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0章 錦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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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色的光線中, 那人急匆匆的身影憔悴又淒涼,莊意映瞧見了他手上若隱若現的紅色鎖鏈,是陸抑非沒錯的。

她原以為陸抑非就算到了雁國, 也應該只是會路過雲雀樓罷了,可是瞧他這副焦急的模樣, 明顯就是有目的而來。

幾天前,雲雀樓還是海潮閣和女帝的地盤, 既然陸抑非是從海潮閣應野平的手下逃出來的, 應該不會去往雲雀樓才對。而且陸抑非在逃的路上,消息不會有那麽靈通,知曉雲雀樓已經被她占了罷。

所以,他這麽匆忙的趕向雲雀樓是來聯系海潮閣的,還是——女帝?

易知難既然給了她用來聯系的黑鴉羽,那就是說, 陸抑非是不願回海潮閣的。可是, 他尋女帝做什麽?

他生前是岐國邕城陸氏長生庫的小公子, 死後被應野平煉制,入了海潮閣。按理說, 應該不會認識女帝才對。

問息衍應該也問不出什麽來, 他肯定藏著掖著不告訴她。莊意映等不及店小二算賬, 將雪花銀放在桌上,撂下一句,“不用找了”,就匆匆帶著息衍和初清岑離開了。

莊意映沒有打算即刻燃燒黑鴉羽通知易知難, 她可是清楚的記得,就是應野平殺了陸抑非和山鬼姑娘。

雖然說陸抑非當日遮著面具,應野平未認出他,但是這並不是說,他可以被饒恕。

應野平擄走了陸抑非,雖不知當年他們有什麽恩怨情仇,但是陸抑非明顯是不願的,他好不容易逃了出來,她不能將他推回深淵。

息衍自然也瞧見了陸抑非,他的目光冰冷,莊意映走在前沒有註意到,可初清岑餘光掃見,不禁打了個寒顫。

他那日絕對沒有感覺錯!就是這個傻子!

難不成他從那日就開始跟著他們?可是他明明是在他們奪回雲雀樓的幾天後才出現的,看他和嬋姐姐如膠似漆的模樣,應是相識已久,既然如此,他為什麽不早些出現呢?

初清岑從小飽受世人冷眼,對身旁之人的情緒感知極其敏銳。他直覺這傻子不能招惹,所以他走在息衍身邊時,一直垂著眉眼,躲著他的目光。

他正思量著,用餘光悄悄偷瞄著息衍,息衍微微翹起嘴角,向他瞥了警告的一眼。

他竟察覺了!

初清岑從脊梁骨上冒出了森森寒意,冷汗一下子就下來了。

這傻子絕沒有表面上看起來那麽人畜無害,初清岑握緊了拳,真正心智不全的人絕對不會是這樣的目光!

初清岑在暖融的陽光下,身子冷透了。

他或許……並沒有傻。

雖然他覺得身旁的男子可怖的很,但奇怪的是,他卻討厭不起來。

許是因為嬋姐姐的緣故罷。

莊意映很快就跟上了陸抑非的腳步,她卻慢了下來,轉過身來朝著身後一大一小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陸抑非走到雲雀樓的門口,卻駐足了,他猶豫了一瞬,打量了一下四周,還是走進了雲雀樓。

海潮閣的人已經撤走,陸抑非卻仍走了進去,他是來找女帝的?

莊意映正欲跟上去,看見息衍,又遲疑了。

不管怎麽說,陸抑非亦是修士,息衍現在已被通緝,不是他是敵是友,還是謹慎些為好。

莊意映低聲道:“你可還記得隱氣符如何制嗎?”

息衍點了點頭。

莊意映從路邊的攤販那裏挑了個狐貍面具給息衍戴上,道:“你給自己施個隱氣符罷,待會兒切勿出聲。”

若是讓旁的修士知曉渭渠君心智受損,那就麻煩了!

狐貍面具扣在息衍的面容上,他的聲音聽起來悶悶的,“為何?”

莊意映歪頭笑著端詳,這狐貍面具還真是意外的合適呀,她踮起腳,在狐貍面具上敲了清脆的一記,“我說什麽,你聽著就是了,哪有那麽多為什麽。”

息衍乖乖的“哦”了一聲,他雙手結印,莊意映眼疾手快的將息衍拉到一堵墻的後面,擦了擦方才驚出的冷汗。要是讓別人看到就糟了。

初清岑面色覆雜的瞧著息衍,他竟也是個修士。

他拉了拉莊意映的衣袖,小聲道:“嬋姐姐,你的心上人不是那個什麽渭渠君嗎?”

莊意映耳尖一紅,“別亂說。”

初清岑向著她擠了擠眼,笑道:“我曉得了,渭渠君遠在天邊不可得,只能遠遠仰望著。而眼前這個,才是你喜歡的對不對。”

莊意映倒抽了一口氣,這孩子小小年紀怎麽這麽精!她偷偷看了息衍一眼,慶幸還好他此時心智不全,否則真真羞死人了。

初清岑這孩子還緊著追問道:“你說嘛,究竟對不對?”

