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九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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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婧呼出一口氣來。她其實倒不害怕別人說, 也不怕別人看。

但她心裏還是堵著一口氣。

她總覺得自己做錯了。她不該和顧周發展到那個地步,尤其是還是在什麽都不是的情況下。

他年紀小,心性不定,她不該跟著他一起糊塗。

走了幾步路,到吃飯的地方。今天上午有戲的演員已經去化妝室化妝了,潘婧在桌旁坐下,喝了碗粥吃了兩個素包子。吃飯的過程中,好些人都偷偷看她,一邊看一邊議論。

潘婧猜了一下,大概率是覺得她喪盡天良, 竟然連個大學都沒畢業剛開始拍戲的小新人都不放過。

潘婧吃完之後,點了根煙。她故意掃了一眼那些笑得最肆無忌憚的人一眼, 嘴角帶著冷笑。

那些人怵了, 沒敢跟她眼神交鋒,直接出去了。

潘婧吃完飯, 出去轉了轉。附近沒什麽景點,完全一副窮鄉僻壤的模樣。潘婧站在公路的一頭,隔著泥濘, 看對面一排排黑色的車子慢慢開著, 饒是如此, 還是濺滿了泥。

一根煙抽完,潘婧隨意扔在地上,她懶得去拍攝現場了,直接上樓。天氣太冷了, 她縮進被子裏。

顧周下戲時,借了劇組的車子出去。

他去了一趟鎮裏,回來的時候已經十一點多了。

潘婧剛剛吃了晚飯,一邊抽煙一邊跟導演聊天,回頭就看到顧周從外面回來。他穿了一件黑色的羽絨服,從車子裏出來,看著比夜還深。

潘婧看了一眼,沒說話,彈彈煙,轉頭繼續跟導演說話。

王亮看著兩人,笑意沒表現分毫出來。他看出來兩個人之間應該是不可說的關系,但他不會說出來。他劇組的演員,只要能演戲,其他的他都不在意。

“顧周挺有潛力的,”王亮說,“第一次拍戲就能有這個效果,真是不容易。”

潘婧笑笑。

“真的,現在的年輕人大多都浮躁,但顧周踏踏實實的,知道該做什麽不該做什麽,也抓得住重點。”

潘婧轉頭看顧周,他低頭端了一碗飯,應該是餓著了,吃的挺急。他像是沒聽到王亮誇他一樣,表情平單,只感覺到潘婧的視線時擡頭回看她。

聊完,潘婧上樓洗漱睡覺。顧周將碗放回去的時候順便洗了,放回碗櫃的時候有大嬸兒過來,說:“你洗碗幹嘛啊,天天這麽忙,我們自己洗就行了。”

顧周笑笑:“順便洗了。”

大嬸兒在旁邊準備第二天的菜,一邊洗一邊悄悄擡眼看他。顧周跨門出去時,大嬸兒叫住他:“你和潘婧啥關系啊?”

劇組裏都傳開了,說他早上從潘婧房間裏出來,應該是在那兒待了一晚。

顧周轉身,他臉上有淡淡的笑意:“我在追她。”

大嬸兒張大嘴,還沒反應過來,顧周就出去了。

大嬸兒後知後覺地想,現在的孩子,咋都那麽膽大呢。

顧周到院子裏打開車門,從裏面拎出一袋水果,又從裏面拿出什麽塞進兜裏。進屋,給桌子上的果盤裏放了些香蕉還有提子,然後拎著剩下的上樓。

到樓上,他拐了個彎,往最裏面的房間走。

一群人在旁邊聊天,裝作什麽都沒看見的樣子,但餘光跟著過去了,一路到他推開門,門又關上。大家互相看了一眼。

潘婧剛把紮著的頭發放下,剛剛洗臉紮太久了,一放下頭發前半部分就蓬起來。一轉頭就看到顧周進來了。

顧周坐在床邊擡頭看她。

潘婧對著鏡子整理了頭發,回頭問他:“外面的人看到沒?”

