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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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袋不暈了,潘婧靠著墻,從兜裏翻出錢。

錢是剛剛陸新他們給的小費,她當時只想著趕快出去,隨便一卷就塞進了兜裏。

數了數,足足有八百塊。

潘婧一瞬間開心的不知所措。不說別的,就沖這八張粉紅粉紅的票子,她也覺得剛剛的酒喝的值了。

將錢重新塞回兜裏,出門的時候,路過墻上的一只豪華大鐘表。潘婧順道瞥了一眼,才發現自己原來已經在裏面待了三個多小時。

下樓,很多人已經吃起了飯。飯是會所給買的,飯菜分裝,留給她的是肉末茄子套餐。

潘婧眼睛一亮,接過之後拆開飯盒。茄子被油浸著,幾乎快要漂起來,她嘗了一口米飯,略幹,但她已經有好幾天沒吃過一粒米飯了,立馬低頭狼吞虎咽。

味道不錯。她坐著,享受胃裏鼓鼓的感覺。

下午,她被分配到八樓一個房間陪兩個中年男人唱歌。

四十多歲的年紀,一笑堆起滿臉褶子,臉上油膩的樣子不管用多少金錢買來的貴重衣服都掩蓋不住。

潘婧不知道被摸了多少次,她一直忍讓忍讓,到後來那兩個男人差點騎上來扒了她的衣服。

也是她運氣好,樓層管理就在這時候開了門,跟他們說盡好話將她放了出去。

“怎麽搞成這樣?!”樓層管理看著她,眉頭皺成一個“川”字。

潘婧不知道怎麽解釋,只是低頭攥著衣角。她心裏還怕著,想起上午才碰到在這兒的第一個客人,她滿心滿眼高興,以為所有人都一樣,沒想到下午就見識到了更厲害的,險些收不了場。

“算了算了,”樓層經理看她應該是憋不出幾個字了,繼續說,“璐姐跟我講,你現在的工資都不歸你自己,前一個星期全部上交。你今天收了多少?”

潘婧心裏一堵,原本想瞞一點,只說六百,自己留兩百,卻沒想到樓層經理笑了笑,完全一副了如指掌的模樣:“八百。”

怎麽知道的?

她心裏疑問,卻沒敢說出口。只能從兜裏將那八百拿出來,交到樓層管理的手中。

商人,陳璐的本性就是商人。況且她救了她的命,這些錢理當給她。

因為受到了驚嚇,經理一揮手,提前讓她下了班。潘婧抱著之前陳璐送給她的化妝品,擠公交回家。

路上堵車堵的簡直喪心病狂,公交以行人走路的速度緩緩向前挪動,導致她到站的時候,已經晚上七點。

在離家最近的餐館買了兩個饅頭,潘婧一邊走一邊啃。中午雖然吃的多,但她一直以來消化快,現在已經肚子空空,只覺得餓。

到家後,拉開凳子。潘婧坐下來,極富意識感地拆開禮盒。盒子是天藍色的,寫著很多她翻譯不了的英文,正前面印著國內一個很紅很紅的大明星的照片,她代言了這個品牌。照片上她唇紅齒白,頭發瑩潤亮澤,看上去自信又漂亮。

打開盒子,裏面是五瓶同色系的瓶瓶罐罐。

有水狀的,乳狀的,還有一個矮瓶子,裏面是面霜,一支洗面奶。最後剩一個管狀的東西,長長一支。

和外面一水的英文不一樣,裏面每個玻璃瓶身上都貼著中文標簽,潘婧仔細看了看,上面還標明了使用步驟。

潘婧洗完澡,又用洗面奶洗了臉,然後對著鏡子,一個接著一個往臉上擦。

最後擦完,她幾分好奇地摸摸臉,果然比最開始嫩了不少。

她舒舒服服睡了一覺。

第二天她起的更早,和昨晚一樣擦了一臉東西才出門擠公交車。到了會所,化妝的時候,吳越突然遞過來一個東西。

“送你的,”吳越揚了揚下巴,怕她不認識,又加了一句,“口紅。”

潘婧當然認識口紅,當年讀高中的時候,班上有些愛美的女孩子就經常帶這東西,她沒有,只遠遠地看過幾眼。

她打開蓋,將膏體選出來。

紅調泛著黑,她不大欣賞的來,但覺得稀奇。應該不便宜吧,她有些俗氣的想,可以吃好幾頓飯了。

“番茄紅,我覺得襯你。”吳越是個化妝師,對這方面研究得精,“今天給你畫個冷艷的妝,絕對迷倒一大票人。”

潘婧笑著點點頭。

吳越就喜歡她這副不多話聽話的樣子,跟個小白兔似的,好拿捏,便也滿意地笑笑,轉身拿化妝品。

潘婧臉型好,是個標標準準的鵝蛋臉,骨肉均勻,光影打下之時便是她美貌的巔峰。雖然素顏的時候不大抓人眼,全是吃了皮膚的虧。但一旦上妝,只消一層薄薄的粉底液,便能讓她立馬跟其他人拉開差距來。

