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青果(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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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鬧狂歡中的寂靜與放聲大笑前的哭泣,這些,都是只能自知的冷暖,別人眼中,你是模糊是虛無,是一個匆匆到終成符號的其他。也只有自己,才能扛起自己,將這條艱難路堅定走下去。

1 末日狂歡

“李木子,你有潔癖,絕對的!”

在洗了今天的第四次澡之後林芝芝這樣評價我。而後狐疑,“不然,你就是有狐臭。”她湊過來像一只敬業的警犬,在我的胳肢窩嗅了半天,林黛玉一樣的眉毛輕輕蹙動,一擡頭變成王熙鳳狠狠盯著我:“李木子,你用了我的沐浴液!”

我嘿嘿笑著,去吹頭發,順便把她的噪音吹走。

我和林芝芝的寢室在最頂樓的最裏端,1022室。此屋風水極差,陰面,只有日落西山時才能被陽光憐憫地舔上一舔;樓層高,電梯故障時絕對能爬斷兩條青春少女腿;最糟糕的是,窗戶對面便是大四的男生樓。

大四的男生是怎樣一種生物?

畢業季時校園路邊擺成一溜的小地攤上,每個男生的攤位上都至少有一架望遠鏡,窗簾之類早已阻擋不了師兄們的獵艷之眼,紅外透視設備便是科技帶給他們的福音,大四的男生或許並非個個色狼,但在這個眾淫淫的大環境下,能守住一顆清心不對對面的窈窕學妹舉起罪惡望遠鏡的少數派,也只能是取向非常。

而臨近尾聲時的徹夜狂歌,砸酒瓶摔暖瓶,光著膀子站在陽臺秀腹肌……如此種種惡劣風景,導致1022在大二時便只剩下我和林芝芝依舊頑強留守,另外兩個妹子已經在校外另覓新居。據說陽臺上種著青藤,每天到花園裏溜溜狗,沒事逃逃課窩在出租屋裏做做面膜開著電腦看美劇,整個兒一半業餘狀態小富婆的生活。

林芝芝沒有搬出去,是因為她喜歡著對面樓裏的一個花心男。只有我,是真的窮。

我窮得買不起沐浴液。但我堅持在今天洗了四次澡,卻仍舊覺得自己很臟,臟得毛孔裏都發出一股腐臭味兒。

林芝芝正拿著望遠鏡站在窗口瞭望敵情。嘴裏嚼著一塊綠箭,吧唧吧唧時不時吹一個清脆響亮的泡泡。天色已經很晚,初夏的夜,是多情而風騷的,很適合站在樓下彈著吉他表白,也適合毫不留情潑下一盆洗腳水。在又一批師兄即將遠行之際,這種場面出現的尤為頻繁。

林芝芝的望遠鏡固定在特定的角度,大約一個世紀之後她放下累出肩周炎的雙臂,向後甩了一圈,我以為她將要有什麽行動,可她又一次舉起了她的望遠鏡,重覆上一個世紀的動作。敢情只是課間休息而已。

樓下竟果真有人上演真情告白,仰著脖子大喊某某某的名字,然後長臂一揮,身後那棟男生樓的燈都配合地熄滅,而後燈光次第亮起,呈一個略有瑕疵的心型。那個瑕疵的缺口在忽閃了幾下之後終於不負眾望地亮了起來。

眾人歡呼,一群狼嚎:“答應他吧!”

那女生始終不曾露面,大約十分鐘之後一機車男出現在樓下,將告白男一拳揍倒,告白男爬起來後逃之夭夭,機車男窮追而去。由於隔著十層樓的距離,根本聽不清他們之間有何交談,但大家一致分析,該表白男是光明正大挖墻腳的找抽型,挨打也挨得天經地義。

樓下一幕在兩分鐘之後已經消散,當事人杳無蹤影,但這一插曲卻瞬間點燃大四男生樓的亢奮激情。五樓裏突兀地冒出個聲音,撩開嗓門唱:“對面的女孩看過來,再不看,就劃不來。”

女生樓裏亦有豪放女技壓群芳:“女孩的心思男孩你別猜,我們才不像你們那樣無賴。”