顧周心裏憋著氣,說:“看到了。”

潘婧也在床邊坐下,看著他手裏拎的袋子:“買什麽了?”

“水果。”

潘婧說:“去洗點兒來。”

顧周起身,拎著一串提子出門,進來的時候,手裏的提子水靈靈的。

潘婧摘了一顆餵進嘴裏。味道挺甜的,她一連吃了好幾顆。

吃好了,潘婧往後一靠,然後往裏移,人鉆進被窩裏。她閉上眼,說:“你回去吧,今天別待我這兒了。”

說完,潘婧聽到什麽東西落在了床上。

她睜開眼,看到一旁放了只盒子,金黃色的包裝。

“我買套了。”顧周一邊說一邊把外面的羽絨服脫了。他裏面是一件深藍色的高領毛衣,燈光下,襯得他的臉格外白凈。

潘婧淡淡地看著他:“所以呢?”

下一秒顧周就進來了。

他身上太暖,一感受到溫度,潘婧像身體自己有意識似的,忍不住往他的懷裏去。顧周摟住她的腰,低頭聞到她的發香。

他說:“你不許拒絕我。”

可能是因為性.生活的滋潤,潘婧這一晚的睡眠質量格外的好。顧周食髓知味,第二天天還沒亮就把臉窩在潘婧脖頸間,不停地嗅來嗅去。

潘婧從夢裏感受到了,伸手推他。

顧周就壓上來了。潘婧一口氣喘不上來,罵他:“你跟條狗一樣。”

顧周還是在下面手忙腳亂的忙活。

經過一晚上的熟悉,他動作熟稔不少,找到地方就進來了。潘婧盯著他,起初還故意冷著不出聲,後來也忍不住了。

結束後,她忍不住笑出來:“你個小處.男。”

她實在忘不了昨天晚上他找不到地方記得冒出一腦門兒汗的模樣。

顧周將她緊緊抱著,說:“那你舒服嗎?”

潘婧閉上眼:“你說呢?”

又溫存了一會兒,顧周在她臉上親了一口,精神抖擻地下樓吃飯去了。

她在白城待了四五天,日子過的太悠閑,知道接到王璇的電話。

“快回來工作了。”王璇聲音裏帶著笑,好像很開心的樣子。

“什麽工作?”潘婧靠在樹上,看遠處的黑皮瓦房。這地方雖然泥濘遍地,交通也不發達,但空氣尤其好,在外面隨便站著都忍不住多呼吸兩口新鮮空氣。

“有個活動要走。”

“什麽活動?”

印象中,潘婧參加的活動大多都是電影的相關宣傳,不就之前有一部電影殺青了,按理說宣傳期應該還早。

“《奉川》請了豐巖演唱主題曲,這幾天正在造勢呢?”

“找他幹嘛?”潘婧覺得頭疼。

“人家歌唱的好,長得又好,現在還跟你綁著CP呢,不找他找誰?”

“我不想去。”

“這不是你說不去就能不去的。”

“我不想跟他捆綁炒作了。”

“要麽就不開始,要麽就一直到熱度結束。”王璇說,“公司指定你去。”

潘婧將頭發撥亂,破罐子破摔道:“什麽時候?”

“下星期星期五,津市。”

潘婧正準備掛電話,就聽到王璇又哼起歌來,她問:“那麽開心幹嘛?”

“姐姐我的春天來了。”王璇說。

“遇見誰了?”

“遇見了我的Mr Right。”

“切,誰啊?”

“等確定了再帶你們見見,”王璇說,“比我小幾歲。”

“嘖嘖嘖,姐弟戀啊。”潘婧笑她。

“怎麽,不行啊?現在姐弟戀多火啊,我也跟一跟風。”

潘婧說:“你自己覺得開心就行。”

掛了電話,潘婧打開微博。這幾天她不想看網上關於自己的言論,所以很少登錄,但現在一登錄,立馬看到各種艾特裏面都有自己。

她呼一口氣,點開《奉川》的官方預告片,音樂聲響起,她戴上耳機。

豐嚴的聲音條件確實不錯,《奉川》原本講的是金戈鐵馬,但他的聲音一出來,立馬就讓人覺得安靜。像透過廝殺看見了落日餘暉,看見了風過是,卷起草原帶些枯黃的野草。

這是《奉川》的另一境界,他完美表現出來了。可謂功不可沒。

評論已經疊了起來。

“我的媽,豐嚴的聲音還能更幹凈一點嗎?”

