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迢迢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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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把刀太貴重了。莊意映摸摸腰間那把掛上了風霜的無名小尖刀, 還是舍不得換掉。

她從小用刀用的最順手,這些年來練到卷刃的尖刀沒有一千也有八百,唯獨這把無名小尖刀跟她最久。

冷鐵上閃著烏光, 與那把璀璨的銀珂刀根本無法相提並論。

她突然想起息衍的手,那天, 他的手上滿是細小的傷痕,他拿著這把刀, 放到她的桌子上, 語氣冷硬的很,“賠你的。”

小時的記憶,大多模糊不清了,息衍為何要賠她一把刀,她已經忘了個幹凈,她只記得他手上的傷痕刺眼的很。

小莊意映不可置信道:“我說來逗你玩的, 你幹嘛這麽當真啊?刀沒了就沒了唄, 瞧你這一手的傷!這尖刀是不是你自己去鑄的?”

小息衍雙眸如點墨, 眼神冷漠,“話真多。”

小莊意映瞪大眼道:“我家的庫裏這種刀多得是, 外頭賣刀的也是一抓一大把, 你何必呀?這不成心叫我不好意思嗎?”

她的話剛剛脫口而出便有些後悔, 息衍來雁國做質子,哪有資格從國庫支東西出來?而且,他怕是也不能在王城隨意走動,身上也沒有可以在雁國用的銀錢。

她跑到後面初梟的座位那裏, 將趴在那裏睡覺留著口水的初梟一把提溜到一邊,初梟擦擦嘴邊的口水,趴到一邊接著睡,莊意映在初梟的桌肚裏掏了掏,掏出一個小瓷瓶來,她拂掉上面的糕點碎渣,掰開封口的火蠟,拽過息衍的手,將裏面的藥膏一股腦倒在他的手上。

息衍疼的臉色一白,少女的手心溫熱,將藥膏在他的手上推開,動作卻一點也不輕柔,她抓緊息衍的手,道:“誒誒誒,你別躲啊,我知道我們這兒的藥膏肯定沒有你們家那的好。不過,初梟的傷藥膏也算的上是雁國數一數二的,就算和雍國的比差了點,我給你多塗點,效用也應該差不離。”

息衍動動嘴唇,想開口諷刺她,那能一樣麽,可是他看著少女仔細為他塗藥的神情,忽然什麽都說不出來了。

正值正午,講道堂裏聽課的公子小姐們都回去休息了,屋子裏只有他們二人和睡得不省人事的初梟。

息衍的手上塗了厚厚的一層傷藥,遠遠看去,慘白慘白的,像是沾了一手的面粉團。

莊意映滿意的看著自己的“傑作”,嘻嘻笑道:“怎麽樣?”

藥膏清涼,能聞得到草藥的清香,的確是好藥,他點了點頭,“多謝。”

莊意映拍拍他的肩膀,“謝啥!一點藥膏而已!”

她將那刀塞給息衍,道:“喏,這刀還你,你好不容易鑄的,還是自己留著吧。我用刀費得很,若是哪天我把這刀弄折了,肯定心疼。”

息衍擡眸,淡淡道:“你若不要,便丟了罷。東西已經送出去,斷沒有收回去的道理。”

莊意映手上的藥膏蹭到了他的肩膀上,白衣上氤氳了一片痕跡,她不自然的將手背到身後,偷偷將手在背後蹭幹凈,這才伸出手來接過,“好罷,那我便收著了,不過先說好了,若是哪天我把它弄壞了,你可不許瞪我!”

她的小動作息衍看了個清楚,狠狠地蹙起了眉。

莊意映瞧著他臉上絲毫不加掩飾的嫌棄,小小聲的嘀咕道:“我也不喜歡這樣臟兮兮的嘛,還不是怕弄到你身上……還嫌棄我……”

息衍的眉心一跳,他轉身坐到自己的座位上,翻開一本書靜靜看著,不再理莊意映。

莊意映嘟起嘴,也一屁股坐了下來,她反手把小瓷瓶拋回初梟的桌子上,她氣鼓鼓的,手勁兒用的大,那瓶子便砸在了初梟的鼻子上。

初梟“誒呦”一聲,揉著鼻子坐起身來,他抓著把他鼻子砸的通紅的罪魁禍首,瞪大眼,聲音顫抖,大聲哀嚎道:“莊嬋!”

莊意映堵住耳朵,瞪著他,道:“你吼什麽啊!不就一瓶藥膏嘛!”

初梟捂住心口,“一瓶藥膏?一瓶藥膏?!你知不知道這藥膏有多珍貴?我娘就給了我這麽一瓶,我還沒舍得用——”

莊意映擺擺手,“好啦!你別幹嚎啦!你那藥一直不用,擱壞了多可惜是不是?我幫你用了,不用太感謝我。”

初梟的鼻子聳著嗅了嗅,目光落在息衍的手上,痛心疾首道:“莊嬋!我就知道!你把藥膏給那小白臉了對不對?”

