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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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了女裝,精心打扮的衛子夫,美得像落入凡塵的仙子,依舊握在手裏的笛子,有些不合時宜。在眾人的簇擁下出了平陽長公主府。這是我們第一次從正門出入。之前經過正門前的長街是,覺得正門那樣的氣派。如今站在門前卻隱約感到了皇室的威嚴。

平陽長公主將衛子夫扶上了馬車,拉著子夫的手。二人竟相視落下淚來,我看著這主仆情深的場面,心裏有種說不出什麽感覺。

衛子夫的馬車是衛青趕的。我將給衛子夫整理好的衣物包裹,放進車內。又退到一邊,看著衛子夫和平陽長公主道別。只能看著衛青笑了笑。他見了也是一笑。

平陽長公主輕聲道:“子夫,以後顯貴了,可不要忘記我啊。”

衛子夫道:“長公主殿下的恩情,奴婢永生不忘。”

平陽長公主笑著責備衛子夫,道:“還奴婢奴婢的,以後可不是奴婢了。去吧。”

前頭的馬車已經開始前行了。平陽長公主和衛子夫做了最後的道別,就去了平陽侯身邊。

衛子夫進了馬車坐好,拉開車簾向外看看,似乎是在尋找什麽。我見她視線在人群中游走,終於目光在一點定住了。我順勢看去,卻見視線的那頭系著的是小師父。看著含情脈脈的二人,又想起今日堂上衛子夫被劉徹抱入內室前,那回頭的一瞥……

暈啊,原來他二人並不像我想的這麽簡單,原來早就在我不知不覺的時候……怪不得,衛子夫手裏的笛子我那麽眼熟,那不是小師父的嗎?怪不得衛子夫被劉徹寵幸回來是那副樣子,怪不得衛子夫獻歌時唱成那個樣子。我猜她有緊張的成分兒,不過也料定多半是她有意為之。畢竟,子夫的歌喉堪比天籟,即使是發揮失常,又豈會不濟到那個地步。

他們是什麽時候……哎,不是想這些的時候,人流湧動,雖不會註意到他們的對視,但終歸都不是瞎子。這麽□□的對視,太嚇人了,一旦被有心人看見那還得了。子夫的馬車還沒開始走。我上前,道:“子夫姐姐,你此次入宮我們在見上一面怕是就難了。不如你將手裏的笛子給我,做個念想吧。”

衛子夫收回了目光,為難道:“啊,這不……”

這時不遠處的平陽長公主朗聲道:“就是,子夫,宮裏什麽都有,難的靜而開口,管你要一次。”

衛子夫慢慢的交出了笛子,淚卻濕了滿臉。我接過笛子,又想安慰她幾句。她卻放下簾子,我聽見車內隱隱約約有哭泣之聲,心裏一下子難受極了。

我轉身離開了馬車,走向小師父。想將他拉到一處極隱蔽的地方,他的眼神太紮眼了。所幸大家的註意力都在皇上身上。沒人回頭看看站在人群之後的他。

可是,這一拉扯間,我竟扯開了他的衣襟。從他的懷裏,掉出一條絲帕。那是子夫的,我一眼就認出來了。那是我和子夫一起學女紅的時候繡的,上面繡的是玫瑰花。漢朝是沒有玫瑰。女紅學成後,我繡了一朵,拿給子夫炫耀。子夫見了就覺得好,叫我給她打了樣子的。她繡的甚是好看,我管她要了幾此她都不給。前些時日見子夫換了絲帕,我還只道是她弄丟了呢,沒想到竟在小師父那裏。不過就是傻子,也定會明白,這絲帕當不會是小師父撿到的。

我趕在小師前前一步將絲帕撿起來,道:“子夫姐姐絲帕在這裏,怪不得好些時日不見她用了,是你撿到還沒來得及還給她嗎?我去還給她吧。”

“靜,靜兒。”

我不理他,快步穿過人群,沖向衛子夫的馬車,可是車隊已經前行了,我沒有趕上。

子夫,小師父,你們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我原以為一切只是小師父的一廂情願,沒想到你們……

不過還好,一些都還好,不是嗎?哎,手裏拿著衛子夫的絲帕,腰間別著小師父的笛子。覺得自己好造孽啊……這笛子,轉身已不見小師父的蹤影。這笛子,以後再還給他吧。

衛子夫進宮了。衛青也進了宮。小師父傷心了許久。他辭去了宮廷樂師一職,又到平陽長公主府上請辭,說要去各地雲游一番。於是便要離開京城長安了。臨走時到我的私邸來小坐了一會兒。沏好了茶,小院裏四溢著茶的香氣。可是氣氛卻略有些凝重。

“小師父,這還是你第一次來我的住處。”我坐在廊下喝著茶,看著臨池而站的小師父道。

小師父端著茶杯,看著滿樹的櫻花,道:“你一個獨居的未嫁之女,我怎麽能隨意前來?”

我又倒了一杯茶,“哼,小師父,你心思可真是多。”

“你看這樹櫻花,開得真是好。”

“對了。小師父,你可知西院住的是誰?”

“誰?”

