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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錦棺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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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意映扁了扁嘴, “……息衍。”

息衍望見了她,怔了一怔,淡漠的目光溫柔了下來, 訝然道:“你為何在這裏?”

按往常,莊意映定是要與他頂一頂嘴再調侃一通的, 可是現在,她覺得心裏澀的慌, 只想抱一抱他。

莊意映一向是忠於內心的, 她吐了吐舌,算是回答了息衍的問題,旋即將想念掛上了眼角眉梢,她眨著圓眼,張開雙臂道:“抱。”

息衍的眼中盡是無奈的寵溺,他未說話, 眼底帶著笑意。方才那話是脫口而出的, 現在隨便想一想就知道, 莊意映一定是偷偷爬起來找不到他,才一路循著蹤跡跑到這裏來的。

是他思慮不周了。不過, 他怎麽防, 估計也防不住她, 莊意映自小心思活絡的很,從她能駕輕就熟且神出鬼沒的出入雁王宮就可見一斑,她的面上卻又一副大大咧咧的模樣,自己又總覺得自己蠢笨, 所以自然而然的形成了一股嬌憨,總讓人不知不覺就放松了警惕,忘記了這小奶狗可愛是可愛,那鼻子可靈的很。

莊意映見息衍彎著眉眼還偏偏站在那不動,鼓了鼓嘴。山不動我動,她腳尖一蹬,立即飛撲到了息衍的懷中。

息衍將她接了個滿懷,他揉了揉莊意映的頭,挑了挑眉,這小奶狗是怎麽了?

女帝心知若泊君已是不好對付的很,若是再加上渭渠君,她定然沒有半分勝算。

她不動聲色的向後退了一步,只要她擡起腳,在王座處的機關上輕輕一踏,頃刻之間就會有熔鐵流金的化金水湧進來。而她又有雲居雁在手,就算她傷不了若泊君和渭渠君,但是想弄殘莊意映的雙腿,還是容易得很的。

她毀了她一輩子,她殺不了她,要她一雙腿還不行嗎?

莊意映將頭埋在息衍懷裏好一陣蹭,蹭的她自己都感覺到頭皮發熱,這才擡起毛乎乎的腦袋瓜兒,巴巴的看著息衍。

她本來有一肚子的話想同他說,可是到了嘴邊又轉了彎,冒出一句極其委屈的話,“你這也算是跟我回家了罷,要是阿姐也在,就好了。”

“我想你,也好想她。”

女帝的動作一頓,鬼使神差的,將微擡起的腳又放下了。

莊意映擡起頭,滿心滿眼都是息衍,方才她自己的一句“阿姐”出了口,才讓魂兒從息衍的臉上飛了回來,餘光紆尊降貴的向旁邊略微掃了掃。

莊意映悚然的抱緊了息衍,哆哆嗦嗦的指著應野平背上道:“他他他……”

方才一直弓著脊背呲著牙的小奶狗此時終於卸下了一身防備,在親近的人旁邊蹦跳的撒歡。

莊意映方才大略瞧了一眼,認出了那是應野平與陸抑非,但是此時近了瞧瞧,卻被陸抑非的面色駭了一跳。他的面容盡是病態的青白,嘴唇泛著烏色,那雙眼在夜色中更顯得明亮,甚至駭人,偏偏他還用一種悲憫的目光看著莊意映,她正是被這“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的詭異眼神嚇得嘴皮子都不利索了。

反正她不會承認是借機向息衍撒嬌的。

女帝瞧著莊意映這副模樣,抽了抽嘴角,唇角泛上了一丁點微不可見的笑意。那笑容剛露出萌芽,立即就被她眼底的陰狠壓了下去。

女帝將雲居雁抱在懷裏,那孩子不再哭叫了,而大殿中的殺意卻越來越濃厚,她輕聲道:“莊嬋,被滅你家國的仇人抱在懷裏,是什麽感覺?”

莊意映一楞,下意識的看向息衍,她能感覺到他的脊背一僵,於是便用力將他抱了抱,轉過身淡然向女帝道:“如今坐在王座上的人,難道不是你麽?”

“你自己心知肚明,若是沒有堤桉息氏和海潮閣的幫助,你想要將江山握在手心、坐穩這個位置,是難上加難的事情。”

莊意映平靜的看著王座前的老嫗額頭上隱隱鼓起的青筋,繼續毫不留情道:“你有雄心、有壯志,可是又怕苦,你心知撐起一個國家有多艱難,你有可能會失敗——就在這個時候,有人遞給了你罌粟。”

“有他們的幫助,你可以毫不費力的坐穩這個王座,就算有朝一日終於力不從心,你也可以把罪責全部推給他們,畢竟你只是個傀儡不是麽?”

