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完元旦，蹇愈就該去幼兒園上學了。雖然幼兒園那邊來電話表示，如果不方便，下個學期再入學也可以，但是蹇歆想著還是讓蹇愈早點熟悉環境比較好，而且趁著年末這段時間，她也好找個實習賺點錢。雖說在周漪旸這裏住著不愁吃，不愁穿吧，但是她也得為以後打算啊，畢竟一年後，她還得自己動手，豐衣足食，所以還是有點積蓄的好。

蹇歆對於蹇愈那個幼兒園一直沒什麽概念，只知道是個貴族幼兒園。直到入學前一天，幼兒園送來校服時，她才真正理解了“貴族”的含義。蹇愈的校服是一雙皮鞋和一套兒童西裝。皮鞋是頭層牛皮制作的，小巧精致，而西裝也是貴氣逼人的黑色，面料裏鑲著金絲，遠看有微微發光的感覺。尤其西裝上衣的扣子，更是華貴逼人，每一粒都鑲著細碎的鉆石。最最令人發指的要數襯衫的袖扣了，穿在裏面的衣服，居然袖口鑲了一整顆藍寶石！蹇歆讓蹇愈試穿了一下，尺寸居然剛剛好，一點餘量都沒有，難道他們不知道小孩子長得快，過了半年就穿不了了嗎？！

關於這個問題，陳強給她吃了顆定心丸，告訴她幼兒園的校服分兩款，這款是冬款，還有夏款得過半年才送過來。並且，學校已經充分考慮到了學生們長身體的情況，校服都是每年重做的，而且是根據當季最流行的款式定制。蹇歆聽完，更加覺得肉疼了，真是一群萬惡的資本家啊！她弱弱地問陳強：“你說，這麽一套衣服，它得多少錢啊！”不等陳強回答，她連忙說：“算了算了，我覺得我還是不知道的比較好。”

蹇歆把蹇愈所有的衣服都在腦子裏過了一遍，最貴的才二百塊錢，還是邢曉玥送的，其餘都是一些百十塊的便宜貨。她想象著蹇愈穿著那麽貴的西裝，外面套著一件廉價羽絨服的樣子，總覺得就跟一根珍珠裝在塑料袋裏一樣——兩個字，不搭！

蹇歆把蹇愈抱到懷裏，問他：“小愈，你喜歡這身衣服嗎？”

蹇愈點點頭：“喜歡啊。”

蹇歆心下一沈，繼續問：“那跟媽媽給你買的那些衣服想比，你更喜歡哪個？”

蹇愈還是不假思索地回答：“一樣喜歡啊。”

蹇歆稍稍放心了一些。她不知道怎麽把她的擔憂表達出來，在她看來，蹇愈進的不是一個普通的幼兒園，而是一個金銀窟。孩子還這麽小，如果受到不好的引導怎麽辦？可是，不管怎麽樣，預防針還是要打的。

蹇歆看著蹇愈的眼睛說：“小愈，媽媽也覺得這件衣服很好看。但是一個人是不是一個好人，是不能看他穿什麽衣服，背什麽書包的。一個人心好，才是一個好人。小愈，明天你就要去新的幼兒園上學了，媽媽希望你還是和以前一樣，和小朋友們好好相處。媽媽希望有一天，其他小朋友都會對媽媽說，小愈心真好，真是一個好人。好嗎？”

蹇愈乖巧地點了點頭。蹇歆也不知道他是聽懂了還是沒聽懂，但她該說的都說了，剩下的只能慢慢教了。她擡起頭，發現周漪旸正坐在沙發上看著他們母子，眼神裏充滿了探究，意味不明。

晚上，蹇愈睡下後，蹇歆被周漪旸叫到了書房。周漪旸從她進門的那一刻開始就用一種覆雜的眼神看著她，直到把她盯毛了，才把一張信用卡推到她的面前，說：“這張是我的副卡，有需要你就拿去用吧。”

蹇歆瞪大眼睛看著她，一副難以置信的樣子。

“怎麽？不滿意？”周漪旸的語氣帶著明顯的嘲諷。

蹇歆往後退了一步，挺直腰桿問道：“為什麽要給我錢？”

周漪旸輕笑一聲，起身繞到她跟前，說：“理由難道你不清楚？蹇歆，做人還是坦誠一點好，有些戲，就別浪費時間演了！”