如此往覆,接招拆招,兩棟樓的不同窗口裏次第傳出歌聲,一發不可收拾,漸成樓管不可鎮壓之勢。失敗的挖墻腳引發一場群嗨的情歌對唱,也不失為拋磚引玉。

就這樣,A大生活區一時間熱鬧得不可開交,像一場不顧死活沒有明天的末日狂歡。

而這盛大的狂歡之中1022始終是沈寂的,我坐在窗臺上,雙腿橫放在冰涼的大理石臺面上,林芝芝舉著望遠鏡,雙肘支在我大腿最肉感的地方。她忽然放下她的道具,看著我:“咦,李木子,剛才好像有人在樓下喊你的名字。”

一葉障目的姑娘,她眼裏只有一個窗口,連樓下的好戲都錯過。

她不知道,現在的她應該為擁有一個被兩個男生激烈搶奪的室友,而與有榮焉。

2 優良工種

吳白說:“你認識他?”

我吸著果汁搖頭。我之所以答應吳白跟他見面,完全因為他可以請我吃午餐,且我能毫無虧欠地大方點餐,因為和他約會是我的工作,一小時一百,包吃不包住。

在我最窮困潦倒的此時,扮演下富家子的小女友,替他抵擋下八方來犯的花癡妹,也不失為優良工種。但,但凡職業都會帶來不一而同的職業病,比如現在我已在盯著表盤算時間,28分鐘,吃完這一餐,一百塊就到手了。

吳白仍在憤憤:“那小子真不上道,我吳白的女朋友也敢搶,存心拆我的臺吧?”

我的牛排已熱滋滋冒著油花上桌,我放棄刀叉,用筷子夾起來咬。吳白皺皺眉,把鐵盤拉過去,低著頭一手叉子壓住,一手手起刀落,幾下下來,滿盤子大小適中的小肉塊。這手法和我老媽炸臭豆腐一樣純熟。

我點點頭,意思謝謝。

吳白把盤子推過來,終於露出點點笑意:“我找人查了,是咱們學校大四的,叫穆友銘。”

我忍不住笑出來,木有名?是無名氏的意思?然後忽然驚覺,吳白公子一向是心眼針鼻大小,或許他並不在乎我,但他百倍珍視自己的面子,這種公然挑釁對他來說無異示威挑戰,不拉對手出來說個明白,他會連著幾個月覺得天空灰暗萬分不爽。

而對於那名素不相識的告白男,作為被仰慕者,我居然升起一股保護他的莫名責任感。

於是我說:“打都打了,還有什麽好計較的,何況我花容月貌的,有人情不自禁也是情理之中。再說,如果他出兩百一小時,這墻角也是可以挖走的,公平競爭,不分先來後到。”

我頓時覺悟到自己的無恥,像個人盡可夫的小□□,但生計所迫,學學狗血電視劇也不無不可。

吳白“切”地一聲笑了出來,“坐地起價呢?我隨便找個學姐學妹都能演得比你像,連個手都不讓牽,哪像情侶。你的職業素養也就值80,那20是賞你的小費。”

他不僅是暴躁的沖動男,出口傷人也是強項。不過,李木子素來自我修覆能力強大,吃完一整盤牛排,喝了幾口小紅酒之後,已無傷可療。看看表,對他伸出手:“謝吳老板賞飯。”

“我打到你卡裏的五千塊已經用完了嗎”斤斤計較的家夥問。

“50個小時早就超支了,你現在欠我一百五十塊。”我拿出三個月來每次約會的詳細記錄,時間地點談話內容,巨細無遺。他佩服地盯著我:“李木子,你是人才。”話鋒一轉,起身搭著我的肩膀往外走,“不過今天我們要一起逛校園,壓馬路。”

我啟開他的手:“老土,你不如直接在校園裏拉滿條幅,上書李木子與吳白天造地設本是一對,外人插手死無全屍,來得更直接。”

他歪著臉,故作認真地想了下:“同樣花費,不如多和花容月貌的姑娘散散步更劃得來。”

就這樣,我被迫跟著他,從A大的生活區逛到教學區,再從教學區走到實驗區,最後他把我送到寢室樓下,極度認真地說:“李木子,即便有人出200,你要是敢答應,我就讓那小子畢不了業。”

我笑:“您個就說甩了我不就結了,既不失面子又能換個新鮮。”

“你……你敢?!”吳白公子竟也一時失態,我不禁恍惚,他本是拉我做他自己的擋箭牌,現在卻如此在意我的去留,實在不得不讓我心生妄念——莫非,他已深陷狗血,假戲真做。

我暗自搖頭,現在的李木子,和她談感情,你會很傷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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