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一章

關燈
蹇歆這幾天一直刻意疏遠周漪旸,雖說他們之間本來也談不上有多親近吧。可是自從那一吻之後,她只要和周漪旸對視或者單獨相處,就會莫名心虛。蹇歆對於自己沒出息的表現十分鄙視,可是奈何天生臉皮薄啊。

話說蹇歆疏遠周漪旸的辦法就是整天和邢曉玥黏在一起。大年初五之後,邢曉玥開始出去找房子,她形影不離地陪伴左右,盡管邢曉玥不止一次地提醒她,她幫不上什麽忙,有陳強這個跑腿小弟就夠了。甚至到了晚上,邢曉玥熬夜看狗血偶像劇的時候,她也要湊過去假裝很有興趣的樣子,等她實在困得不行了,才被邢曉玥轟回去睡覺。

人生如戲,全靠演技。蹇歆兢兢業業地演了一個星期,順利渡過了和周漪旸之間的尷尬期。反觀周漪旸那邊,似乎並沒有收到什麽影響,每天該幹嘛幹嘛,依舊高冷地難以接近。蹇歆看著他那個樣子,一開始還有點委屈,合著只有她在一邊小鹿亂撞,人啥事兒沒有?!後來,蹇歆也想開了,她和周漪旸之間本來就沒什麽,她瞎較什麽勁呢!

邢曉玥房子找得並不順利,A市是發達的大城市,房價和青雲鎮想比簡直一個天上一個地下,憑著邢曉玥那點可憐的積蓄,想找個還可以的住房著實有點困難。思來想去,邢曉玥決定先找工作攢點錢,再搬出去。

慶幸的是,周漪旸對於邢曉玥繼續留宿的事情沒有發表什麽意見,這讓蹇歆松了一口氣。唯一讓她感到為難的就是,邢曉玥在這兒一天,她就要和周漪旸同床共枕一天。他們本來就是假夫妻,偏偏要做真戲,她現在覺得陳強看她的眼神都越來越不對勁了。每天晚上,她都要默念幾百句“阿彌陀佛”才能入睡,再這樣下去,非神經衰弱了不可。

正月初八,KT公司舉辦創業紀念晚宴,邀請周漪旸一家前往參加,作為周漪旸名義上的妻子,蹇歆自然是推脫不掉的。

下午,周漪旸帶著蹇歆和蹇愈去做造型,選禮服。造型師Kevin是周漪旸的老同學,一見面就絲毫不客氣地調侃他:“都說你結婚了,我還不信呢。沒想到孩子都這麽大了啊!”

周漪旸沒有解釋什麽,對於他和蹇愈的關系,外界一直眾說紛紜,周氏只是在這個問題上適當地加以引導,卻又沒有把話說得太死,不然分手的時候會很難看的。對於周漪旸來說,這段關系給他帶來了KT的大項目,鞏固了他在周氏的地位,這就足夠了。

穿衣打扮這種事情自古以來男人和女人的效率就不是一個量級的。周漪旸和蹇愈很快就完事兒了,晚宴場合男人無非就是西裝,大男人大西裝,小男孩小西裝。他們左等右等,都不見蹇歆出來,連蹇愈都折騰累了,坐在休息室的沙發上打了好幾個哈欠。周漪旸也坐在沙發上閉目養神,最近蹇歆總是很晚才回房間,嚴重影響了他的睡眠。

突然,Kevin低叫了一聲,裏面傳來了Kevin的助手連連道歉的聲音。周漪旸聞聲走了過去,只見Kevin翹著蘭花指不知所措,助理低著頭一臉驚嚇,而蹇歆穿著黑色斜肩禮服窘迫地站在更衣室裏,雙手捂在胸前,一道長約二十公分的疤在她的手下若隱若現,從左胸綿延到鎖骨下方,觸目驚心。

Kevin見周漪旸進來了,趕緊向他道歉,他可不是故意讓他老婆出糗的啊。

周漪旸趕緊掩飾自己不易察覺的驚訝,吩咐Kevin道:“再找件合適的衣服吧。”

正在沙發上打盹兒的蹇愈也被驚叫中驚醒了,他看著正從更衣室走出來的周漪旸問道:“爸爸,為什麽有人在叫?”

周漪旸安撫地摸摸他的頭,說:“沒事。”過了半晌,他又問道:“你知道你媽媽胸口那道疤是怎麽回事嗎?”

蹇愈點點頭:“知道啊。是我小的時候,媽媽不小心被刀子劃到的。”

“你小的時候?”

蹇愈繼續點頭:“對啊。我還是小寶寶的時候。”

周漪旸不再追問了,蹇愈還不到四歲,他“小的時候”估計他也說不清楚吧。

蹇愈看周漪旸沈默著不說話,又安慰他說:“爸爸,你別擔心。媽媽說那個疤不疼的。”

周漪旸“嗯”了一聲,又揉了揉他的腦袋。

又過了好一會兒,更衣室的門終於開了。蹇歆穿著一件掛脖式的白色長裙,款款走了出來。飄逸的裙擺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擺動,輕盈跳動。她只是略施粉黛,頭發也只是簡單燙了個卷,溫婉大氣,又不失小女人的可愛。

Kevin顯然對自己的作品很滿意,走到周漪旸面前說:“怎麽樣?還滿意吧?”

