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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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漪旸和蹇歆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出門的時候,大家都去附近賞景去了,只剩下杜仲和夏婉清在院子裏喝茶。

看到周漪旸和蹇歆手拉著手從房間裏走出來,杜仲打趣道:“哎喲喲,你們昨天累著了了啊,這麽晚才起!”

蹇歆聽著羞紅了臉,直往周漪旸身後躲。周漪旸上前對著杜仲飛起一腳:“你小子不說話沒人把你當啞巴。”

夏婉清也在一旁幫腔:“蹇歆,你別介意。他就是這麽沒正形!”

杜仲一看沒人幫自己說話,假裝傷心道:“只聽新人笑,哪聞舊人哭。得!我這個舊人還是乖乖喝茶閉嘴吧。”

這麽晚了,早飯已經沒有了,午飯還有一段時間。蹇歆提議說去廚房看看有什麽吃的,順便找個借口逃離八卦中心。

杜仲看著蹇歆的背影,說:“你媳婦兒還挺知道疼人的啊。”又對著蹇歆喊道:“要是有什麽吃的也給我來一份啊,我也餓了!”

夏婉清踢他一腳:“你早上不是吃過早飯了嘛!瞎湊什麽熱鬧!”

杜仲可憐巴巴地說:“那我昨天晚上也使勁兒了,消耗太大,早上那點根本不夠我吃的!”

夏婉清又踢他一腳,恨不得把杯子直接塞進他的嘴裏。周漪旸對他們之間的打打鬧鬧早就已經習以為常了,自顧自地在一旁喝茶,並不理會。

杜仲鬧夠了,一本正經地問周漪旸:“誒,你這是來真的了?”

周漪旸看了他一眼,並沒有回答他。

杜仲搖搖頭:“完了完了,我看這眼神簡直真的不能再真了。”

夏婉清一看有苗頭,趕緊說:“漪旸,我覺得你有必要把你們之前地事情捋一捋,我總覺得,你們之間一定有什麽誤會。”

杜仲不以為然地說:“有什麽好捋的?都過去了過去了,只要我兄弟不介意,我也不介意了!”

夏婉清白他一眼:“跟你有什麽關系,你別瞎摻和!”她本以為周漪旸不會有反應,沒想到這次,他反而鄭重其事地“嗯”了一聲。

過了一會兒,他又繼續說:“婉清,能不能請你幫我查一下蹇歆在去青雲鎮之前的事?”

杜仲又不明白了:“有什麽可查的,你直接問不就好了嘛!”

夏婉清拍拍他的腦袋:“要是可以直接問,還查它做什麽!”

周漪旸又提醒道:“要保密,不要讓她知道。”

夏婉清點點頭:“我知道。”

不一會兒,蹇歆端著三碗面和一分水果蔬菜沙拉回來了,她把沙拉端到夏婉清面前:“夏小姐吃點沙拉吧。都是廚房裏現成的材料,不要嫌棄。”

夏婉清感動地說:“哎呀,謝謝你啊!叫我婉清就好了,你真是小天使啊!”

不等蹇歆派發,杜仲就把分量最多的那份面條端到自己面前,“哧溜哧溜”地吃了起來。周

漪旸踹他一腳,不滿道:“你不是吃過早飯了嘛,怎麽還吃那麽多!”

杜仲覺得這個周漪旸,自從娶了媳婦兒之後真是越發小氣了,吃他一碗面還要被他啰嗦。“哎呀,我餓嘛!不得不說,弟妹這面做的真是不錯啊,好吃!”

周漪旸又踹他一腳:“誰是你弟妹!別瞎給自己長輩份!”

夏婉清拉著蹇歆坐下,把面端到她面前,說:“你吃你的,別管他們。他們經常這樣,習慣就好,習慣就好……”

午飯之後,杜仲突然說要帶他們去一片好去處。清涼寺的後山有一大片桃花林,盡管現在已經五月中旬了,但是山上氣溫低,花自然也開得遲些。所謂“人間四月芳菲盡,山寺桃花始盛開”正是這個道理。

他們一行人徒步了大約三公裏,才走到那桃林。一陣涼風襲來,花瓣飄零,落英繽紛,有如人間仙境一般。夏婉清好奇杜仲是怎麽知道這麽個好地方的,杜仲只說一切純屬偶然。其實,周漪旸是知道實情的,畢竟杜仲那些過去風流韻事,他就算不是百分之百得知道,也有百分之九十八得清楚了。而這桃花林,就是杜大公子高中時期常與佳人約會的妙所啊。不過,雖然周漪旸和杜仲總是互相拆臺,但是在這種事情上周漪旸還是有分寸的,所謂兄弟,最基本的一條就是幫對方盡力阻擋來自女人的一切猜忌。

賞了半天桃花,大家都有些累了,就找了個清涼的地方坐下。杜仲提議玩牌,並且事先聲明,不準周漪旸參加。“他太精了,每次跟他玩兒都是我們輸。弟妹,你就代勞吧!”

