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二章

關燈
那玄衣男子,依舊用馬鞭指著我。要是平日裏有人這樣對我,我早就怒了。

可是不知怎的,那玄衣男子身上有一種冷傲威嚴的氣勢,壓迫的我心生臣服。抱拳行禮道:“我是……”卻瞥見有幾個人要搬動那墜馬的年輕人,急忙轉身阻攔道:“哎,你們先別動他。”

那青衣男子從疾馳的馬上摔下來,傷勢不明,最忌隨意挪動。我立即上前將那幾個毫無醫療常識的年輕人隔開。蹲下身子,用手輕輕摸索探查,仔細檢查這位青衣公子渾身上下,看是否有骨折的現象。

這一檢查,我心裏倒是有些失望了。與我之前推斷的不同,這位美人兒竟是個貨真價實的男子。天下竟有如此美貌的男子,要是因為我而墜馬死掉,那豈不是我的罪過。還好,周身只是有些擦傷,沒有骨折和其他重傷的跡象。

我拍了拍他的臉,道:“哎,醒醒,你沒有大礙。”

“餵,餵,你醒醒,你真的沒什麽事兒的!餵餵……”我叫了幾次,見他卻一動不動。心裏頓時有些害怕,又聽見周圍有人小聲的說,是不是真的摔死了。

我看著眼前一動不動的年輕公子,聽著周圍人的議論,心裏真的害怕了,顫抖地伸出手在他的鼻子上試了一試,果真沒有呼吸了。我驚得向後一退。完了完了,真的出人命了。在古時候,墜馬果然不是一件小事兒——我之前也常聽說有人因墜馬而身亡的事兒。

今天是叫我遇上了嗎?不行,他要是真的死了,那我就完了。

不對,他並沒有受什麽重傷,怎麽會沒呼吸了呢?那只有兩種情況,要嘛就是受了內傷,要嘛就是背過氣去了或者休克了。想到這裏,我立即趴在他的胸上聽了一會兒,還有心跳。現在做人工呼吸還有得救。我又借來他的衣領,再次檢查了一下他的胸骨和肋骨,確定沒有骨折。

旁若無人的,自顧自的驚喜道:“哎,他只是被過氣去了,還沒死,你們誰幫我給他做一下人工呼吸。”

“人工呼吸?”

“何為人工呼吸?”

“就是,沒聽說過。”

媽呀,咋忘了這是漢朝了呢?

我頭上頓時三條黑線,擡頭看著他們,這些人完全沒有同伴要死了的緊張勁兒,反而對什麽是人工呼吸很有興趣。見我急成沒頭蒼蠅似的,還一副看好戲的樣子。尤其是那個還騎在馬上居高臨下看著我們的玄衣男子,那臉上看傻子似的看著我的表情更是欠揍。

我沒空理會他們,心道救人要緊。我一邊給那男子做胸部按壓,一邊回憶著前世上大學,做醫療志願者時學習的人工呼吸的動作要領和流程。可是腦子卻有些空白,差不多忘光了,只記得是三十比二的比例。於是大著膽子決定按三十下,吹兩口氣先看看,死馬當活馬醫,實在不行再想別的辦法。

我用力的給他按了三十下,然後把他的嘴巴扒開,吸了一大口氣嘴對嘴的,很認真的吹了下去。周圍一陣倒吸涼氣的聲音。我心道,少見多怪。擡起頭又吸了口氣,仔細地吹第二口。

忽然周圍的吸涼氣聲變成了起哄聲。都是年輕小夥子喜歡起哄可以了解,可是時機不對——他們的同伴此時可是生死未蔔呢?

不知怎的,突然,我腦中閃現剛才他們的表情,頓時覺的不妙,怕是中計了。條件反射的想起身,卻被死死扣住,我努力掙紮,奈何力氣小掙不開,情急之下我咬了那青衣男子一口。在他松開我的那一瞬間,順勢舉手要打他。他似乎知道我會有此一舉,很自然的擡手把我制住。我氣得不得了又舉起另一手去打他,也被他制住。

這青衣公子,制住我,直起上身,絕美的臉慢慢欺近,狡黠戲謔道:“怎麽跟個娘們似的。”聲音真是好聽,柔美又不失男子的磁性的音質。不過我倒覺得此時充滿生氣的他,雖然美麗,卻不似仙子般脫塵,倒是周身的邪氣,更近似妖媚。和玄衣男子的冷傲帥氣完全不同。

聽他這麽說,我立即想反駁:我本來就是……可下一刻便想起,我身著男裝,他並不知我是女的,因此才有剛才的戲弄之舉,心中惱羞立即減了一半。冷聲回道:“你才是娘們呢,你連男人的便宜都占,你這個變態。”

“呀呀,我暈的好好的,有人就來偷親我,不知道是誰在占誰的便宜。對了,定是你見我生得美麗,就……瞧你小小年紀,看不出來啊……你連男人的便宜都占,真是個變態!”

