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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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柔則和柳如儂逛了一圈後也回來,四個人促膝閑聊, 冉念卿和徐柔則年齡相仿, 說起話來更投機些。

冉念卿心說這位徐家南府的嫡出小姐, 也是婚配的年紀,不知她爹娘給她謀了什麽好前程,總比自己糊裏糊塗地入宮要強上許多。

徐柔則卻思忖著,這位冉家大小姐雖是庶房所出,卻姿容獨秀,談吐有禮,聽說將來是要入宮做貴人的, 總比自己要好,與戶部侍郎之孫寧遠之下了媒定, 卻總聽人說此人好高騖遠、嫌貧愛富,私下裏對這門親事多有怨言, 恐怕過門後也是一言難盡。

暗地裏柔腸百轉,初次見面, 都羞於提及婚嫁之事,只聽徐柔則道:“不如把寶則妹妹也叫來, 我做東,請大家吃幾杯薄酒?”

柳如儂笑道:“姐姐大方,今日就叨擾你了,快請寶則妹妹過來,上次我和盈盈跳百索沒叫她,她都生了好幾天的氣呢。”

徐柔則知道自己這個妹妹性子最傲,莞爾一笑,派秋痕去慕德堂請人,這邊就命廚房張羅一桌茶酒小食,她的月例從南府走,因此又悄悄塞給北府廚房的管事劉媽媽一錢銀子。

冉念煙在公府住了一年,知道那位劉媽媽的脾性,雁過都要拔毛,平日交代她添個涼菜,若不給上高於市價四五倍的銀錢都要遭白眼,流蘇抱怨的次數多了,冉念煙也沒心思和這樣的人計較,由著她給的數額給。

況且她和母親開支充裕,父親那邊未再續弦,本就無人操持中饋,觀察了女兒幾個月,見她料理賬務井井有條,便依舊由她代管賬冊,每逢年逢節,各處管事本應到她面前報賬,冉念煙自知年幼,不好耳提面命,索性免去虛禮,管事們得了三小姐恩典,便將原本送到侯府中的禮金土儀分出一份送到她賬下,一年間多多少少攢下二百兩私房體己。

可徐柔則就不一樣了,那一錢銀子由紅紙包著,想來是上一年的壓歲錢,留到今日才肯拿出來用,她是徐家姐妹裏年紀最長的,不盡地主之誼做東打心眼裏過意不去,此番算是忍痛割愛。

冉念煙不聲不響,暗中叫流蘇送了二兩紋銀到劉媽媽處,不消一盞茶的功夫,幾個小丫鬟送來一桌精致小食,麻飲細粉、素簽沙糖、紫蘇魚、鳳棲梨、越梅、棗圏,分別用三色彩釉的盤碗裝好,高低錯落擺了滿滿一桌,另有一鐘浸了青梅的金華酒,一鐘荷花蕊清酒,送餐食來的丫頭囑咐說,前者酒味淡薄,少飲也能暖身,而後者性烈,切記不要給三位年輕的小姐喝。

徐柔則見了心生歡喜,頓覺自己也體面了幾分,心道有錢能使鬼推磨,此言誠不欺我,轉過頭來問秋痕,徐寶則可過來了。

秋痕說寶則小姐聽說有客,嫌自己身上的衣服被柳如儂見過,要重新更衣方肯出門。

徐寶則人生的明艷,也格外愛漂亮,平日沒經過一兩個時辰的悉心打扮是不會出門的,此次說是更衣,實則要將頭發重新梳過,臉面重新洗過,算來至少也要半個時辰開外。

冉念卿笑道:“無妨,咱們等等妹妹?”

她說話時看著柳如儂,柳如儂看著今日的東道,目光都落在徐柔則身上,讓她覺得為難,總不好叫她們苦等,徐寶則磨蹭上半個時辰,她們也癡等半個時辰不成?

好不容易揚眉吐氣一回,竟又成了進退兩難。

正在此時,只見徐泰則獨自走了過來,見了幾位姐姐,笑著行了禮,等徐柔則介紹過後才落座。

徐柔則道:“方才見你氣沖沖地走了,怎麽笑嘻嘻地回來了?”

徐泰則道:“方才跟著四叔去了一趟祖母那兒,四叔讓夷則大哥頂替我哥哥去禦苑,我本來不服,後來想想,畢竟是技不如人,是我自己太小氣了。”

柳如儂並不了解徐家的家事,更沒見過徐夷則,隨口笑道:“那有什麽可高興的,誰去也輪不到你去,你還要等上兩三年呢!”

