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出岫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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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意映嚇了一跳, 慌忙彎腰扶他起身。

息衍面色冷凝,走了過去,那男子立即極有眼力見兒的轉身抱住了息衍的大腿, 噗通一聲跪下,在息衍的白衣上留了好幾根枯草葉子。

“貴人們!買房嗎?!”

現在賣個房子都這麽苦情了嗎?要這麽拼?

息衍緩聲道:“你先起來。”

那男子死命搖頭, “貴人不買房,我就不起來!”

他死死抓住息衍的衣角, “貴人!幫幫我吧!我家世代經商, 本家境富裕,可奈何本朝奸佞橫行,周貪官設計吞了我的家產!拙荊病逝,現在小女也重病在床,我現在一無所有了,就剩下祖傳的宅子, 只有賣了房子, 才能給小女抓藥!求求您, 救救我的女兒!”

那男子一咬牙,“只要一千玄銀!您行行好!買下來吧!”

周貪官?那個馬臉周當官的老爹?

莊意映聽得唏噓不已, 她掏出裝著三千玄銀的錢袋, 想了想, 又將身上剩下的所有玄銀放到了錢袋裏,道:“你先起來,這些錢你拿著吧。”

中年男子瞧見莊意映一下子就拿出了這麽多錢,楞住了, 他怔怔道:“要不了這麽多。”

莊意映柔聲道:“這些錢你拿去給你女兒治病,剩下的你再給她買些吃食好好進補。”

男子苦澀的咧了咧嘴,撐著地站起身來,感激道:“您真是活菩薩。”

莊意映擺擺手,她亦知救急不救窮,聽這男子的描述,他家的情況很覆雜,若是一味地幫助,最後可能反而害了他們。所以她只是盡自己所能幫了幫,並未讓息衍回枕流臺再取錢來。

那男子從懷中掏出一張皺皺巴巴的房契,雙手遞給莊意映,“小貴人,這是房契。我家的宅子就離這不遠,您走幾條街就到了。”他的面上露出為難之色,“我急著給女兒抓藥,就不陪著小貴人去看了。”

莊意映理解的朝他一笑,“快去吧,治病要緊。”

那男子重重的跪下,朝著莊意映磕了個響頭,而後便站起身來跑遠了。

莊意映向息衍挑眉,怎麽樣?我只用三千玄銀就買到了房子。

息衍看懂了莊意映眼中的炫耀之意,心中一動,忍著笑點了點頭,嗯,嬋兒最厲害。

謝滄皺著眉,走到莊意映身旁,低聲道:“方才那人,可能是個騙子。”

莊意映一怔。

他無奈道:“我剛想阻止你,你就答應了他。房市裏經常有商家雇人偽裝成窮苦之人,專門騙有惻隱之心的善良人,他們賣出的房子,不是荒宅就是危房。”

莊意映聞言卻笑了,“那真好呢。”

謝滄道:“你都被騙了,還好?”

莊意映的笑靨璨如雲霞,“那就是說,沒有女孩子病的快死了,真好呢。”

“若百姓真的衣食無憂、平安喜樂,也沒有誰會願意出來行騙的。就算他真的騙了我,也是因為有難處吧。”

謝滄聞言楞了,旋即抱了抱拳,道:“嬋師妹胸中有山河,是我狹隘小氣了。”

息竺嘿嘿笑道:“阿嬋這話說的有氣度得很,跟個公主似的!”

莊意映不好意思的摸摸鼻子,看那人的眼淚,不似作偽,也是頭一次有人這麽誇她……雖然她也的確曾經是個公主來著……

莊意映擺手道:“你們別調侃我了,不管怎麽說,房子是買到了,我們去看看。”

日光正明麗,他們照著房契上的地址,足足走了一個時辰才走到了那男子說的“走幾條街就到了”的宅子。

他們拐進小巷,裏面就是那座“宅子”。說它是宅子,確是擡舉了它不少,它就那麽直楞楞的杵在荒草叢之中,那草叢最高處足以埋過莊意映,偶爾還有細細碎碎的聲音在草叢中穿過。

息竺顫顫巍巍道:“這不會是座鬼宅吧……”

息岫煙都懶得嗤笑他,她不屑的只蹦出一字,“慫!”

莊意映心痛得很,現在她十分確定,自己的的確確是被騙了……這座宅子看起來都有幾十年沒人住過了……她的三千玄銀啊……若不是礙著有人在這裏,她真想現在就徒手拆了這房子!

謝滄安慰道:“好歹有四壁有屋頂。周邊芳草萋萋,也別有一番趣味。”

息空扒扒那些高草,笑道:“是啊,畢竟我們只在這待一段時日,太豪華了反而招搖。”

他話音剛落,高叢裏就“噌”的竄出一只受了驚的老鼠來,生得頗為肥碩,它哀怨的睜著小黑眼看了息空一眼,便順著墻根跑遠了。

氣氛詭異的寂靜了片刻,息竺楞楞道:“這房子也太破了吧,我們的帛書上不是寫著要我們扮作凡間員外一家麽。”

息岫煙瞪他一眼,低聲道:“帛書只是帛書而已,老頭兒都不來了,還扮什麽扮啊。”她憤然道:“賣房子那人應該跑不遠,看我把他逮回來!”

