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0章 壞天使(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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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化險卻未夷

巷口很窄車子開不進去,我和金多下車時溫良勳也鎖了車門下來。

“我送你們到家門口,看你安全才能放心離開。”那樣不容拒絕的語調,我咬了咬唇沒吭聲,挽著金多胳膊走在前面,金多卻輕輕跑開幾步:“我到了。”小小身影不留餘地地迅速消失在視線裏,而那裏離她的家門口至少還有五分鐘路程。

原來金多也不是那樣木訥不懂風情,竟刻意成全我們的暧昧。

可這路怎麽忽而就變得漫長無盡頭了呢?身後的人把手輕輕搭在我肩上,“那天在機場,我就是這樣在你身後拍了下你的肩膀,你一回首,整張臉像一只受到驚嚇的精靈,白皙,美麗,靈魂都是隨時可以揮著透明翅膀跳著腳逃開的輕巧姿勢……你讓我枉顧許多原則想著法兒找到你見到你……你不知道一個喜歡騙人的女孩子有多大的魅力。”

“一見鐘情的童話啊?不好意思我最不喜歡脫離現實無聊虛偽的童話。”我摸著自己的頭皮掙脫他的手,快步向小十字路口走去。然而,突然展現在眼前的景象卻讓我瞬間失衡,所有關於未來關於幸福關於團聚的幻想轟然崩塌,我奔跑過去,恨不得有一雙哪怕折毀的羽翼可以扇動,這樣,就算痛著起碼我可以帶著那些我在乎的人飛翔,遠離這危險的廢墟。

“媽,媽,媽……”我已經沒了力氣,蹲在二樓的水泥地上喃喃地叫著,生煎攤子被砸爛了,窗玻璃碎了一地,屋裏被狂風肆虐過一場般糟亂著,我的二樓紛紛揚揚著紙屑,作業本教材演算紙,甚至墻縫裏那封遺書都被掏了出來。

劣質化妝品的瓶瓶罐罐滾了一地,撲滿被砸碎零錢卻沒人取走。

我曾經私藏著的秘密全部被扯拽出來供人搗毀,可這委屈已被更大的驚懼所掩蓋。我媽不見了。她被抓走了,是否那些人也會像對待我和金多一般扇她的耳光扯她花白的頭發……

溫良勳在我身旁蹲下來,捏起地上一張粉色的便簽紙。那上面有他的名字和電話。

這樣的情境下謊言被揭穿又怎樣,我已不具備羞赧的閑暇。

“我同意你報警。”我說。

“噓!”他用一根食指比在我有些腫的唇上,有什麽聲音在沙沙作響,我警覺地站起身,窗簾後閃出的身影已將我們擒住。他們手上的扳手晃傷我的眼。

“死丫頭,把錢藏到哪兒了?”粗野的聲音讓人渾身發顫,我卻梗著仍舊麻著的頭皮吼:“我媽呢,你們把她怎麽樣了?”

那兩個人沒有理會我,扳手重重打在了溫良勳頭上,血頃刻間便流了下來,暗紅色的,淌過他黑密的發流進眼角。我傻住了,忘記哭喊忘記求饒甚至忘記可以用自己所持有的秘密來救他,我的整個人似乎只剩下一顆心還有著感覺,卻是這輩子死也不想再感受一次的痛,那種痛,前所未有。

“說不說?!”那人這樣問時,扳手一次又一次敲在他的脊骨上,鈍鈍的響聲裏我聽見自己說:“錢在最下面……”

“不要說,說了你我都會死。”溫良勳這樣喊了一句整個人忽而向著我沖過來,那麽大的力氣那麽快的速度那樣不顧生死的撲向我身後的人,“美多快跑……”