周漪旸“咳”了一聲,點了點頭:“辛苦你了。”

Kevin趕緊擺著手說:“這功勞我也不能瞎邀,你老婆的底子好,隨便打扮一下就行了!”

蹇愈看見媽媽這麽漂亮,也忍不住誇讚:“媽媽,你好像觀音菩薩一樣啊!”蹇歆“噗嗤”笑出了聲,這絕對是蹇愈給的最高讚賞了,沒有之一!

蹇歆從來沒有參加過高端就會,只是在電視劇裏見過。事實證明,宴會什麽的可能是電視劇裏唯一真實描述的東西了,滿眼的錦衣華服,觥籌交錯。她頂著周氏少夫人的頭銜,不停地有人來跟她套近乎,可都聊不到幾句,畢竟,電視劇裏沒有教她適應這種場合的場面話。

周漪旸帶著她見了幾個KT的高管後,便不再管她了,兀自和他人寒暄。蹇歆在一旁看著周漪旸如魚得水的樣子,突然想起周漪旸的母親曾經對她說的一句話:“你永遠無法理解他生活的那個世界。”現在看來,還真是讓她說對了。

杜仲和夏婉清也來參加這次晚宴了。酒過三巡,該說的場面話也說得差不多了,杜仲湊到周漪旸旁邊,指著不遠處正在餵蹇愈吃東西的蹇歆說:“不得不說,你的小嬌妻今晚絕對算是出眾的。”

周漪旸抿了一口紅酒,不置可否。今天下午當蹇歆這樣出現在他面前的時候,他著實被驚艷到了。

夏婉清抱著蹇愈往他們這邊走來了,蹇歆沒有跟過來。蹇愈記得這個美麗的阿姨,親昵地摟著她的脖子,夏婉清也開心地也鼻尖蹭著他的臉蛋,眉眼的笑意都要溢出來了。

杜仲見狀,又開始調戲:“寶貝兒,你那麽喜歡小孩子,那從今天開始我們就不做保護措施了。”

夏婉清氣結,杜仲的黃腔就跟九十九度的水似的,說開就開!“你當著小孩子的面說話註意一點啊。”

杜仲嘻嘻一笑,一副玩世不恭的樣子。蹇愈皺起眉頭批評他:“叔叔,你看起來很壞!”

夏婉清被蹇愈打抱不平的樣子逗樂了。杜仲收斂了笑容,呆了三秒,才惡狠狠地說:“你個小屁孩兒,你懂什麽啊!在亂說我就打你屁屁!”

蹇愈也不甘示弱:“你要打我,我就讓警察把你抓起來!”

杜仲也沒想到,小屁孩還挺硬氣,他不能輸,必須樹立威信:“嘿,那你下來,我倆單挑!”

夏婉清見這還真較上勁兒了,瞪了一眼杜仲說:“誒誒誒,這還認真了?你多大,他多大啊。”

杜仲也覺得和一個小屁孩爭來爭去掉份兒,悻悻走開了。

夏婉清帶走蹇愈後,蹇歆徹底孤身一人了。上流社會的小姐都有自己的圈子,她們的話題她根本搭不上話,於是她索性找了一個安靜的角落,百無聊賴地等著周漪旸來找她回家。

不一會兒,一個穿著粉色洋裝的二十出頭的女孩兒坐到她的旁邊,一雙靈動的大眼睛忽閃忽閃,青春無限。“你就是蹇歆?”

蹇歆想了半天也沒想起來在哪裏見過這個小姑娘。“我們……在哪裏見過嗎?”

小女孩輕蔑地笑了:“我怎麽會認識你這種人?!真不知道,旸哥哥怎麽想的,怎麽會娶你這樣地女人!”

蹇歆這下明白了,來者不善!

小女孩見蹇歆不搭理她,更加生氣了。她傾身向前,把蹇歆的蛋糕掀翻在地,挑釁地看著她。

遠處,杜仲湊到周漪旸的身邊打小報告:“餵,你的小嬌妻好像有麻煩了。”

周漪旸不動聲色地看著,是陸雲謠。

杜仲一副看好戲的樣子:“雲峰的這個妹妹可不是善茬啊。不過我可提醒你啊,對她,你要收起不必要的關心。”

周漪旸握著高腳杯的手緊了緊,意味深長地看了杜仲一眼。

這廂陸雲謠似乎並不打算善罷甘休,她攔住了正欲離開的蹇歆:“你說!你是不是拿孩子威脅旸哥哥了?只要你離開他,我保證你會得到很多很多的錢!”