蹇歆連連擺手:“不行不行,我牌技太差了,會掃你們的興的。”

杜仲從背包裏拿出撲克牌,說:“不會的,大不了讓周漪旸給你當軍師嘛。我和婉清一家,我們兩個對你們兩個,公平公平!”

周漪旸對於杜仲不要臉的行為十分鄙視:“你們兩個對一個,還好意思說公平。”

這次夏婉清也堅決支持杜仲的決定,畢竟都是曾經吃過周漪旸虧的人。“哎呀,漪旸,你一來我們就沒啥玩頭的,你就在一旁指導指導,不要剝奪大家的樂趣嘛。”

杜仲開始洗牌:“事先說好,輸了可是有懲罰的哦。”

蹇歆開始緊張:“什麽懲罰?”罰錢?她和他們的收入根本不在一個層次上。罰物?她估計她手裏也沒有什麽東西能入得了他們的法眼呢。

周漪旸拍拍蹇歆的手背:“沒事,有我在,你不會輸的。”

第一局。蹇歆開局不利,大小王都沒有,最大的牌居然是J,而且還有且僅有一張,搞得她很是絕望。

杜仲似乎勝券在握,對蹇歆說:“弟妹你先出!反正我這牌不管你們怎麽打我也贏了。”

他這麽說,蹇歆就更虛了,她求助地看著周漪旸。周漪旸幫她調整了一下牌的次序,回敬杜仲道:“哦,我倒要看看你們怎麽贏。”

蹇歆看了一眼手裏的牌,一下子變成了兩個順子,一個飛機,結果杜仲和夏婉清他們一個也接不上,一張牌都沒出,就輸了第一局。

杜仲很是郁悶,耍賴地說:“周漪旸你適可而止啊,不帶這麽手把手教的。”

周漪旸也不甘示弱:“我還沒說你們以多欺少,怎麽還說場外指導的不是呢。”

只有夏婉清一個人還記得游戲規則,問:“說吧,懲罰是什麽?”

蹇歆剛想說算了,就聽周漪旸說:“聽說杜少新從國外弄了一個咖啡機,不如就把那個送給我吧。”

杜仲抓起一把草就砸過去:“靠!我剛弄到手你就想要!那可是全球限量版!”

周漪旸氣定神閑地彈彈身上的灰,說:“君子一言,駟馬難追啊。”

蹇歆看杜仲眼光冒火,剛想勸周漪旸要不算了,夏婉清就拉住她,小聲說:“習慣就好,習慣就好……”

第二局。蹇歆的手氣好轉了一些,她對周漪旸說:“要不這一局我自己試試?”

杜仲一聽,趕緊幫腔:“弟妹,我敬你啊!”

剛開始,蹇歆手裏還能有幾張大對子陣陣場子,後來他們就好像算準了她沒對子了,還是一直放對,結果那些小單張全關家裏了。她對著周漪旸做了一個鬼臉,周漪旸還是懶懶的模樣,擡手摸了摸她的腦袋。

蹇歆一副慷慨就義的樣子,問道:“要罰什麽?”反正她就是一個無產階級,要什麽沒什麽。

杜仲笑著說:“放心放心,我們很厚道的。反正夫妻共同財產嘛,罰你和罰你老公沒什麽區別。”

周漪旸提醒他說:“把我剛要來的東西再要回去可就沒意思了啊。”

杜仲搖搖頭:“你也太小看我了吧。放心,我啥也不要,你就把你新買的游艇借我一年,一年之後就還你!”

周漪旸表面不動聲色,可心裏還是不得不暗罵杜仲雞賊,有錢人玩游艇本就是圖新鮮,借去一年那跟送他也沒什麽區別了。

蹇歆抱歉地看著周漪旸,周漪旸沖她笑笑,又對杜仲說:“沒事。那我就借給你玩玩。”

別人可能聽不出來,但是杜仲知道,那最後幾個字周漪旸絕對是咬牙說出來的,想到這裏,心裏別提有多爽了。

接下來的幾局,蹇歆慢慢摸出了牌裏的門道,沒有周漪旸的指導,也能打得有聲有色了。盡管如此,她還是讓周漪旸輸了一幅名畫,一塊表和一張紀念版專輯。杜仲和夏婉清那邊的損失就較為慘重一點,搭進去了古董花瓶數個,杜仲愛車的優先使用權,以及馬場的隨意使用權。最後,杜仲不得不感嘆:“本來以為抓了一只小麻雀,可以任我擺布,合著人家就花了一會兒功夫就長成雄鷹了。弟妹,不得不說,佩服佩服啊。”

回去的路上,蹇歆悄悄問周漪旸:“今天我輸掉的那些東西大概多少錢啊?”

