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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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著剛才,我逼著衛青說出,如此難以啟齒之事。頓時覺得,自己剛才有些過分了,此舉甚是變態。可是青哥哥,你只要嚴肅一下,板板臉,我就不會再追著你問了。

既然這麽不方便,那便不去吧。

其實挺想問一問他二姐懷孕多長時間了,和誰懷的孕,什麽時候成親啊?只是眼下這個當口,實在得忍住了,不問才是最好的關心。

又在街上走了一會兒,衛青大概是怕我累著,說道:“靜兒,走了這麽長時間了,要不咱們回去吧。”

我道:“不,我不想回去,我在那個冷冷清清的院子裏呆的夠夠的。”

衛青沈默了一會兒又問道:“那我們去哪裏呢?”

我道:“就在街上走唄,反正又沒人趕我們。”

衛青含笑不語,停下來緊了緊我的鬥篷,然後很自然的牽起了我的手。他的手那麽熱,我一下子覺得渾身都暖起來了,連心裏都是暖的。青哥哥就這樣和你走下去吧,一直一直這樣走下去,即使再累我都不想停下來……青哥哥你可知道,我真的好想抱抱你,親親你。

正當我沈浸在無限的想象中的時候,前面街上一輛馬車經過,後面跟了許多人追趕。追趕之人有老有少,有貧有富……

我還沒反應過來,身前身後身邊兒上本來好好行走的人,也都像是得了什麽號令一般,興奮的跟著追了上去。我第一反應就是,媽呀,肯定是什麽大明星大人物……只是,古代也有追星一族?

“我去,這是什麽大明星來了嗎?這麽粉絲兒。”我不由得脫口而出。

“啊??”即便衛青平日裏聽慣我的奇言怪語,還不由的驚了一下。

我有些心虛,怕他多問又要解釋一番,便連忙扯開話題:“啊,那個……我是說車裏坐著什麽人,怎麽這麽受百姓的追捧。”我說完,放開衛青的手,隨手抓了個,從我們身邊正追過去的人,問道:“那是誰的馬車,你們幹什麽追啊?”

“啊啊啊,是上大夫韓嫣的馬車,小屁孩兒,快放開我,別拉我……”那人急著追馬車,見有人拉他問問題,便想都沒想,條件反射的回答。回過神定睛一看,拉他的是個小女兒,當即冷了臉色,掙開我手,急急忙忙的跑去了。

韓嫣?不就是漢武帝的……你懂的。

這位韓嫣,定是長得比潘安還要美上幾分,看著人群攢動,蜂擁而至的場面。人就是有從眾心理,我看這麽多人都去追,當下也興奮地想去。

我忽然有種不跟上群眾的步伐,就會錯過什麽,就會吃大虧的感覺。總之跟著去不太一定賺便宜,但不跟著去,就一定賺不到便宜,於是急切的道:“怎麽這麽多人去追呢,青哥哥,我們也去看看吧。”

“靜兒我們還是不去了吧。”衛青當下抓著要飛奔而去的我的手,攔住我,道。

“為什麽?”馬車很快走遠了。我眼看著跟不上了也就停下來了。

“不為什麽。”衛青緊了緊拉著我的手的他的手,道。

看著他認真的樣子,我按下心中的躁動,看了看遠去的人群,雖然有些失落,可既然青哥哥不想去,那我也就不去湊這個熱鬧了。

不一會兒,我們看著那些追逐馬車的人又回來了,但是人們臉上有的興奮,有的懊惱,有的……總之神采各異。只不過多了些磕碰傷。怕是人太多了,你推我趕得,踩踏事件不免會發生的。

哇,只是想不到啊,這大漢朝的百姓追星也是一等一的瘋狂啊。看著一瘸一拐的人,我心裏便當下明白,青哥哥不叫我去,怕是就是這個原因。頓時覺得,青哥哥小小年紀說話做事都不失穩重,心裏又生了幾分喜歡。

這個時節,天黑的還是有些早,天慢慢變成深藍色的時候,各家就都掌了燈籠掛出來。很是好看,我和衛青在長街上走走停停,吃吃喝喝,玩玩鬧鬧,也不覺得時間過得慢。

長安的晚上是要宵禁了,回家吧,已經逛了一天了。到家的時候,天已經完全黑了。卻看見李家門前打著白幡,長著白燈籠,還有很多人圍觀,小聲在惋惜著什麽。

我和衛青對視一眼,忙上前詢問。“李家的婦人,生孩子難產死掉了。”一個老婦人說道。

“哎,太可惜了。”其他的人也隨和道。

那老婦人有感慨道:“女人生孩子就是從鬼門關上走一遭,看誰福大命大能回來……”

我急切的打斷她,問道:“孩子呢?”