莊意映無奈道:“對。”她揉了揉初清岑的頭,“所以,你以後要乖乖叫他衍哥哥。”

息衍施咒的手一頓,心裏一動,狹長的桃花眼微微垂下,嘴角不由自主的翹起,還好有面具擋著。

初清岑的一直不動聲色的瞄著息衍的動作,他能感覺到息衍周身淩厲的氣息在莊意映出聲後便溫柔了下來,他悄悄的松了口氣,安全了。

他是故意引著莊意映說出那些話的,他在市井裏這麽多年,精明的很。聞莊意映言,他忙順著臺階,“衍哥哥。”

息衍的神色被擋在面具下瞧不出來,初清岑望向他的眼,覺得他眼中的冰冷似乎沒有之前那麽刺骨了。

莊意映見息衍施好了咒,再次叮囑道:“不許出聲,知道不知道?”

息衍應道:“知道。”

莊意映掐腰,“不是叫你不許出聲了?”

息衍嚇了一跳,怯怯的看著她,委屈的點了點頭。

莊意映滿意的笑了笑,帶著息衍和初清岑回了雲雀樓。

吃茶的人還未來,雲雀樓附近冷清得很。

莊意映推開了雲雀樓的大門,正坐在大堂裏喝酒的人動作一頓,旋即笑道:“是你。”

陸抑非倒是自來熟,他手邊放著一壇桂花釀,酒香氣撓的莊意映心癢癢的很。

她都沒舍得喝呢。

莊意映反手關了門,走上前,取了個海碗,毫不客氣的拎起酒壇滿滿倒上,一口飲盡。她擦了擦嘴,道:“你的眼睛好了?”

陸抑非低著頭,輕輕“嗯”了一聲,道:“姑娘那日,騙了我,對不對?”

莊意映坦然道:“是,我是對不住你,只因為不願讓他……”

陸抑非卻擡手打斷莊意映道:“謝謝你。”

莊意映一怔,“你都知道了?”

陸抑非點頭,眼眶紅了,嘴邊的甜酒變得苦澀了起來。

莊意映默然了,覺得心裏亂糟糟的,半晌之後,她猶豫著道:“那你知不知道,應野平他……”

陸抑非長嘆一聲,“他的種種業障皆因我而起,如此這般,不過是因為愧疚罷了。”

他抿了口酒,低咳了幾聲,整張臉憔悴的很。

陸抑非應是沒瞧出來息衍,莊意映在他面前坐下來,朝著初清岑使了個眼色,示意他帶著息衍去二樓。

初清岑會意,息衍卻搖了搖頭,不肯走。

莊意映憂心動靜太大會引起陸抑非的註意,便無奈的點了點頭,叫初清岑一人先回了房。

息衍樂顛顛的搬了椅子,坐在了莊意映旁邊。

陸抑非訝異道:“這位是?”

莊意映扶額,“……”

見她不答,陸抑非也不在意,他悲憫的看著莊意映道:“姑娘來這,是等人嗎?”

息衍的眸色暗了下來,隔著面具,瞥去了冷冰冰的一眼。

然而莊意映就坐在旁邊,他也不好做些什麽。

莊意映笑道:“是啊。”不知陸抑非為何會用這種目光看著他,她心口莫名一窒,反問道:“你也是來等人的罷。”

陸抑非斂下長睫,“這人,姑娘還是不要等了。”

莊意映蹙眉道:“你想說什麽?”之前息衍也不要她來找阿姐,陸抑非又冷不丁的說出這話,他是不是知道些什麽?

莊意映突然有些慌張,“你又不知我等的是誰,怎知我等不到?”

陸抑非輕嘆一聲,“姑娘等下去,會等的到的。所以我才希望姑娘不要再等了。”

息衍的目光緩了緩,莊意映嘴邊的笑意一點點斂了下去,垂下眸子,低聲道:“那是我在這個世上最愛的人,也是這個世上最疼我的人,無論如何,我都會等下去的。”她擡眼定定的望著陸抑非,聲音竟帶了幾分哭腔,懇求道:“你一定知道些什麽罷,可不可以告訴我,她在哪裏?”

“她過得好不好?”

陸抑非搖頭道:“我不告訴姑娘,是為姑娘好。”

莊意映失望的低下頭,指尖發白,扯了扯嘴角道:“你我不過萍水相逢,你有什麽資格說出‘為我好’這種話?你怎知我想要的是什麽?”

“你自以為做了好人,倒顯得我胡攪蠻纏似的。”

陸抑非明明知道阿姐的下落,卻不願告訴她,近在咫尺的失望讓她的話語都變得尖刻了起來,她站起身,冷漠道:“你走罷,我已經把海潮閣的人都趕出去了,你來找的人,恐怕不會來了。”

陸抑非一怔,“什麽?”

莊意映拉起息衍,轉身離開,“易知難在找你,你最好在我改變主意之前,盡早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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