“可是,當初接受的人是你。”

“沒有什麽是可以白白得到的,這個道理,稚童都曉得。”

女帝聽了這席話,竟沒有氣急敗壞,她面色覆雜的看著莊意映,眼中的陰狠中夾雜著幾分黯然,曾經的那個孩子,一去不覆返了。

她笑了,滿臉的皺紋湊到了一起,像是塊被揉亂的泛黃宣紙,輕輕一揭就能拿起丟掉,臉上的悲意也掩藏在溝壑縱橫的褶皺裏,“是麽?你也不想想,當年偌大的一個雁國,為何僅僅因為一場敗仗就覆了國?”

她看著息衍冷笑,“堤桉息氏的小公子,又為何會紆尊降貴的到這裏來做質子?”

莊意映咬了咬嘴唇,她定定的看著女帝,她為何會知道的這麽清楚?就像是她親身經歷了一般……

不過,怎麽可能呢?她嘆了口氣,撓了撓頭,“我看上去有那麽蠢嗎?”

“息衍再怎麽厲害,也只是一個人。若不是雁國本身千瘡百孔,又怎會輕易……”

“放屁!”不知道哪句話激怒了女帝,她忽然爆了粗,蒙了陰翳的雙眼中盡是不可侵犯的凜冽,“犯我國土,皆為仇敵!”

她不可置信的盯著莊意映道:“你好歹也曾是公主,為何會說出這種大逆不道的話!”

莊意映啞然,並非無言,而是不願再與她爭論了。這種冠冕堂皇的人,總將自己擺在無比高尚的地位,按照她的邏輯,將雁國治理的國泰民安完全是她的功勞,而息氏和海潮閣,就是竊國賊。

說的就好像當初接受堤桉息氏的幫助的人不是她一樣。

事本無對錯,但是可為可不為,路是她自己選的。

莊意映聳了聳肩,女帝年紀大了,怕是神志不清了罷。

不過,堤桉息氏為何要幫助女帝?若是為了奪取雁國,有的是比這簡單的法子。而且,無論扶不扶持一個傀儡,好像都不太名正言順……這一切看起來就像是陪著誰過家家一樣……

女帝的胸膛劇烈起伏著,她跌坐在王座上,嘴唇顫抖著,“當初怎麽就沒殺成你!”

莊意映皺眉,“什麽?”

她的心中隱隱有不祥的預感,心口的血好似都逆流了,息衍突然握住了她的手,淡聲道:“你大限已至。交出解藥,留你全屍。”

應野平怨毒的望著莊意映,她匪夷所思的眨了眨眼,給陸抑非下毒的是女帝,瞪她幹嘛……

女帝冷笑一聲道:“你都知道了?”

應野平的手緊緊的握成拳,“你竟然瞞了我這麽多年!”

女帝惡毒的笑了,“這麽多年算什麽,你最好永遠都不知道呢!”

應野平背上的陸抑非身體冰涼,那股寒意幾乎使他崩潰了。他冷冷的盯著女帝,這女人,竟生生的耽誤了阿非這麽多年!

他原以為阿非在墓室裏是自己醒來的,沒想到是被女帝硬生生拖走的!還害的他的眼睛……如若不是這女人,他也不會在鳴英山上傷了阿非!

她竟然還故意安排阿非入海潮閣,故意遮掩了他的氣息和相貌,讓他們錯過了這麽多年!

女帝吻了女嬰的額頭,“我還要多謝你們,幫我尋到了雲居雁。”她笑道:“要不是你背上的那個人,我也不會這麽容易就得到她。”

僅僅是為了一個虛無縹緲的傳說,她竟費盡心力織了這麽大一張網,利用了海潮閣主心中僅有的一點溫情,殘忍的割斷了他所有的念想。

她既想利用堤桉息氏的勢力,又想借用海潮閣的兵力,還妄圖讓他們互相牽制。雖說聽起來有點異想天開,不過,她的確差一點點就成功了。

聽若泊君的意思,那個與息衍說話的人,不是堤桉息氏的人,而息衍卻未覺出異常,那就是說,女帝早早就將自己的人安插在枕流臺了!

莊意映不禁覺得毛骨悚然,“雲居雁能左右國運,不知道是多少年前扯的淡了,你居然相信?”

女帝輕蔑的看著她,右手撫摸著旁邊的骷髏頭骨,“那不是雲居雁,那是我的孩子。”

她捧起骷髏頭骨,癡迷的看著,“我們的孩子。”

那個頭骨,是她愛人的罷。莊意映默默的躲在了息衍的背後,悚然的看著女帝的目光忽然變得溫柔的能化出水來。

果然腦子有毛病!

女帝擡眼,微笑著看著莊意映道:“說起來,這孩子還要叫你一聲小姨。”

莊意映縮在息衍身後,嘀咕道:“瘋老太婆。”

女帝的臉上都是慈祥的笑意,她嗔怪道:“意映,怎麽和姐姐說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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