莊意映瞥了初梟一眼,“怎麽說話呢!”

初梟一手撐住桌子,翻身躍了過來,戳到了莊意映眼前,蹲在莊意映的桌子前,眼巴巴的看著她,控訴道:“你又向著他!”

“自從這小白臉來了後,你就什麽事都想著他,什麽事都順著他!”他哀痛道:“他不就是長得好看點麽,見色忘友啊莊嬋!見色忘友!”他戳戳心口,“你的良心不會痛嗎?”

莊意映翻了個白眼,“走開走開!沒看人家息衍看書呢麽。”

初梟一臉受傷,琥珀色的眼睛可憐巴巴的盯著莊意映,莊意映被他盯得渾身不自在,告饒道:“好罷好罷,我錯了行不行?”

初梟這才眉開眼笑,“嗳,晚上一起出去?你好久沒和我一起出去吃酒了,今兒你請我吧,就當做補償。”

莊意映笑道:“好啊。”

初梟滿意的走回座位上,把腦袋一埋,接著和周公下棋去了。

息衍合上書,皺眉道:“你要出去吃酒?”

莊意映趴在桌子上,歪頭看他,唔,這人究竟怎麽生的呀,從下往上看竟然也這麽好看!她笑瞇瞇道:“是呀,一起去嗎?我請你呀。”

息衍冷冷的瞥她一眼,“不是禁止飲酒麽。”

莊意映道:“誒呦,禁止的事情多了,若是都聽了他們的,活得多沒意思!”她悚然道:“你不會向五竹公告發我吧?”

息衍不言語,莊意映知曉他絕對不會去打小報告的,她眨著眼道:“息衍,你來雁國這麽久,還沒出去玩過吧?我跟你說,雍國夜間的市集,又好玩又好看!火樹一樣的鐵煙花你見過沒?盆大的果子你見過沒?”

莊意映瞧著他的眼神微閃,知曉他有些動心,他性子再冷,也不過是個十幾歲的少年罷了,對世間終歸是有些好奇的。她轉轉眼珠,“我有令牌,帶你出去,不算違禁。”

息衍沒拒絕,那便是答應了,與他同坐這麽些天,莊意映早將他的性子摸清楚個七八成,她笑道:“那便這麽定了!”

初梟睡得愜意,還不知道自己期待的熱火朝天的吃酒將要被莊意映帶個冷冰冰的冰塊臉去……

莊意映從桌肚裏摸出個木塊來,晃著腿哼哼唧唧的在上面刻小人兒,息衍偏過頭,她趕緊噤了聲,把落在桌子上的木屑攏了攏,卻沒想到息衍問道:“那把刀,你可想好取什麽名字了?”

莊意映訝然,“一把刀而已,取什麽名字呀?”她瞧著息衍的臉,這人的性子和他的面容一樣冷冰冰的,冷的甚至有點瘆人,一點也不可愛,卻和一眾修士一樣,有個可愛的小習慣——喜歡給東西取名字。

尤其是身上帶著的冷鐵,他偏要一本正經的取個名字。她曾見過息衍在一張紙上密密麻麻的寫滿了名字,什麽劍什麽劍的,她也沒記清楚,似乎都挺好聽的。明明他還沒有自己的劍,卻這麽早就糾結劍名,也不知道最後會用哪個。

莊意映露出一口貝齒,道:“我也不大會取名字,要不然你幫這刀取一個?”

息衍不理她。

莊意映小聲哼道:“小氣。”

她把頭別過去,不再看他,閉上了眼,沒一會兒,竟睡熟了。

息衍的筆剛剛停下,宣紙上的墨跡還未幹,上面寫著他為莊意映的尖刀取的名字,他聽見身旁少女細小均勻的呼吸,手一頓,一大滴墨落了下來,紙上的兩個字糊成了一片。

息衍垂下眼,手抓著那紙,揉成了一團,他輕輕點了點紙團,那紙團便無火自燃起來,燒的竟連一絲灰燼都無。

風打著旋吹過,過堂風一過,熟睡的少女不自覺的打了個寒顫。

息衍站起身來,將講道堂的門窗輕輕掩好,他翻開了書,想了想,將少女桌肚裏的赤紅披風拿了出來,為少女披上。

少女的睡得舒服,臉不自覺的在桌子上蹭了蹭,似是覺得桌子涼,又似是覺得缺了枕頭之類的東西,竟順手抓過息衍的手,雙手摟著枕在頭下。

息衍被她拽的身子一歪,無奈的將手往回抽了抽,少女蹙了眉,摟的更緊,呢喃道:“別走……”

少年的心頭一軟,神色溫柔下來,卻聽得少女接著道:“別走……大雞腿……熟了咋還能動呢……”

她“啊嗚”的張開口,在息衍的手上留了一圈牙印。

息衍一僵,少女溫軟的舌在他的手背上輕輕舔過,他垂下眼,臉燒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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