徐柔則隨聲附和。

徐泰則道:“自然是為大哥高興,總算沒埋沒了他,再者說了,為咱們家爭臉面的事,我當然高興了!何況有個百步穿楊的兄長,我也不用偷偷摸摸背著爹娘練箭,隨時向他討教就是了。”

說著,他不厭其煩地講述方才的經過,冉念卿也是武官家的小姐,知道些門道,連連讚嘆,柳如儂和徐柔則卻不以為意,只說讀書才是正道,將話題引到自家哥哥的學問上。

冉念煙暗嘆,這些依照女子無才便是德教養出來的大家小姐,大多不過是識得幾個字,背誦了《女誡》、《內訓》、《列女傳》,稱頌起自家兄長來卻也各顯其能,明知道柳齊制藝不行,柳如儂便只說他熟讀易經,有經天緯地之才,卻不細說如何經天,如何緯地。

如此一來,直到聽說徐寶則要來,桌上的點心也動了個七七八八,劉媽媽又派人重新擺了一桌。

徐柔則心生疑惑,一桌之後又是一桌,這一錢銀子難道是用不盡的嗎?或許是這位管事的劉媽媽格外通情達理吧。

於是,她暗地裏又讓秋痕送了一錢過去,劉媽媽半句話沒有,如數收下。

出來時,聽廚房的燒火丫頭們嚼舌根,說南府的柔則小姐得了名聲,暗地裏讓表小姐吃虧,被劉媽媽瞪視後才沒了聲息。

秋痕心裏似有所悟,暗道冉家小姐幫襯她們主仆已不是第一回了,不需要再告訴小姐,免得她又自怨自艾起來。

卻說席上,徐寶則因來遲了,自罰三杯茶水,將自己帶來的鹽官萬昌記的酥麻糖分給眾人吃。

徐柔則和柳如儂祖輩都是南方人,偏愛江南口味,冉念煙也愛吃甜,唯獨堂姐覺得有些膩口,禮貌地嘗了一塊就放回碟中,趁另外三人熱絡的檔口,問堂妹:“方才見到的那個突厥人似的少爺,就是徐夷則?”

冉念煙點頭道:“正是。”

堂姐道:“怪不得,我勸你一句,你回去和你外祖母好生說說——如今萬歲爺最忌諱的就是突厥,猛然見了他這副面孔——我倒不是說他生的不好,你明白的,叫人猜疑你們家。我聽那位泰則少爺的口吻,他胞兄不精於騎射,若讓他去,頂多是丟臉,讓另一位去,就是觸了陛下的逆鱗。”

冉念卿說著,面上有些羞赧,畢竟是議論別人家的少爺,何況徐夷則的相貌的確令人難忘,便是在一眾人中也會第一個註意到他,只是驚鴻一瞥,更令她驚訝的是,他的行為舉止全然不似平日裏見過的毛頭小子,獨有一種自持與穩重。

她還要說些什麽,卻被柳如儂拉過去。

“快來看看寶則妹妹簪子上這枚貓兒睛寶石,是不是個稀罕物!”

冉念煙這才註意到徐寶則發髻上的金簪,細爪上托著一顆拇指大的金綠貓眼石,光凝一線,細窄不散,張閉靈活,的確是珍品。

徐寶則得意道:“這可是我爹送我的,康哥兒得了個象牙鑲金的勺子,遠沒有我的好!”

徐泰則道:“妹妹戴著這簪子煞是好看,我哥哥會畫畫,改日你還作這身打扮,讓他給你畫個小像,裱起來留著吧。”

徐寶則道:“我不去求你哥哥,他只會看書,才不願意理我。”

徐泰則道:“我去求,你今年必須畫了一幅小像,否則來年變得更美,豈不是沒了參照,少了樂趣?”

徐泰則小小年紀,說起甜言蜜語倒是一流。

冉念煙暗笑,不知他長大後要引得多少女子心折,徐夷則軟禁他也是應該,免叫女子們受累。她朝堂姐使眼色,堂姐立刻明白,她是說徐泰則和冉珩十分相似,不由得哭笑不得。

她這個弟弟,總是不叫人省心,去年連院試都沒能通過,何談考過縣試、府試、道試後成為秀才,母親罵他一代不如一代,還不如中了秀才的父親,冉珩就辯白,說爹爹人過中年才考上秀才,自己才十幾歲,考不中實屬正常,把母親噎得一句話說不出,只說生子不教,為父之過。

看著徐泰則,雖不習文,卻有心學武,總不算是不學無術,只此一點就比冉珩強許多。

宴席上各有心事,燈昏宴收,冉念煙回到梨雪齋,見母親一人坐在燈下寫信,肩上披著一領素紗披風。

一年過去,母親的氣色好了許多,只是小產後氣虛血瘀,終究恢覆不了往日的狀態,尤其是雙眼時常暈眩,如今在燈下寫字已是勉強。

難道和大伯母今日前來有關?否則母親何必那麽心急。

“盈盈,今日玩的可還開心?”母親道,“坐到我身邊來。”

瓊枝搬來一只小杌子,放在夫人身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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