“李延年。”

“他?他最近可是風頭正勁……”小師父說完,似想起了什麽,回頭看著我不語,卻一臉的詢問。

我心下了然,挑眉示意,他想的全對。

小師父釋然道:“只覺得他最近的曲風有些熟悉,早該想到是你……我說他怎麽忽然間得寵……”

“哎哎哎,李延年本來就很有才能的,好不好。只是以前沒有特別好的機會。據我的了解,即使沒有我從旁攛掇,他遲早也會得到皇上的賞識的。”

“嗯,靜兒你對他又了解多少呢?算了,不說了。這個時節,也就櫻花開的好。”

“對啊,春花開得好的就這麽幾種,其他的花期晚,要等天再暖和些才能開呢。倒是平陽長公主府的花房裏的夏花,早就開了。”想著那日子夫沐浴時用的花瓣,就是平陽長公主特地命人從花房裏采摘的。

小師父轉身看著我道:“靜兒,你是何時知道我們的事情的。”

哎,還是問出口了。“我……不知道,我只是知道你喜歡子夫姐姐,原不知你們是相互愛慕的……”

小師父走過來,將茶杯放在小案上。我看見裏面有一片櫻花瓣兒飄著。

將裏面涼了的茶倒掉,又斟了一杯。小師父端起來,吹了吹,卻又放下。又像下定了什麽決心一般,道:“那絲帕……你若不曾還給她,就再給我吧。我這就去雲游了,帶在身上也不過就是個念想了。”

我嘆了口氣道:“她是皇上的女人了,身為男子的你,又豈能對她再有什麽念想?已經是不可能的了,何必再記掛於心上,不若從此忘卻。小師父,你去吧,忘了這裏的一切,對你對她都好。絲帕我的確還沒有還給她,卻也不能再給你了。其中厲害,我想我不說明你也是該知道的。”

他一說絲帕的事兒,我倒想起他的笛子還在我這裏。便起身去拿了來,我自是不會告訴他,子夫姐姐有多麽在意這只笛子。小師父看著笛子一臉失望,緩緩接過去握在手裏,道:“怎會在你這裏?也是……如今我卻再不想看見它了,扔了吧。”

我一把奪過來,道:“這麽好的笛子,扔了多可惜。給我可好?”

一陣風吹過,小師父眼角的淚低落。他聲音有些低啞:“好,好吧,靜兒,我們……是不可能了。就祝福你和衛青吧。”

“小師父……”我好奇地問。小師父怎知我和衛青的事兒。

“你和衛青的事兒,你不是也沒刻意瞞著我們嗎?那麽明擺著,大家都是知道的。”

“我雖未刻意瞞著,可我覺得我們也沒表現的這麽明顯吧。”

“那是你自己覺得。”小師父掩去眼角的淚痕,搖頭苦笑道。

“小師父,不若我下廚做些飯菜,我們小酢幾杯。再為彈奏一曲,算是為你餞行了,可好。”

“嗯,甚好。”

小師父走了。我為他餞行的曲子,是趁著酒勁兒,即興作的。小師父聽了淚落紛紛,又彈唱了幾遍,才作罷。問我此曲何名,我喝得有些醉了,隨口道:“一入宮門深似海,從此蕭郎是路人。此曲名曰,《斬情絲》。”

我想他也是醉了,他聽完我的這句話,俯在琴上大哭。我不禁也落淚,心裏不停地念叨:對不起,對不起,原是我的無心之舉,卻引得你二人一段孽緣。真是後悔,當初何必引你二人相見……

小師父走了,我卻連他的名字都不知道,只記得他姓韓。

衛青休沐,進了宮以後休沐的周期要比在長公主府的時候短了。這就意味著我和衛青見面的機會會更多了。

衛青說他做了給事建章。我便自然而然的以為是在建章宮做事。衛青的這個職位稱呼,雖然聽起來很霸氣樣子。說白了其實不過就是皇宮內院的守衛。我又聽衛青的介紹說,他不在建章宮當差,也不在禦前伺候,大概就是電視劇裏那些豐富背景的侍衛形象。我頓時腦補了一下,瞬間覺得……那不就是高級一點的保安嗎?

和衛青相依偎著做在廊下,像平常夫妻一樣拉著閑話。

我道:“青哥哥,你現在是不是可以時不時的見到皇帝。”

衛青說:“不是,自從進宮以後。只見了皇上兩面,還是遠遠看到的。”

我道:“你做侍衛,不是天天跟在皇上身後嗎?”

他說:“你說的那些是皇上的侍從。我只是守衛,只能守衛宮殿,不能隨侍皇上。”

我道:“那是在建章宮守衛嗎?”

他疑惑的道:“建章宮?沒有。”

我那時並不知道,號稱漢代三大宮殿之一的建章宮在武帝初期還只是一個雛形,而當時衛青的疑惑,只是因為他自以為初入宮中各處宮殿並不熟悉,以為我提起的建章宮確實有,但他不知道罷了。

我道:“沒事,以後被皇上賞識的機會多得是。青哥哥你以後一定會出人投地,建功立業……”

他道:“行了行了,靜兒你又打趣我。能到宮裏當差,我已經很開心了。”

我問:“對了,子夫姐姐呢,是不是做夫人了。”

他道:“封為夫人?靜兒,封夫人那是這麽容易的。姐姐剛入宮,怎麽會被封為夫人呢?”

我又問:“那你這幾日可又見到子夫姐姐”

“自入宮後再沒見過姐姐,也不知她過得好不好。”

“怎麽會不好呢?皇上一定會很寵幸她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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