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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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哥氣上心頭哪裏還聽勸,當然有什麽就道什麽,紅著眼睛,像一個發怒的小獸,低吼道:“她若生了靜兒又不想養在身邊,大可叫人送到府上來。我想母親也不會因著恨她的緣故,而難為大哥的骨血。何苦偏偏叫母親撿來認作了女兒……母親的瘋病好些年沒犯了。”

說到傷心處,三哥又是一頓哭。不過三哥的話倒是說到我心坎裏了。三哥果然是實實在在的透徹人,透徹人說的話,道理也是透徹的。

顯然大哥無法反駁,一臉難色,哽咽一會兒沙啞道:“她也是不知道的,世事難料啊。她聽說了也很後悔。”唉,大哥……居然是這樣的人,方才三哥說他糊塗,看來沒錯。都這個時候了,他還在為那個女人開脫。

“有個屁用,我娘親死了,我娘親死了。都是因為她。當年你不也差點死在她的手上?”三哥憤怒到了極點,也不管長幼尊卑的對著大哥吼叫起來。

什麽,大哥差點死在她的手裏?什麽情況?我去,我這身體的娘是個怎樣人物啊——拋棄親生女兒不算,還謀殺過親夫?這樣品行的女子,大哥還偏偏一副深深愛著,怎麽也忘不了,大有“她虐我千百遍,我待她如初戀”的樣子。是我理解有問題,還是大哥腦子有缺憾。

我這裏還沒感慨完,那裏便見三哥忽的起身向外走來。我趕緊把身體一縮,怕被發現。

藏好了身體,卻也不見三哥,只聽靈堂裏,三哥似是在掙紮,叫道:“二哥四弟,你們別攔我,我定抓了那女人,把她的頭拿來祭拜母親。”

三哥動靜太大了,我擔心的向院子外看了看。大哥回頭看著糾纏在一起的三個弟弟,道:“母親的死和她無關,你何苦歸咎於她,關於母親的死,如今她還什麽都不知道。”

三哥突然掙開二哥四哥,轉身向大哥沖了上去,抓住大哥的衣領,咬著牙,怒道:“你還護著她,到了如今,你還護著她?母親死了!”三哥說著擡拳要打大哥。

我心中大駭,不好……在古代,家中的嫡長子,向來貴不可言。尤其是當了家的,身份等同父親,做兄弟的在其面前,連句話都不能大聲說,是斷斷不能拳腳相加。方才三哥已經逾矩,只是大哥不在意罷了。眼下三哥居然要動手嗎?這一拳頭下去,即便大哥不追究,不用家法辦他,也不送他去官府。可這事兒若是傳了出去,三哥也是再無名聲可言了,日後娶妻生子都會受到影響。

我不由得從門後撤了出來……

說時遲那時快,二哥一聲驚叫未停,四哥已到三哥身後,側掌劈去,在三哥腦後打了一下。三哥說了句:“靜兒有句話說得對,大哥你不孝,不孝……”就暈過去了。

我見局勢已定,便又悄悄躲了回去。

許久,大哥緩緩站起身,和二哥四哥安放好三哥,又跪在老夫人的靈柩前道:“我是不孝的,我不該告訴母親的,可事關亂倫,我,不得不說啊。”

二哥有些埋怨的說道:“大哥,你為什麽不和兄弟們商量一下。這麽多年你一直在外面。你是不知道的,靜兒對母親有多重要,你是不知道的啊。母親是真的把靜兒當成,我們早年夭亡的妹妹看待的啊。”

“我……”大哥突然哽咽得說不出話來,“我,可是靜兒畢竟是我的骨血,怎麽可以認我們的母親做義母……我……”這件事在這個時代,不,在任何一個時代,都是讓人難以啟齒,讓人慌亂的大事,醜事。

“大哥,你,你太急了。我們都接受不了,何況是年邁的母親。”二哥痛心疾首。

“跟那個女人有關,他能不急嗎?”三哥不知什麽時候醒了,他躺在那裏也不起來,直直的看著天花板,幽幽的說道。或許剛剛四哥下手的力度本就不大,他方才只是蒙過去了,並沒有昏死的不省人事。

“三弟,你就別添亂了。叫大哥把話說完吧。”二哥有些無奈。

大哥也不回頭,只跪在老夫人靈柩前,語氣頗為嚴肅的說道:“我早已與她恩斷義絕,但我再說一遍,此事絕不關她,萬不可歸咎於她。母親的死是我的錯……”

三哥聽了,不屑的一笑,便閉上眼睛,安靜的躺在那裏。

大哥舒了口氣,又道:“我當時確實是操之過急了,但也只是想在靜兒長大之前,越快越早越好的把靜兒身份改過來,及時撥亂反正。誰想正當我和母親說到要緊之處時,你們的大嫂無雙進去吵鬧了一番,說了些話蠱惑了母親。”