老婦人沒說話,搖了搖頭,不知道她想表達的是她不知道,還是說孩子也沒留住?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口,又聞另一個婦人道:“孩子,孩子倒是好好的。可惜剛出生就沒了娘,不知道還能不能養活。”

我呆呆的站在一邊,衛青緊緊的握住,我已經冰涼了的手。

一群圍觀者,又議論惋惜起來,左不過是幾個婆娘在碎嘴。

我想著年幼的季兒這一會兒,會哭成什麽樣子。想著李家的二公子,雖未曾謀面,卻能感覺到他也是性情中人,母親的離世,怕是對他的打擊也是很大的。想著今早出門看見,還打了招呼的李家婦人,淺淺的笑容,還在眼前……又是一個活生生的人,從我身邊消失了……

我不知道怎麽回去的院子,衛青做好了晚飯,可我一點胃口都沒有。

我感覺一點力氣都沒有了,輕輕地說道:“青哥哥,你吃吧,我不想吃。”

“好,等你想吃的時候再吃。”

我在他的懷裏不想動,他撫摸著我的頭發,把我亂了的發理順。他知道我心裏不好受,卻也知道此時此刻,我什麽也不想聽更不想說。於是就這麽陪著我,安安靜靜的陪著我,不多說一句話。

陪伴,對我來說就是最大的安慰,比為我做些什麽,說些什麽安慰我,更能讓我好受一些。

第二日,我醒來的時候,衛青已經走了,他今日當值。有些希望他能告假多陪我一天,可是多一天少一天又能如何?我坐在床榻上,看著空空蕩蕩的房間,發了許久的呆。

雖然小火爐裏的火燒得很旺,可是我就是覺得冷,這是屬於孤單寂寞的冷,是我的靈魂深處在發冷。我蜷縮起身體,我想在這個世界上,除了衛青的心和他的體溫,這世間怕是沒有其他的什麽可以溫暖我了。

如今,在不知不覺間我對他的貪戀和依賴,盡然已經如此之深了。

穿好衣服洗漱一番,廚房的鍋裏是衛青給我暖著的飯菜,雖然我並不想吃,但還是強迫著逼著自己吃一點兒。

西院很是安靜,沒有哭靈之聲,似乎也沒有親朋前來吊唁。我想我是不是該去吊唁一下呢?剛起身準備,又轉念一想,還是不要去了,我去不去的又能怎樣呢?再說我以何種身份去呢?難道就以鄰居的身份嗎?怕是像我這樣單身的獨居女子來說,也並不合適吧。

那日清晨的雪,果真是今年最後一場雪。之後,天氣就一點一點暖和起來了。衛青堆得雪人也融了……

李家的那位婦人的葬禮只草草的七天就結束了。我很是詫異,難道在京城長安,上至皇帝,下至黎民,喪葬儀式都是從簡從速的嗎?

季兒這一段時間都沒來我這裏。我也只有在夜裏的時候,聽見他哭鬧過幾次。昨夜他又哭了,哭了一整夜,我起來幾次,都想沖到西院看看他。可是,最終還是作罷。我知道他太小了,過了年不過才剛剛五歲,他這個年紀還離不開母親的啊。

我忽心想起,咦?怎麽這麽多日沒聽見嬰兒的啼哭聲,不是說那孩子是沒有事兒的嗎?難道……我不敢往下想了。

真想過去問一問,可是我又有什麽資格去關心人家家裏的事情呢?手裏握著的是李家婦人送給我的絲帕。看著院子裏,不久就要再次發芽的桑樹,道:“今年,你們沒有用武之地了,采桑養蠶的人不會再來了。”

這日傍晚,有人敲門,我打開門一看,是季兒來了。才十數日的光景,他瘦了好多,可見沒娘的孩子,過得十分不好。他見我開了門,進來,站到我身邊仰著頭看著我,虛弱的說道:“姐姐,我餓。”

我看見一段時日不見的他,盡然憔悴成這個樣子,甚是可憐。一下子心疼的眼淚就止不住的流下來。可他卻很沈靜的看著我說:“姐姐。”

我一邊擦眼淚一邊牽著他往屋裏走。他並沒有跟著我哭,我想他哭了這麽多天,大概已經麻木了吧。讓他坐下先吃些點心墊墊,就一邊擦著淚一邊下廚給他做些飯菜。

準備好了飯菜,看著他狼吐虎咽的吃著,又是一陣心疼。看著他吃完,我給他擦擦嘴,又給他倒了杯茶。道:“昨晚你又哭了對不對,你二哥呢?”

季兒點頭不語,一會兒才道:“二哥前日離開,只說到竇太主的府上……有些事,要當面拜謝,去去就來。可是,一直到現在也沒回來,我昨晚等他等得著急……”季兒說著說著就哭起來,再說不下去。

想來倒是我想錯了,他不是麻木了,他是一直忍著的,從進門到現在,一直忍著。可憐他小小的年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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