周漪旸玩心驟起,就隨口說:“大概我不吃不喝,半年就賺回來了吧。”果然,蹇歆聽了頓時臉色煞白。

其實,公子哥們所謂的賭來賭去都是鬧得玩兒的,大家心裏都跟明鏡似的,知道什麽東西能要,什麽東西不能要。周漪旸在心裏偷笑,可惜他的傻老婆不懂這些,他刮刮她的鼻子,安慰她說:“騙你的!沒這些東西我們也餓不死。”

今天就是他們在清涼寺的最後一天了。晚上,蹇歆一邊收拾東西,一邊翻著手機裏這兩天拍的照片,笑意滿滿。

周漪旸洗完澡出來,坐在她旁邊,把腦袋靠在她的肩頭上。“看什麽呢?”

“看、看照片啊。”蹇歆對於他們之間忽然的親昵還是有些不太適應。

周漪旸把手機拿開,抱著蹇歆往後一躺。蹇歆跌在他的胸膛之上,他的心跳從胸腔一聲一聲地傳過來,他的聲音從她的頭頂想起來:“我說……”他忽然翻身,使蹇歆的臉正對著自己的。“我們就這樣過一生怎麽樣?”

從這個念頭到這個決定,周漪旸做了很長時間的掙紮。起初,他們之間的過去就像一個永遠無法擺脫的夢魘,總在他快忘記了的時候出現。可是,理智是一回事,心又是另外一回事。周漪旸從來沒有發現自己竟是這麽矛盾的一個人。曾經,他也想順從自己的理智,遠離面前的這個女人。他冷落她,嘲諷她,疏遠她,傷害她,可是每當她的表情暗淡的時候,他就立刻心軟了。他懊惱過,也鬥爭過,可是最後他妥協了。陳伯跟他說,有的時候心才是看得最清楚的。所以,這次,他決定順從自己已經被套牢的心,他決定去追尋之前自己從不敢觸碰的過去。只要有她在,他就不怕失去了。

蹇歆怔住了,她從未想過眼前這個男人會跟她許一生。她看著他的眼睛,他的眼睛那麽清澈,那麽真誠,他眼神裏的期待讓她的心一下一下地抽疼。她一直不敢想未來,因為她是一個連今天都沒過好的人,她更未想過她和他的未來。可是,她似乎總在暗暗期待著她不可知的未來會有他。從什麽時候開始的呢?或許是昨天他在她面前哭泣的時候,或許是她得知他送她的手鏈上的花是風信子的時候,或許是他們在青雲鎮重逢的時候,又或許,更早,從四年前就開始了。

晶瑩的淚水奪眶而出,蹇歆撫上他的臉龐,重重地點了點頭。周漪旸地眼眶也濕潤了,他緊緊將她摟進懷中,親吻著她的額頭,她的眉心,她沾滿淚水的睫毛,最後親吻著她的雙唇。

蹇歆不知道何時已和周漪旸交纏在一起,上衣也已被完全褪去,光潔的皮膚相互貼合,她早已沒了理智,只是本能地不安地扭動著身體。忽然,周漪旸滾燙的雙手伸進了她的腰間,並一寸一寸向下探去。

“等、等一下!”蹇歆驚叫起來。周漪旸也停了動作,從她的脖頸間擡頭。“我的親戚今天來了。”蹇歆不好意思地解釋道。

周漪旸眼裏閃過一絲失望,看到她的表情,又覺得好笑。他一翻身,把蹇歆緊緊抱在懷裏,說:“我只是抱一抱。南無阿彌佗佛,南無阿彌佗佛……”

蹇歆把臉埋在她的胸口“咯咯”地笑個不停,周漪旸懲罰性地親了她兩口,又匆匆跑進浴室,沖了個冷水澡。

半夜,蹇歆睡不著,便跑到陽臺上吹吹風。山上的夜晚繁星點點,一伸手好像就能把它們摘下來一樣。星際流轉,世事無常,原本以為再也不能相見的兩個人,卻又糾纏在了一起。她看著星空,默默禱告:媽媽,姐姐,請你保佑這個男人能一世平安喜樂,再也不受任何傷害。

“想什麽呢?”周漪旸不知道什麽時候來到了她的身後,從背後環住她。

“我在想……”蹇歆轉過身,摟著她的腰,貼著他的胸膛說,“你真是一個傻瓜。”

周漪旸扶著她的肩膀,扳正她的身體,故作嚴肅地說:“你可是第一個說周氏總裁是傻瓜的人。”

蹇歆被他逗笑了,摟著他的脖子,在他的唇上印上一吻。

興許是沒有料想到她的主動,周漪旸的眼睛裏閃過一絲驚喜。他低下頭,深深地吻了下去。

微風習習,月光灑在這對緊緊相擁的戀人的身上,讓寂靜的夜色也多了一份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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