“聽個開頭不知道為什麽就想哭了,豐巖的聲音真的和故事太符合了,最後一幕哭成狗。”

“剛好和聲部分就是潘婧騎著馬從落日中過來,臉上帶著殘血,眼神讓人心碎死了。”

“真的,潘婧和弟弟太配了。”

潘婧看了一會兒,往回走。

在周一的時候,她回去了。顧周一早就起來抱著她,想讓她再待幾天,潘婧拍了拍他的背,還是起身了。

劇組用車子送她,她上了副駕駛座,隔著車窗看顧周。顧周目不轉睛看著她,他很想親自開車送她走,但拍攝時間太緊張了,他不能為了自己的私人感情而耽誤大家的時間。

車開走了,顧周覺得眼眶有些酸澀。兜裏的手機震了兩下,他掏出來,看到潘婧發過來的消息:“好好拍戲,別太想我。”

顧周又忍不住笑了。

星期五那天,潘婧到的挺早。她穿了白襯衫配牛仔裙,剛走到門口,就看到不遠處的豐嚴已經到了,他穿了一件白襯衫,袖口卷起來,露出一截線條幹凈的小臂。

潘婧低頭看了身上的衣服一眼,覺得他們的穿著就跟商量好了似的。

豐嚴看到她,眼睛亮了一瞬。不管身邊的經紀人還在跟他說話,他跑過來,叫她:“姐姐你來了。”

潘婧點頭,看到豐嚴的經紀人隔著老遠看著她,三角眼,身材微胖。

潘婧對他笑了笑。

活動開始,豐嚴先上臺唱歌。潘婧在後臺一邊喝水一邊等著。天氣還冷,在沒上臺之前她往身上披了件羽絨服。

上次聽豐嚴唱歌還是在上節目的時候,他的聲音跟海風一起,顯得清澈幹凈。如今配著音樂,聽來又讓人覺得震撼。

一杯水喝完,化妝師過來給她補了口紅。潘婧聽見主持人在前面說話,她說:“今天我們來了一位神秘嘉賓!”

潘婧將羽絨服脫了,屋子裏雖然有暖氣,但還是稍稍有點冷。

她從一側出來了。

尖叫聲快要掀翻樓頂。

豐嚴在臺上看著她。他穿著一件白襯衫,長身玉立,右手握著話筒。

潘婧走到他身邊。

一低頭,看到下面臉漲的通紅的粉絲。她雲淡風輕地說話,互動。

突然有一瞬間她看開了,本該是賺錢的活動,她何必給自己那麽大的壓力。娛樂圈的人哪個不是如此,戴著面具生活。

這樣想著,她心情輕松不少。活動結束之後,她走到後臺,剛在桌前坐下,豐嚴就過來了。

“姐姐我們一起去看個電影吧。”豐嚴說。

“不了。”潘婧說。

“你不喜歡跟我一起嗎?”

“不是,”潘婧略帶歉意地說,“最近太忙了,我想回去休息休息。”

豐嚴說:“那好吧。有空的話可以找我哦,我最近有好多活動在津市。”

“好。”潘婧說。

豐嚴回到保姆車的時候,成衛正從煙盒裏往外掏煙。

豐嚴沖他伸出左手,說:“給我一根。”

成衛遞一根給他,說:“小心被狗仔拍到。”

豐嚴笑笑,看了一眼窗外。外面天已經有些陰了,但來來往往的行人依然不少。他點燃煙,說:“被拍到又怎麽樣?”

