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特利悉那的打滾和自身對這實在是挑戰自身下限下，安樂最終還是沒有動手去碰觸, 她折下一段枯枝, 用枯枝挑來了破爛的布條, 又作用法門凝聚水流將婦人胸口的泥土沖洗掉，然後——

她才發現另一處不對勁的地方。

婦人的胸前, 除了劍傷, 還有用朱筆寫下的一個字。

囚。

這是儒門天下六文之書的力量。

三教中不僅有單獨使用的文字, 也有這種以字為力量修行的術法, 無論是佛教的六字真言還是道教的六甲秘祝，其實都有關於文字的獨特妙用之處。再加上這並非隱秘之事, 使用六文之書戰鬥的儒生也並非沒有，安樂能夠認出來這是困字也不奇怪。

嗯, 儒門他們內部的文字……和外界也是不一樣的。

暗紅色的‘囚’字還能分辨出應該是多麽鮮亮的顏色，但是現在在屍氣腐蝕下，已經蛻變成了暗紅, 上面的力量也近乎要被被消耗殆盡。

“這兒至少有過一位儒家弟子來過，這是儒門的六文之書——能寫出來的儒生身上必然具有浩然正氣，而這樣的儒生, 也應該是內門子弟了。”

安樂的話讓慧凈陷入了思索，幾刻之後，他不由得出口問道：

“師兄, 看這一處劍傷，一處‘困’文。吾感覺應是‘困’文在前，劍傷在後, 只是兩者相差時間卻不會太長。這劍傷之上雖帶有儒門浩然正氣，但出手銳利，前者已無留手之意。可後者，這六文之書我也有幾分耳聞，雖寫作困，作用並不之一種，我曾經見過一位俠儒，他的‘困’字，進可困人，退可困物。聽他所言，他學藝不精，這六文之書，其實學到極致更有種種奇妙之處，若如師兄所說，是一名儒門的內門弟子，是否這位儒生，對六字文書極為精通，曾經用此困過婦人身上的屍毒呢？”

“有可能——”

安樂同意，說著，對著婦人念了一遍《往生咒》，然後道了一句：

“得罪了！”

話音未落，安樂凝佛氣為劍，毫不猶豫的順著困字所在的地方，直接一劍劃開對方左胸。

果然，婦人的心臟，已經屍化成晶石。

查到這種地步，已經沒有什麽太多的信息可繼續獲取了。

安樂不是福爾摩斯，也不是夏洛克。在推斷事物發展上她頗有天賦和能力，但是在這種調察，和破案極為相似的行為上，她做不到像刑偵的警察能利用每一處信息。這個婦人身上的布條，還是能夠確定是普通凡人的凡布，婦人攻擊之間也沒有什麽招式習慣……種種原因下來，也能夠確定婦人不過是一個如同的農婦。

至於安樂怎麽分辨出對方是婦人，而不是沒有嫁過人的少女——

生育過的婦人盆骨是有變化的。

但，也只是這些信息了，除了以上這些信息，他們還是對這裏發生了什麽一無所知。

“阿彌陀佛。”

安樂嘆了口氣，她扭頭看看自己直接擊打下去的深坑裏，那裏還有一截屬於幼兒的白骨，是手骨，太好分辨了。而除了這些，還有動物的骨骼，大概幾只雞和一只豚的。一個直徑不到五米坑，卻同時出來半具屍體，一具僵屍以及這麽多動物的屍體，安樂頓時感覺不好起來。

“霧氣太大，看不見地勢，也不確定這裏究竟是不是村莊，師弟，你我是否要繼續再探一探此地虛實？”

“也好，”

慧凈也是這個打算，這個地方在沒有形成之前，或者就在形成的時候，必然有一儒生來過，而現在……

慧凈覺著對方已經兇多吉少了。

“不過此地著實令人感覺詭異了些，師兄大概是確定，這地下必然還有這樣的活僵？”

雖然是疑問，但慧凈已然是無比確定了。

“沒錯。”

安樂也沒有隱瞞，她道：

“這地方陰氣極重，霧氣騰騰遮住日陽，無陽氣平衡，陰氣一日重過一日不說，也防止了屍體因陽光照射而無法屍變——實乃是一處養屍之地。”

“只是，若事情真的只是這麽簡單就好了。”

安樂看了看婦人的皮膚，和那顆已經晶體化的心臟——

“這樣的屍毒，又怎麽可能是簡單的屍變能夠做到？

恐怕，此地有過更強大的僵……或者直接出現過魃。”