說真的,吳越還挺喜歡她臉上那幾點雀斑。

對她存了幾分心思,再給她打扮也更上心。化完妝,吳越還給她做了個發型,自然的卷,顯得慵懶又知性。再配上大紅唇,他就看了一眼,就覺得欲望大漲。

年輕氣盛的,總有些按耐不住。

走到走廊裏,還是昨天那批人。一群人分配了任務,一起挽著上樓下樓。

許多人昨天已熟識了,就潘婧一個人落了單。大家都看得出她土氣,即使打扮的人模人樣,但看她走路縮脖子縮腳的就知道沒啥前途。

潘婧一個人去了八樓。

中途去衛生間的時候,碰上個女人。

潘婧正在洗手,擡眼看到她。女人很高,再加上還穿著高跟鞋,幾乎高了潘婧大半個腦袋。

女人先認出來她,笑出來。只不過這笑,並沒什麽好意在裏面。

她一笑,潘婧就認出來了。

就是昨天陪在陸新身邊的那個Arita。她今天換了打扮,沒再別那個銀色的發夾,頭發直直垂下,唇色瀲灩,泛著粼粼波光。

“潘婧。”Arita定定開口。

潘婧應了一聲。

“喏,這個。”Arita拉開包包拉鏈,不費力地從裏面拿出一個東西,“新哥兒叫我給你的,護手霜。”

一邊說,她一邊歪頭看了一眼潘婧的手。粗糙,除了形狀稍微好看一點,跟她做過精致保養還做了昂貴美甲的手完全不可比。

鄉下來的土雞。

潘婧接過那支護手霜。

很難得,從學生時代就沒什麽異性緣的她竟然在今天一天裏收到了兩個男人的禮物。

“對新哥兒感興趣是吧?”Arita俯下身,笑看著她。

潘婧抿了抿唇,不做聲。

“別以為他給你買了支護手霜就覺得自己了不起,”Arita笑出來,“送禮送支護手霜,還真不知道新哥兒怎麽想的,但你看看,我這個包,巴黎限定款,五萬四,也是新哥兒送的。”

說完,不再看潘婧的神情,踩著細高跟出去。

潘婧轉身面對著鏡子,也笑出來。

她現在的心境,與之前剛來時,已經是完完全全變了。沒錢寸步難行,她從每一件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上都可以得到對這句話的印證。

她想要錢,瘋狂地想要。

Arita是,這裏的所有人都是。所以她並不覺得難堪,也不覺得有什麽可隱瞞的。

而手上這支護手霜。她看一眼,將蓋子旋開,將裏面的東西抹在手背上。

證明了她還是有幾分吸引力的。

一個星期後,潘婧領到了自己的第一份工資。九百塊,一個上午加一個下午掙來的,給的人都是幾位油膩大叔,把她的油揩光之後樂呵呵地塞了幾張錢在她的衣領裏。

首先是要買個手機。潘婧如今沒有手機,真真切切感受到了不便。會所裏有客人要她微信,她楞了一會兒,說自己沒有手機。

一群人都笑開,以為她裝矜持。放眼看看如今這個社會,沒有手機的人,跟鳳毛麟角一樣罕見。就連公交上賣菜的老大爺老婆婆,一來電話音樂聲就炸耳。

下班之後,潘婧換了方向,往更繁華的地界兒去。

那片有密密麻麻的手機店,各種品牌看的潘婧眼花繚亂。但她身上錢不多,櫃姐說了半天她才囁囁嚅嚅開口:“有沒有四五百的手機。”

櫃姐楞住,看了一眼她身上的衣服,布料粗糙,甚至還比不上她穿的,瞬間白眼差點沒忍住翻了出來。但還是牽著笑容,說:“有的,在這邊。”

最後,潘婧花了466,買了個智能手機。加上辦卡買流量套餐,一下子就去了將近六百。

太恐怖了,她一邊感嘆一邊往回走。路過立交橋時,一下子思緒恍然。

那個小乞丐……

最近一個星期她只想著如何養活自己,早已把他拋到了後腦勺。如今回想起來,也不知道他這幾天有沒有討到飯吃,或者說已經在夜晚的冷風中凍死,沒了蹤跡。

不過也只是惦念了幾秒,她就沒再接著往下想。

再走幾步,是一座架在馬路上的天橋。她提著塑料袋,享受難得的安然。

盡管天氣依然熱,甚至走幾步路就一身的汗,但如今能吃上飯,甚至買了手機,她已經覺得日子有了盼頭。直到看到不遠處的景象。

多日不見的小乞丐,仍舊是多日之前的裝束。那件T恤原本是白色的,如今已經臟成了灰色,頭發打了結,一捋一捋垂下來,遮住左眼。

他手裏死命護著一只包子,包子已經臟了。旁邊站著四個男人,正對他拳打腳踢。

“叫你偷東西,叫你偷東西!”有人狠狠咒罵著,“天殺的叫花子,害人精!”

潘婧心裏說著不能管不能管,但不知怎地,還是開了口——

“別打!”

說完她就後悔了。

哪有她該多管的閑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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