“人設崩塌啊。”成衛往後一靠,嘴裏吐出煙圈來。

想想,平時被萬千少女還有姐姐大嬸兒迷戀的弟弟,每天只會燦爛微笑幹凈澄澈的弟弟,跟個路邊混混一樣嘴裏叼著一根煙,該有多麽的損毀形象。

“我不怕,”豐嚴說,“大不了換個路線走。”

現在娛樂圈每個人都有固定的人設,一招不行就換一招,總有最適合的。

成衛看他一眼,忽然想起剛剛活動上的潘婧,他說:“你不會真對她來勁了吧。”

豐嚴笑笑:“一半一半吧。”

豐嚴說完,掰著指頭數了一下:“你二十一,她二十七,比你大六歲,年齡差有點兒大啊。”

豐嚴繼續抽煙。

“不過我看她對人挺冷的。”成衛回想了一下見面的時候,她雖然穿的還算青春,但不笑的時候看著還真挺難接近的,脊背挺得筆直,又冷又傲。

“再難怕的冰山也有人可以爬上去,”豐嚴說,“說不定我就爬上去了呢?”

成衛看看他,說:“你好樣的。”

豐嚴低下頭。

“但最近還是要多籠點CP熱度過來,她願意一起就一起,不願的話,到時候CP粉就會全到你這邊來。”

豐嚴有些不耐煩:“我懂。”

娛樂圈裏的的人,有幾個是不問世事的白蓮花。

到四月末的時候,《相親相愛》終於播出完畢。在播出的三個多月裏,裏面的四對CP全部大火特火,有最受關註“攀巖夫婦”“巴喬CP”,還有其他兩對“狗不理夫婦”“螃蟹夫婦”也都有一大批的支持者,尤其是在最後的節目裏,喬申宇跟巴雅說的那番話。

意思是兩個就這麽在一起了對嗎?

“巴喬CP”高興的快要原地去世。

最後一期節目的最後場景,是幾位嘉賓走進機場的畫面。到潘婧是,彈幕全是一水的:

“我哭了,為啥兩個人只在一起十五天啊。我願意看他們一年三百六十五天的日常。”

“最愛這對姐弟戀的了,從此不再愛大叔。”

“婧婧的背影看的我好心痛,要是弟弟能追上去就好了。”

而最後一期視頻播出後一個小時,巴雅跟喬申宇兩個人同時發了一則微博——

“你好啊,我的小雅雅(小喬喬)。”

“喬申宇巴雅公布戀情”瞬間擠上熱搜第一,“攀巖夫婦為啥還沒動靜”則掛在第五。

這次,潘婧躺著上了一回熱搜。

她坐在保姆車上,打開微信刷了刷朋友圈。她加的好友不少,有這幾年認識的設計師演員,公司的總經理,還有群演之類的。朋友圈也幾乎被喬申宇和巴雅公布戀情給刷屏了。

潘婧往後躺在榻上,轉頭看了一眼車窗外。

她倒是對喬申宇跟巴雅的戀情無感,和喬申宇那段時間她從來沒付出過任何感情,她現在只是純粹的放空和無聊。

外面霓虹燈璀璨,不遠處的大屏幕上正播放著她代言的珠寶廣告。

她看了一會兒,又拿出鏡子照了一下。

王璇在一邊吃水果,將給她點的外賣遞過來,潘婧低頭看了一眼,炒的白菜白蘿蔔,半點油星子都見不到,完全讓人起不了半點胃口。

潘婧拿了牙簽,從王璇的水果盤子裏叉了塊兒橙子餵進嘴裏。

“就不能給我點點兒能下飯的菜嗎?”她說。

“這已經夠好了的,”王璇看她一眼,“我前段時間在節目上還看到有人拿著塑料紙把清炒白菜的油水擠出來了才吃,你能不能有點兒演員的自我約束。”

潘婧“嗤”了一聲:“那樣生活多沒意思。”

“就你有意思啊,”王璇冷哼一聲,“過一段時間得接戲了,你註意控制一下體重。”

潘婧忽然想起來:“問一下導演男主角定了沒?”