說著，安樂斂眉，隱藏住心中的不安。

她隱隱有一種感覺，覺著此事沒有這麽簡單。

來過的儒生一開始只是用的‘困’術，安樂用困一方面出於‘善’，一方面也是因為自己的形象，但是兩者都在一個前提——

她清楚自己的實力能夠完全的勝過對方，除非自己沒有必勝的把握，又或者對方真的罪大惡極，否則她都會不使用殺招。

而對於這個並沒有見過，卻能夠使用劊為兵器的儒生來說，他使用困不會像安樂這般，但是也得有一個前提。

他必然覺著自己能夠控制的住局勢，不會出現問題。否則定然是一劍下去先解決對方再說。

可這在短短時間內發生了什麽，會讓以困為主的儒生，又起了殺伐之心，如此毫不留情的直接擊殺對方，又為什麽儒門沒有接到任何消息，沒有人來查探過呢？

一團迷霧，和這裏的環境一樣，根本什麽都無法分辨出來。

這感覺太糟糕了。

安樂想著一邊這些東西，一邊出手運轉功體，燃佛火徹底焚盡面前的婦人——

對方已然是僵屍，除了這種方法，另外就是取天雷擊之，後者要求太高，安樂只能簡單一點兒，用焚火渡對方前往西方極樂世界——

等等，她怎麽也開始這樣了？

嗯，這是一個嚴肅的問題，我們可以稍後再繼續思考，現在是要確定一下這裏究竟發生了什麽。

雖然看似在這裏浪費了不少時間，但是真正過去的時間還不足半個小時，只是被霧氣遮蓋的導致上下左右看起來都是灰蒙蒙的，根本無法判斷時間不說，連方向都有些難以區分了。

在兩個人犯難的時候，安樂身體內寄宿的特利悉那給了一個建議。

向左手方向前行。

不同兩個佛修，特利悉那的身體依舊是魔佛波旬傳下的魔功，她能夠感受得到那邊有一處隱藏的，強大的氣息。再加上她獨特的感應，總覺著應該是向左手方向前行。

安樂采取了她的提議，慧凈對於安樂的提議也沒有意見，兩個人也開始往左手的方向前行——

前行當中，他們發展了河流和村莊的遺跡——汲水灌田的水車。

安樂頓時縮短了時間，這個村子出問題的時間不足百年，這水車是她曾經為了讓普通人生活更為容易一些而改進的，按照當初自己所在的地方和傳播的時間，這時間還可能更短！

安樂立刻對慧凈說了自己的發現，而此刻，他們突然發現一件事情。

迷霧……開始變得淡了。

遠處的景色也開始變得清晰起來，只是安樂和慧凈不僅沒有放松，反而是更加警惕。

太陽出來了。

這樣的形容有點兒不太準確，應該是原本深厚遮住一切的霧氣，現在已經沒有那麽厚，他們已經能夠看到太陽透過剩下微不足道霧氣之後的光芒，這樣依據時間和太陽位置判斷一下方向——

安樂和慧凈才發現他們是在往北走。

南陽北陰，這方位……不怎麽好。

這樣的想法沒有持續多久，因為安樂他們找到了村莊。

這一點兒也不讓人奇怪，畢竟已經看到了水車這種凡人用來汲水工具的地方，定然距離村莊不會有多遠，就像是城市的建立範圍，永遠和常用交通工具一小時能夠行進多長有關系。普通人類的時間也是一種寶貴的存在，農田種植乃至汲水如果耗費的的時間太長，這無疑會耽誤其它事情和勞作，所以發現水車，再發現村莊必然不是一件難事。

安樂和慧凈沒有發現農田，這也正常，一般來說，被開墾出來的農田荒廢個幾年就能認不出來和荒地的區別。

只是在這種情況下，沒有發現農田也能說明一個問題。

這個村莊……大概已經沒有人了。

或許……是沒有活人。

村莊不小，但是卻極為安靜，現在是春夏交接的時候，可是安樂和慧凈別說是看到人影，連這個時候最常見的蟲鳴都沒有聽到。

其實如果要收集信息的話，兩個人分開分頭行動無疑是最快的方法。不過慧凈考慮了兩個人的戰鬥力，以及這個地方的詭異之處，慧凈也沒有開口說分頭行動。

嗯，這對於各種死亡探險來說無疑是最佳的選擇，畢竟多少爆米花血漿片裏的落單直接等同於死亡便當——

所以沒有分開的安樂和慧凈，同時走過了整個村莊，甚至還進入了一些敞開門的人家裏去看。

老舊的家具上面已經落上了一層厚厚的灰塵，看起來已經有很長一段時間沒有人打掃居住過。可若只是這樣，還算正常。但安樂卻發現了地上一些新鮮的，打鬥之後才會發出現的痕跡。

除了這個，還有一些帶著濕氣的泥土引起了安樂的註意。

這種泥土有點兒熟悉。

安樂心裏隱隱約約有了猜想，她想起來走過這裏之前，那片被霧氣籠罩，被她一擊轟開土地挖出來婦人的地方——

那片土地，似乎實在是柔軟了些？

安樂再次回憶起自己動用的力量，力量相同下攻擊在不同物體上的表現自然是不同……現在想來，的確是土地太過於松軟，否則以她那一擊，照不成那麽大的深坑。

並非是足夠厚的枯枝落葉踏上去的松軟，有一種………

那片土地常常被翻動的感覺。

安樂頓時明白了一件事情，她驚呼道：

“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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