大哥頓了頓,似是努力平息心中的怒火和對大嫂的厭棄,接著說道:“我趕走你們大嫂後,母親便不肯再聽我說,把我趕出去了。當時也氣上心頭,對母親說了些狠話,道:‘靜兒是我的,也是她的,但怎麽也不會是母親的,永遠也不會是……’”

我不由心中驚叫:天啊,他居然這樣對老夫人說。老夫人果真是承受不了的。

靈堂裏除了大哥的聲音,只剩下蠟燭爆花的啪啪聲。大哥痛苦萬分的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三哥,幽幽的說道:“怕是三弟也都聽見了。我是不孝的,大抵真正傷母親心的,還是我這句話……誰想之後事情竟發展成這個樣子。事已至此,多說無益,唯有悔,晚矣。”

大哥跪著撲在老夫人的靈柩前失聲痛哭起來。其他三人見狀也悲痛的哭成一片。我在門外亦有所感,輕輕啜啜的抹淚哭泣。大哥,唉,讓我說什麽好呢?

老夫人是郁郁而終的,她認定的轉世的女兒竟是她的親孫女,竟然還是差點害了她兒子性命的女子所生。想必老夫人真的是狠毒了那個女人的,又見自己的大兒子為了一個那樣的女子,這般癡狂。所以反應才那麽強烈,竟然吐血暈厥。

想起老夫人瘋瘋傻傻的最後一段日子。突然恨起大哥來。他怎麽會如此,怎麽會如次行事……要是再等等多好,要是再過幾年……實在不行,慢慢來說給老夫人聽,也是好的。何必逼迫老夫人到那般不可挽回的境地。

怪不得三哥要那樣子對我了。大抵大嫂也是知情的,不怪對我也是變了樣的。怕是以後二哥也不能如從前那般對我了啊。

靈堂的哭聲小了,我思量著該走了。摸摸淚起身要退回去。又聽見四哥道:“我年紀是最小的,有些話我說著不合適。大哥,我下山時,師父叫我帶給你一封信,說倘若你已有悔意就打開看看,若是還執迷不悟,只當不曾有過他這個師父。叫我燒了信,也不必交給你了。如今,見大哥是真的後悔了。”說著從懷裏拿出一個錦囊。大哥接過放入懷裏。

門外有動靜,估摸亦賢回來了,我往黑暗裏一閃,從側門出去。身上衣服都叫汗濕透了。

看著春兒和那些少年說說笑笑,我頗為羨慕,要是自己也能那般無憂無慮,多好啊。我想著那夜的事,餘光瞄著身邊的大哥,手裏攆著狗尾巴草,不做聲。

“我知你是不肯認我的。”大哥說道。

我聞言不語,心道:如何認你,要是老夫人還活著,咱們把話說明白,父女相認倒也沒什麽難處。我向後一仰,躺在草地上。

啊,天可真藍啊,白雲一大朵一大朵的,感覺像假的一樣。大哥側頭看著我,淺淺笑了笑,也躺過來。我朝邊上挪了挪。他就緊接著挪過來。幾次下來,我便不動了,隨他去吧。

大哥大概是想培養一下我們父女之間的感情吧。要說我對他的感覺,還真沒有女兒對父親的感覺。要說老夫人做我的母親,我還是可以接受的。可我和他嘛,畢竟實際年齡在那裏,差不多是同齡人。

“她是誰?”忍不住開口道。

“不能說。”

“為何?”我不由得起身看著他問道。

“不為何。”

我見他說的那麽認真,明白是問不出來什麽的。又躺回去。

“她會來找你的。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我隱約記得,她拋棄我的時候說過,會回來找我。可是……“切,不稀罕。”

“我還知道你的一個秘密。”大哥枕著雙臂,交叉著雙腿,看著天空,說道。

我聽了這句話,不由的側頭看著他。細細的想了一番,覺得自己沒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恐怕是大哥故意虛張聲勢的,我若表顯出心虛的樣子,怕是真的著了他的道兒。再被他坐實了,冤枉我真有些秘密,非得逼我說出點兒什麽來,反而不好。

再者,秘密,我有的是,誰還沒個秘密呢?

切,這廝心機重得很,真真假假的難以揣測,倒不如不理他,看他還能鬧出什麽花兒來。於是,便不屑的嗤笑了一下,移開了目光。

春兒倒是和鄭青聊得來,只是總有一下沒一下的瞥大哥的近侍易山。瞧她那眼神兒,喲,小丫頭片子,這是懷春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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