“幹嘛?”

“我帶顧周演。”

王璇被嗆住了:“你帶他演?”

“怎麽,不行啊?”

“行是行,”王璇一臉奸笑,“不過我記得是誰說的來著,可不會跟自己的弟弟來往太親密,也不會跟他談戀愛。”

“誰跟他談戀愛了。”潘婧說。

“嘖嘖嘖,”王璇看著她,“反正某人自己清楚。”

“你幫我問問。”

“行。”

王璇第二天帶來消息,說:“正好了,導演還在大學裏面找人試鏡呢。”

“在大學裏面找幹嘛?”

“趕巧電影就是都市姐弟戀。”王璇樂呵呵道。

“照片發過去沒?”

“發過去了,導演對我們弟弟的形象完全滿意,說這幾年很難見到這樣的新人了。”

“確定了嗎?”

“說還要去試鏡一次,就走個過場。”

潘婧將消息也告訴了顧周。

顧周語氣卻淡淡的,她站在雖然四月卻以後沒有暖和的泥濘路上,說:“我知道了。”

潘婧沒什麽好氣:“能不能表現的高興點兒?”

顧周聲音大了些:“我知道了,我好想跟你演對手戲啊。”

潘婧在電話那頭“噗嗤”一聲笑出來。

“假不假?”潘婧說。

顧周覺得自己所有的心情都要被這聲笑牽的一起飄到天上去了。潘婧的聲音軟的跟棉花糖似的,他聽著,心裏全是飽漲的情緒。

“我說真的。”顧周說。

潘婧慢悠悠地:“是嗎?”

“嗯。”

那邊沈默了一會兒,顧周又說:“我想你了。”

潘婧嘴角忍不住牽起一抹弧度,她沒笑出聲,說:“反正我不想你。”

顧周在這邊也笑。

“你那邊什麽時候拍完?”潘婧轉了話題。

“不到一個月了吧,”顧周說,“我的戲份在前面結束。”

“那拍完早點回來。”

“嗯。”

他的殺青儀式在五月份舉行。這天白城終於放了晴,地面上的泥濘被太陽曬幹,一直以來灰撲撲的鄉村好不容易換了副面貌,就連黑瓦都在太陽底下微微反光。

顧周捧了一束花,面前是劇組特意提前定做的蛋糕。他吃了一口,味道對他來說有些太甜了,但他還是吃了不少。

第一次拍戲,什麽都還不懂,這裏所有的人都給予了他最大的幫助。他心裏感恩,同時也激動。

王亮一邊吃蛋糕一邊誇他,他反反覆覆說的就是那些,都是顧周早就聽過的。

“你這孩子有天分,又好學,前途不可限量。”

“以後可以多學多練,你不是跟潘婧很熟嗎?多跟她學學,她演技是同年齡的女演員裏拔尖的,也是天分選手。”

顧周聽到潘婧的名字,忍不住笑出來,點點頭。

“下部戲找好了嗎?”王亮問他。

“差不多了,”顧周說,“潘婧說她帶我演。”

“不錯,”王亮說,“有機會就要敢上,磨磨唧唧的可不行。”

“嗯。”

跟所有人都合了影,顧周坐上去市區的車。顛簸了一會兒,車子拐上高速。

下車時,聞華幫他把行李拿出來。他穿了一件黑色的棒球服,頭發特地打理了一下。他笑著:“上次也是我過來接你的。”

一轉眼就又回到這兒來了。

顧周拉著行李箱往裏面走,聞華跟他揮手。顧周在推開門前,給他鞠了一躬:“很感謝這段時間的照顧,希望以後還能合作。”

聞華應了一聲。

潘婧難得起了個早,她給自己熬了一碗紅豆薏米粥,坐在客廳邊喝粥邊看電視。

門推開的時候,潘婧猛地想起上次《相親相愛》節目組闖進來的瞬間。

但門一打開,顧周進了來。

顧周坐的是夜班飛機,落地的時候太陽才剛剛升起來。

潘婧站起來,幫他把東西放回臥室,又讓他去盛了一碗粥,說:“你怎麽不提前說一聲。”