“胡鬧!”一只粗壯的手臂把陸雲謠拉了回來。

“哥!”陸雲謠不滿地掙脫。

陸雲峰抱歉地向蹇歆微微鞠躬:“對不起,周太太。在下陸雲峰,剛才舍妹多有冒犯,還請見諒!”

蹇歆也想早點息事寧人,便沖他笑笑:“沒關系,我不介意。”

陸雲峰也笑了,對她的寬宏大量表達了感謝,又把一杯酒塞進陸雲謠手裏:“敬周太太一杯,當做賠罪!”

陸雲謠難以置信地看著他:“哥!這個女人……”

“閉嘴!”陸雲峰大聲呵斥,周圍的人紛紛投來了好奇的目光。陸雲謠雙眼噙著淚水,賭氣跑開了。

陸雲峰舉起酒杯:“對不起,周太太。我代替雲謠向您賠罪!”

蹇歆倒也不生氣,友好地和他碰了一下杯。

陸雲謠一路沖進了洗手間,用口紅在鏡子上亂畫一通洩憤,又對著墻根狠狠踹了幾腳。她不明白,平時愛她寵她的哥哥怎麽能這麽偏袒一個有心機又惡毒的女人。她做錯什麽了?她只是為旸哥哥不值!那麽優秀的旸哥哥,她從小就愛慕的旸哥哥,怎麽能娶一個這樣的女人?除了被威脅被算計她想不出來任何的理由!陸雲謠越想越氣,把手上的包狠狠甩向鏡子。

“妹妹怎麽這麽生氣呢?”劉蒂娜走到陸雲謠的身邊。今天她穿了一件深V露背禮服,一如既往地妖艷性感。

“蒂娜姐姐!”陸雲謠一把抓住劉蒂娜的手臂:“你也覺得我做錯了嗎?剛剛……”陸雲謠委屈地開始哭泣。

劉蒂娜掏出紙巾,安慰道:“剛才的事情我都看到了。要我說啊,妹妹你根本沒有做錯。”

陸雲謠一看找到了知音,越發激動地說:“是啊!那個女人是小鄉下來的,怎麽能配得上我的旸哥哥呢!我只是……我只是為旸哥哥不值!”

劉蒂娜應和道:“對啊!每個人都有追求幸福的權利!妹妹你做得對,是你哥哥太過分了,在那麽多人面前……哎……”

陸雲謠又委屈地哽咽起來,恨恨地說:“害我在那麽多人面前出醜,我不會放過那個女人的!”

劉蒂娜哈哈笑起來:“要想讓人出醜還不容易?我聽說啊,一會酒店的後花園有煙火表演,說起來後花園的湖水真是冰呢,我剛剛試了一下,手都凍僵了!”

煙火表演是宴會的保留節目,KT公司的執行代表對中國的煙火文化十分著迷,每年地新年就會都要請國內最有名的表演團隊前來表演。

八點二十分。還有十分鐘煙火表演就要開始了,後花園的湖邊已經站滿了人。今年的煙火表演別出心裁,據說讓煙火與湖面交相輝映,達到天地同象的壯觀。蹇歆追著蹇愈讓他扣好外套,可是小家夥哪裏聽話,興奮地跑來跑去,削尖腦袋要擠到最前面去。

八點三十分,煙火表演開始了。一聲聲劈裏啪啦的聲響伴著五顏六色的花火將氣氛推向了□□,火光流轉,在夜幕中綻放,重疊,隕落,美麗地讓人驚嘆。湖面微微波粼,讓影響微微卷曲,別有一番生趣。

蹇歆也不禁駐足觀賞,等回過神來,蹇愈這個小家夥已經沖到湖邊去了。她生怕他出什麽危險,穿著高跟鞋費勁地跟了過去。湖邊這一圈鵝卵石的路真是對她的高跟鞋功力的一大考驗。

對岸一排火柱齊齊沖上天,彩光照亮天際,人們的歡呼一浪高過一浪。

突然,蹇歆的腰被人撞了一下,來不及反應她就被冰冷的湖水包圍了。

突如其來的冰冷讓蹇歆馬上失去了理智,她的外套吸了很多的水,變得又沈又重,她根本揮不動手。此刻水下的安靜讓她更加慌神,她感覺仿佛自己正被吸入一個黑暗的洞裏。投入水裏的火焰的光輝,是剛剛的熱鬧留下的唯一痕跡。

她想呼喊,卻像被死神扼住了喉嚨發不出聲音。她拼命舉起雙手,讓手指伸出水面,直到水幕將她徹底包圍時,絕望洶湧地從心底湧了上來。那一刻,她意識到她可能快死了,她的腦海裏閃現了很多人,她的媽媽,她的姐姐,蹇愈,還有周漪旸。

突然,她感覺被什麽拽了一下,她沒有反抗也沒有掙紮。腦袋一直混沌者,她感覺不到寒冷,也不知道自己到了哪裏,就這麽任憑那股力量帶著她。這是她最後的意識。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