他嘰哩嘎啦的說了半天,倒把我罵他的話全數還給了我。又當著這麽多人的面,那些看熱鬧的年輕人一下子又起了哄,我憤怒的瞪著青衣公子,卻一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羞惱得身子都抖了。

青衣公子松開我,大笑起來,周圍的人也大笑起來。我自然知道他們笑什麽,可現在和他解釋那是人工呼吸,到底是不可能解釋清楚的了。我被他弄得又好氣又好不尷尬,起身去牽我的馬,準別離開——惹不起我躲得起。

一直騎在馬上的玄衣男子,停下笑,問道:“啊,你是何人,怎麽會在上林苑,又怎會有如此好的馬。”

我也不理他,翻身上了馬。可是周圍的那些人,大概是他的隨從,立即將我圍起來。我心道,就你們還想攔我的小馬駒不成?勒著馬韁繩,準備沖出去。可是,小馬駒今天真的有些怪,竟然不聽我指揮,怎麽也不肯離開。我雖有些惱,心裏卻是舍不得,用馬鞭抽它。

小馬駒不聽我的話,我們一人一馬叫起勁兒來,一時竟好不局促。

那墜馬的青衣男子,已經被他們的隨從扶起走過來。

玄衣男子道:“你沒事吧。”

“侯爺放心,不礙事,只是我的馬……”

哦,那玄衣男子是位侯爺?

我朝青衣男子的馬看去,小馬駒的後蹄強健有力,一蹄子下去什麽馬也受不住。那匹馬傷的不輕,倒在那裏起不來了。我聽衛青說過,馬從出生開始就是站著的,就算是休息也是站著的。一旦倒下,便要立即拉起來,若是怎麽也起不來了,就是離死不遠了。心裏想,完了,這下完了,小馬駒闖了這麽大的禍。看那匹馬品相,怎麽說也是上等的好馬,要賠多少錢,該不會要用我的小馬駒頂吧?

一時想得出神,沒留意那青衣男子竟翻身上了小馬駒,坐在我的身後,不等我反應過來,便故作傷心道:“哎呀,我的馬啊,那可是侯爺親自給我選的馬啊,真是可惜了,看來只能和你騎一匹了。”

他語氣甚是惋惜,可我卻並沒看出他臉上有一絲一毫覺得可惜的樣子。

聞著陌生男子獨有的氣息,我有些失措,慌張道:“你,你快下去,誰叫你上來的。”

“哎呀,你的馬把我的馬踢死了,我都沒叫你用你的馬賠我的馬。就已經很好了,我自己都覺得自己很大度的。只是騎一下你的馬,你都不讓的話,不免太你進人情了。”

“有什麽不近人情的,你可以騎別人的。”

“我的馬可不是別人的馬踢死的。難不成你要我走著回去,你……好狠的心。”

我回頭看著他,他也低頭看著我,嘴上噙著笑,眼睛滿是嫵媚。我覺得他美得像個妖精。轉過頭來不去看他,免得叫他魅惑。

靠,還真是狠不下心了,“好吧,好吧,你要去哪,我帶你去吧。”頓了頓,低頭看著他摟在我腰間的手,覺得有些過了,便低聲說道:“那你……也不用抱得這麽緊吧。”

“我剛才摔下馬了,哎呀,這會兒心裏還是好怕,好怕,你又這麽那麽兇悍,要是使壞,把我再摔下去怎麽辦。再說……”說話,他又緊了緊抱在我腰間的手道:“我抱的也不緊啊,哪裏緊了?小兄弟,你不又不是女子……”

我不耐煩的打斷他的話,道:“好了好了,隨你。”今天算是叫他訛上了。其他人這會功夫也都上了馬。

“你還沒說你是誰那,剛才侯爺問你話,你也沒回答,真是無禮。得虧我們侯爺脾氣好,沒治你得罪。”

我看著玄衣男子,他嘴上噙著笑,看著我們。“你這匹馬真是好馬,還能護主,這樣品性的馬,本侯還是第一次見到。”

我微微一笑,又有些疑惑的道:“那是自然,只是今天不知道怎麽回事兒,有些不聽話呢。”

那玄衣的小侯爺,道:“你這馬上有平陽侯府的印記,莫非你是平陽侯的人。”

我抱拳行禮道:“回侯爺,奴才……”

玄衣侯爺,擡手一揚,朗聲道:“好好說話,不必拘這些虛禮。”

我擡頭看著他,微微一楞,心裏五味雜陳。多年以前,也是在這上林苑,有位身居上位的老人,也和我說過這句話。只是如今他早已不在了。

身後青衣男子不耐煩地道:“哎,你這個人真奇怪,我們侯爺問你話啊,你怎麽總是……你又在發的什麽楞?”

“啊,那個,奴才……我確實是平陽侯府的,我叫李靖……”

說話間遠處一群人,駕著一輛沒有蓬的來貨物的馬車向這邊來了。駕馬車的是衛青,我遠遠的就一眼認出了他。

我高興的向他招手:“青哥哥,青哥哥……”衛青循聲看著我,只微微一笑,臉上就僵住了。我去,這麽長時間才見到我,臉怎麽還僵住了,難道最近過得不好,高興不起來啊?我見他那副樣子,心中頓時有些疑惑。

玄衣侯爺道:“你認得他?”

我道:“對呀,他是衛青,以前是平陽侯府的,前陣子得平陽長公主舉薦,與他姐姐衛子夫一起,隨皇上進宮當差了。”

青衣男子道:“啊,這麽說來,我倒是有些印象,好像是有這麽回事。”

那位侯爺卻深深看了一眼衛青,再不言語。

衛青只看著我笑了笑,便繼續自己的差事。我看見他們將青衣男子的那匹傷馬擡上馬車。事情都辦妥後,一行人就跑過來要給侯爺行禮。還未站穩,小侯爺卻策馬而去了。我身後的青衣男子也驅馬跟上,然後就是那些騎馬的隨從也策馬跟上來。而衛青他們只得悻悻地跑回去駕著馬車跟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