蹇歆聽得一頭霧水，這家夥，是不是吃錯什麽藥了？怎麽說起話來句句帶刺？演戲，她演什麽戲了？

周漪旸看蹇歆對她翻了一個白眼，語氣也嚴厲起來：“總之，這卡你就拿去用！我們各取所需！”

蹇歆又往後退了一步，別過頭不肯接那張卡。這家夥，今天一定吃槍子兒了！

周漪旸冷笑起來：“這種時候，虛偽的清高對你一點好處都沒有！”

蹇歆這才明白過來，合著他以為她圖他的錢？！她解釋道：“我想你是不是誤會了什麽，我從來沒想過要你的錢！”

周漪旸嘲諷地“哼”了一聲，說：“蹇歆，你是什麽樣的人我可清楚得很！”

蹇歆氣不打一處來，簡直莫名其妙，是不是有錢人都覺得普天下的窮人都惦記他們口袋裏的鋼镚兒啊！她是什麽人，她是什麽人她自己也清楚得很！

蹇歆走到桌子邊，拿起一張紙，“刷刷刷”地在紙上寫下兩行字，拍拍桌子，讓周漪旸過來。

周漪旸游近一看，紙上寫著：“本人蹇歆，保證在與周漪旸先生解除婚姻關系之前，個人額外花銷全部由本人承擔。”

蹇歆當著周漪旸的面簽上了自己的名字，然後理直氣壯地說：“這下你總放心了吧。我喜歡搞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我在和你假扮夫妻期間，我在這裏的食宿費用、小愈的教育費用由你承擔，其他的我們母子就用不著您操心了。我這個人，該我的就是我的，不該我的，白送我我也不要！”

蹇歆看周漪旸抿著嘴一言不發，繼續說道：“我清楚我的身份，希望周先生也能清楚自己的身份。我想我沒有義務聽您剛剛那樣侮辱我。”說完，她便飛快地走出了房間。

門裏，周漪旸握著那張副卡，眉頭緊鎖。室內的玻璃凝結著水汽，模糊了窗外的景色，周漪旸站在窗前，想著剛才蹇歆的神態，久久失神。

第二天一早，蹇歆帶著穿戴整齊的蹇愈下樓吃早餐，跟所有人都說了“早安”，唯獨漏掉了坐在主位的周漪旸。

陳伯和陳強互相交換了一下眼神，都表示不知道他們之間發生了什麽事。

陳強對蹇歆說：“蹇歆姐，少爺交待我一會兒送小愈上學，你想跟我們一起去嗎？”

周漪旸不滿地瞪了陳強一眼，然後繼續面無表情地吃早餐。

蹇歆瞥了一眼周漪旸，笑瞇瞇地對陳強說：“不用了，一會我自己去送就行。我查了一下，只要倒一下公交就可以了，很方便！”

陳強說：“從這裏坐公交過去要一個半小時呢，哪裏方便了？”

蹇歆一定要把睜著眼睛說瞎話的方針貫徹到底：“方便方便。不然，某人又要說我占他便宜了！”她狠狠剜了周漪旸一眼，氣得他連早飯也不吃，直接離席了。

陳伯和陳強跟著周漪旸這麽久，還是第一次看周漪旸被人懟得說不出話。

“陳強，上班！”周漪旸的聲音從客廳傳來。

陳強可憐兮兮地說：“少爺，還早呢，我這早飯還沒吃完呢……”

周漪旸不理他，拿著外套就往門外走，陳強欲哭無淚，看著滿桌豐盛的早餐只能揮一揮衣袖，然後屁顛屁顛地去追他的老板。

路上，周漪旸一直臭著一張臉，陳強不僅餓著肚子，還要忍受這可怕的低氣壓，簡直生不如死。他想著蹇歆早上說的話，決定好好勸勸周漪旸：“少爺，我覺得蹇歆姐也挺不容易的，她一個女人帶著一個孩子，你就別對她太摳了吧。”

周漪旸活這麽大還是第一次聽到有人說他摳，他大喝一聲“停車”，把陳強趕下車，開著車揚長而去。

陳強沒想到自己的一句話會惹得龍顏大怒，更沒想到自己就這樣被丟在了寒風刺骨的街頭。天哪，為什麽受傷的總是他？他的手機和錢包還在車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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