顧周膩膩歪歪地抱著她,腦袋擱在她的肩膀上:“想給你一個驚喜。”

潘婧給他一個白眼:“驚喜沒有,全是驚嚇。”

顧周笑笑,坐下來喝粥。他一晚上沒吃飯,一連喝了三碗才覺得肚子裏飽了一些。潘婧將碗放到洗碗池裏,還沒轉身,就被顧周從後面抱住。

顧周的吻密密麻麻落在脖子上,潘婧意識漸漸模糊。

飽暖思淫.欲,古人誠不欺我。

顧周將潘婧抱回臥室,壓上去。他壓的實,潘婧都快喘不過氣來。

潘婧將他推開了些,罵他:“好重啊你。”

顧周聽罷往後稍稍懸著,從兜裏掏出一盒安全套來。

潘婧很快沒話說了。

到最後,潘婧開始回想,到底是怎麽弄到現在這一步的,她自己都記不清。

試鏡定在了周末。

顧周換了一身衣服,出門之後,潘婧還跟他說了導演的喜好問題。她之前跟導演合作過,也算的上了解。要說王生覆喜歡更含蓄的表演,更註重微表情,這位導演其實對演員的個人氣質更看重,更註重臺詞的表達。

到了之後,潘婧停車,跟他一起上樓。

上了樓,潘婧四處看了一眼,發現來的人還真不少,而且看樣子還都挺年輕,有顏值有身材,端端正正坐在那兒,是一道不錯的風景線。

潘婧在一邊坐下,顧周則在報道處報了自己的名字後才回來。

前面的人一個個進去又出來,念到顧周的名字時,潘婧轉頭看了他一眼。

“緊張麽?”潘婧問他。

“還行。”

顧周覺得此生最緊張的事情還是當初跟潘婧表白的那天,他聲音都是抖的,但還是抖著把那句話說出來了。

“進去吧。”潘婧說。

顧周推開門進去,門合上時,潘婧點了根煙。微風吹起她的幾根發絲,旁邊有人認出她了。但因為緊張,沒人敢上來跟她搭話。

推門進去,坐在正對面的是導演,穿了一件高領毛衣翻領外套,只是發際線有些上移了。他皺著眉頭。

梁民聽到名字,擡起頭看了一眼。前段時間潘婧特意介紹的,長得好看,所以他會特意關註。

本來覺得照片裏已經夠好看了,但現實裏一看,他還是吃了一驚。顧周裏面穿了一件黑色的高領薄毛衫,外面一件墨綠色暗紋長風衣,皮膚在男生中算偏白的了,再加上立體的五官,大約一米八七的身高,讓人不得不讚嘆他出色的外形優勢,簡直是老天爺賞飯吃。

梁民已經沒話說了,能長這樣,就算演技一般也沒啥,多練練就能上了,還在乎別的。

他轉頭看了看身邊的人,一旁的制片人和編劇也偷偷給他豎起了大拇指。

尤其是一旁的女編劇,一見到顧周就紅光滿臉眼睛發光,她悄悄湊過來:“就這個了,簡直是我心中的男主。”

梁民咳了一聲,隨意問了幾個問題,顧周回答的不卑不亢。梁民頓時更加滿意了。

“再試試戲吧。”

梁民將劇本翻了幾頁,給他看男女主互表心意的那塊兒,男主一口氣說了不少,就是為了解除女主的心防。

“就這幾句臺詞吧。”

顧周接過來。仔細看了幾眼,發現臺詞竟然跟當初他跟潘婧說的出入不大,他準備了兩分鐘,就脫稿表演了。

“行了,就是你了。”梁民拍板。

“謝謝導演。”顧周對著導演鞠了一躬,轉頭又對編劇和制片人還有其他在場人員鞠了一躬。出門時,梁民發現編劇的眼裏都要冒桃心了。

“我的天哪,我覺得我已經不能客觀地對待這位演員了。”編劇說。

梁民點點頭,雖然這孩子現在演技上火候還稍稍差點兒,但跟著潘婧,應該會磨的一點問題也沒有。

正想著,編劇在旁邊又開口了:“潘婧長得也那麽好看,兩個人珠聯璧合簡直完美。”