謝滄趕緊拉住息岫煙,捂住息岫煙的嘴,在她耳邊低聲哀嘆道:“祖宗,您就別添亂了。”他向著息空笑道:“看來我們的‘小鄰居’還不少。”

事已至此,只能認栽了。莊意映嘆了口氣,道:“是我對不住各位,不過宅子買都買了……”

息衍緩聲道:“挺好的。”

莊意映向著息衍笑笑,接著道:“渭渠君與岫煙且先去別處逛逛,待會兒再過來吧。”

息岫煙不解道:“為何?”

莊意映啟唇笑道:“這宅子總得收拾收拾才能住人吧,你一個女孩子家總不見得留在這幹這種粗活。”

息岫煙匪夷所思道:“那你呢?說的就好像你不是女子似的。”

莊意映一噎,旋即理直氣壯道:“唉,誰叫這個錯是我犯下的呢。”

息岫煙面色覆雜的瞧著面前笑的明媚的小姑娘,忽然覺得,她也不是那麽惹人厭了。

莊意映探了探腰間,摸出幾塊碎雪花銀來,遞給息岫煙道:“麻煩你去添置東西了。”

息岫煙接過雪花銀,覺得心口一悶,直視著莊意映道:“好。我很快就回來幫你們。”她拿著錢,鵝黃色的裙擺一掃,走去了商市。

莊意映側頭想了想,從懷璞戒中拿出一簇紅艷艷的洛神花來,這些花是昨晚她特意去摘的。她笑著塞給息衍道:“吶,這花就麻煩你去拿給浮雪啦,你知道她在哪裏對不對?替我謝謝她昨天的幫忙。”

春風熏人,暖洋洋的落在耳邊,軟綿綿的癢。息衍點了點頭,接過洛神花。

將兩個最“嬌滴滴”的人兒安排了出去,莊意映樂呵呵的招手道:“來吧,咱們幹活咯。”她自然的支使息衍,並未覺得有絲毫不妥。

謝滄笑著看著息氏門生們,看樣子其實渭渠君還是蠻好說話的啊,怎麽在息竺的口中變得那麽嚇人。

息竺總覺得她手上戴著的懷璞戒有些眼熟,又一時想不起在哪裏見過,他撓撓頭道:“行啊,我們先把這的草割一割吧。”

息衍臨行前淡聲道:“息竺,你去花市巷子將馬車牽過來。”

息竺應了。他深深地憂心,如斯窄個巷子,他們的馬車能不能拉的進來……

莊意映擼起袖子,息空和謝滄無奈的對視一眼,抽出各自的劍,劍風一過,那些高草就矮了一大截。

莊意映俯下身,將割下的雜草歸攏至一邊。

息竺解了拴馬的繩子,大力的揉了揉駿馬的頭,道:“你們也累了吧,這就帶著你們歇著去。那裏的草要多少有多少,隨便吃!”

他駕著馬車出了巷子,隱約瞧見巷子的盡頭處站了個人。

那人背著光,息竺瞧不清他的面容,他擔心馬車撞了那人,便勒了馬,大喊道:“前面那位兄臺,麻煩讓一讓。”

駿馬驚恐的嘶鳴了一聲,它們的前蹄都被冰雪封住,不能前進半步。

息竺皺眉,那人定來者不善,他瞇眼仔細打量,發現他瞧不清那人的臉不是背光的緣故,而是那人似乎施了個什麽術法,叫人認不出他。

四周靜得發怵,他能感受到那人身上傳來的陰郁。息竺抽出劍,“你……”

他的話還未說完,腦海裏就傳來了一陣刺痛,似是有冰錐狠狠地穿過太陽穴,他痛呼一聲,旋即暈了過去。

息衍從暗處走了出來,鼻翼微微皺了起來。他竟然出了這種低級的紕漏,獨獨忘記了消去息竺的那段記憶。

他的面龐傲雪欺霜,眸子裏帶著森森涼意,他輕輕一擡手,息竺的木然的睜開眼,從他的眸子裏引出了金色的輕煙,息衍一翻手腕,那煙搖晃著變換了位置,他一頓手,金煙便落回了息竺的眼中。

息衍的娘親留給他了一本關於魂術的書,裏邊詳細的記載了瑯琊王氏的禁咒。

息衍冷冷清清的瞧著息竺,還好這孩子沒有蠢到到處訴說,雖然說了也不會有多少人相信。否則,他就不止是被改了記憶這麽簡單了。

畢竟是堤桉息氏的門生,不到迫不得已,他也不願傷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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