他的聲音,遙遠了,遙遠了。抓著我的那個人被撲倒時我也被那人拽倒,倒在飄動的窗簾上便從破碎的窗口裏跌落出去,整個人癱軟地摔在地上,聽警笛聲忽而響徹巷子。

一定是巷口太窄,警車開不進來,我聽到齊刷刷的許多腳步聲,才發覺滿臉都是冰涼的淚。

7 多舛姐妹花

你知道的,崔美多那麽愛錢,為了賺錢可以變成貪婪奸詐的小騙子,她又怎麽會拾金不昧。於是那個沒有等到金多的周五早上,我看到路邊野草掩映的水溝裏有一只小皮箱時便偷偷藏回了我的秘密空間裏,並未聲張。

那晚,我在那層沒有隔斷沒有家具的空曠二樓上打開那只小皮箱時便被駭到——那是滿滿一小箱子的錢。怎麽也有上百萬。我摸著狂跳的胸口把它藏在我媽為做生煎而儲備的那一小垛面粉中最下面的那一袋面粉裏。

有了它我媽就再也不用為那個叫韋金多的孩子一邊操勞一邊內疚,卻仍是無力的束手無策了。

韋金多是我姐姐,當年我媽終於是沒能扭過老爸,又生下第二個孩子,卻仍舊是個女兒,那個女孩就是我。也正因為此奶奶才無比絕望生氣,也是因為此我媽是怎樣也不會再去冒險。

但老爸被逼無奈暗地裏將才一歲多些的金多送給了無法生育的朋友夫婦撫養,以為這樣老媽便仍可以在不違反政策的情況下再接再厲,不想迎來的卻是一紙離婚協議。

諷刺的是,再娶的他仍舊抱得一個女孩,天意弄他,這樣錯誤的執迷不悟真可悲。

後來,也就是五年之前,我和老媽從城東搬到這條城西的巷子裏,那份為保守身份秘密而互不往來的約定被打破,因為老媽知道金多得了重病,她養父母早已無力支付高昂藥費,舉家艱難。

金多大我一歲卻與我同班是因為她足足有一年時間在外治療,她的頭發像男生那樣短是因為她曾因化療落光所有青絲。她的病在腦袋裏,她那顆小小的頭顱裏有一顆瘤,所以那天她被劈暈時我那麽緊張恐慌。

可這五年來我媽給我的愛實在太少,她覺得欠了那個被她無意舍棄的女兒一個世界,所以她把她的整個世界都給了她,對於我,也只有那一句:吃了早餐再上學。卻從不問,我是不是也想要面包牛奶,是不是也想穿花裙子皮涼鞋……

她用大部分收入積蓄去支援金多家,聽到要拆遷的消息時那麽興奮,親自買了磚瓦水泥,一塊塊地壘上去,我在下面替她拌著水泥手掌磨出血泡她卻不曾憐惜。她以為我什麽都不知曉,卻不想我早從她和金多媽的談話裏偷聽到真相。

我怨恨過委屈過,用盡手段自己賺錢買喜歡的東西吃美味的食物,也報覆一般刻意與金多交換早餐讓她體味那個老媽對我的忽視,讓她做我的綠葉,隨叫隨到。

然而,我自己都不信,那些心疼在乎還是私底下紮根發芽,我越來越舍不得花掉那些騙來的錢,一塊塊一張張存起來,想做她危難時的後援團。在我看見那一箱子粉紅色的鈔票時猛地躍出腦海的只有一個念想:有了這筆錢,金多的手術費就不用愁了。

我和金多不是朋友,但我們,是姐妹。

我那麽興奮,原來上天對我如此優渥,原來我果然可以帶來美事多多。

可也清楚那錢不能立即拿出來一筆花掉,於是只是抽了兩張在周末請金多去吃一頓大餐。然而如若還有回轉再來的機會,我是斷不會這樣傻這樣魯莽了。也便是那兩張錢洩露我的秘密,將我和身邊的人帶進危險。

那些錢是連號的,附近的黑幫早將錢號範圍通知各處老板,一有人拿來消費,立即會被盯上。

金多美多,這本就是一對姐妹的名字,然而為何加在一起卻如此多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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