梁民似乎已經看到未來可觀的票房了。

潘婧在外面已經換了好幾個坐姿了,正想著要不要再抽一支煙,門從裏面推開,顧周出來了。

潘婧站起來,人還沒站穩呢,就看到顧周身後剛關上的門又開了,梁民從裏面跟出來,一張臉笑得跟開了花一樣。

潘婧也揚起笑容,過去打招呼。

兩人聊的開心,其他在一邊等著的年輕人臉卻都垮下來了。感情這是耍他們呢,還特麽試鏡,明明都走後門兒定好了。

但他們還是不敢走,畢竟留著試鏡,不能演男一演男二男三也不錯,退一萬步講,即使一個角色都拿不到,混個臉熟也比啥都沒見過的強。

說完該說的,潘婧跟梁民道別。

下樓上了車,潘婧一邊系安全帶一邊問他:“感覺怎麽樣?”

顧周說:“挺好的。”

潘婧想了想,還專程追出來找她,應該就是定下來了。潘婧心情不錯,回頭看他一眼,手摸了摸他的頭:“好樣的。”

顧周定定地看著她。

潘婧被他看著,到底是收了手,發動車子。

明明都這麽久了,她還是有些抵擋不住顧周看她的眼神。那裏面什麽都有,可她知道,他想要的她很難給他。

回去的路上,潘婧將車子開去菜市場。菜市場裏各種味道揉雜在一起,再加上天氣漸熱,聞著讓人覺得頭悶。

潘婧往裏走,隨意拿起一兜菜:“多少錢一斤啊?”

“三塊五。”老板娘忙站起來說。

“便宜點兒。”潘婧說。

“便宜不起啊,我們這兒都是剛進的,新鮮的。”

老板娘看著面前的女人,蛤蟆鏡,遮陽帽,一身暗紅色風衣,裏面是修身毛衣裙,怎麽看都不至於跟她卡這點價錢。她又看一眼她身邊的年輕小夥子,也是長的真真標致。

“便宜點兒啊,”潘婧說,“都四五點了,你便宜點兒也可以早點兒賣完了回去。”

老板娘心一橫:“三塊。”

潘婧笑笑,從旁邊拿起袋子裝上。

潘婧挑了不少,老板娘在一邊看著。視線好幾次飄到顧周身上,仔仔細細地打量。

“小夥子叫什麽名字啊?”老板娘綻開一張笑臉,笑瞇瞇地問。

顧周正在幫潘婧選白菜,聽到聲音擡頭。

潘婧選菜的手也停下了。她擡眼。

墨鏡遮住的一雙眼藏著極淺的笑意,她唇角微勾:“問他名字幹什麽?”

“他應該上大學了吧。”

“嗯。”潘婧應了一聲。

“談女朋友沒?”

潘婧側頭看了顧周一眼。

沒曾想顧周也看著她。

“我女兒讀大一了,就在津市讀書,正好她還沒談戀愛,我可以介紹你倆……”

還沒說完,潘婧就打斷了:“結賬。”

老板娘將袋子接過去,一邊稱重一邊接著說:“我女兒長得很漂亮的,成績也好……”

顧周好脾氣地笑笑:“不用,我有女朋友了。”

老板娘一臉驚訝,但到底是閉嘴了。

從菜市場出來,回家的路上,潘婧沒再多說一句話。回去之後,潘婧將買回來的菜一股腦塞進冰箱裏,然後去浴室洗澡了。

顧周跟在後面,任勞任怨把東西又扯出來,分門別類放好。

潘婧進浴室,先擠了一坨洗發水在手上,搓出泡沫之後又拍到頭上,她關了蓬蓬頭,試圖聽聽外面顧周在幹嘛。

但浴室的門隔音效果實在太好了,潘婧聽了一會兒,什麽聲音都沒聽見。她又打開蓬蓬頭,任熱水兜頭澆下。

顧周在外面把冰箱收拾好了,又把沙發擺整齊。

剛把抱枕放好,就看到浴室門開了一條縫。潘婧的聲音從裏面飄出來:“忘記拿衣服了。”

潘婧在裏面撓頭。

“拿什麽?”

“內衣內褲還有睡衣。”

顧周走到臥室,從衣櫃裏的拿了一套內衣,還有一條墨綠色的長袖睡裙。走到浴室門口,他敲了一下。

門從裏面拉開,潘婧伸出右手來拿衣服。

顧周低頭盯著她的手。

潘婧特意做了美甲,嫣紅色的指甲油上貼著亮片。

似乎是感覺到顧周遲遲不把衣服遞進來,潘婧有些不耐煩,一雙手往上翹了翹。

顧周的心似乎也被那只手撓的癢癢的。

他推開門。

門內的女人往裏面退了幾步,但浴室太大了,也沒有可以遮擋的東西。顧周一推開門就什麽都看見了。

潘婧退了幾步,幹脆停下。屋裏開著風暖,頭頂有熱風灌下來。顧周看著她,她站在那兒,身上還滾著水珠。

顧周走過來,將她抱進懷裏。水把他的衣服都打濕了。

“你生氣了嗎?”顧周的手撫在她背上,潘婧後面有一道不小的疤。

“我生氣什麽?”潘婧冷笑一聲。

“你生氣我不說我有女朋友了。”

“你本來就沒有。”潘婧冷冰冰的。

顧周看著她。

“都是成年人了,”潘婧說,“玩玩而已,也別太當真。”

顧周低頭,潘婧仰著頭。潘婧似乎真想跟他決裂似的,紅著一雙眼,嘴唇也紅。

顧周吻住她的嘴唇。

不知道吻了多久,潘婧覺得渾身開始發軟,顧周終於開口了:“這是對你亂說的懲罰。”

潘婧不知道該怎麽開口了。他總是這樣,她的脾氣發出來全像打在棉花上一樣,他怎麽就不知道生氣。

顧周放開她,從一邊拿過毛巾,將她身上的水仔仔細細擦幹,然後把衣服放在她手上:“我先出去做飯。”

潘婧悶頭穿衣服,她故意磨蹭了很久,臟衣服扔進洗衣機裏,她看著洗衣機開始運轉。

出去的時候,屋裏彌漫著飯香。潘婧也不幫忙盛飯,直接在桌前坐下。

顧周做了兩道小菜,還有一碗湯,潘婧拿起碗,一口一口吃著。味道不錯。

吃完後,潘婧回臥室裏躺著,她從床頭櫃拿了一本書看,只是心情煩躁,看不太進去。她聽到身後門打開了。

顧周在床上坐下,他撩起她的裙子,看她背上那道疤。他記得剛遇到她的時候,她身上幾乎沒有一塊皮膚是不帶傷的,如今過去這麽久了,別的傷都消失了痕跡,唯獨這一塊還留著。

潘婧眼睛盯著書,全身的註意力卻集中在背上。她沒回頭看,餘光瞥到顧周忽然低下頭來,然後溫溫熱熱的觸感落在後背上。

潘婧渾身跟觸電一樣麻麻的。

她好一會兒才回頭,顧周已經坐起來了。他看著她。

恍恍惚惚,潘婧將他的眼神與多年前重疊起來。

十二歲的孩子,身板兒還小,與身子極不和諧的大腦袋,他那時候就是這樣看她的。

到後來,他大些了,坐在桌前做堆山一般的作業,擡頭看她時,也是這樣目不轉睛。

還有現在,他坐在窗前,眉目已經褪去了稚嫩青澀,他變成了大人的樣子,也還是這樣看著她。

記憶的洪水要麽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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