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迢迢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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息青厭的眉心出現了赤紅色的心魔印記, 他提著劍一步步走近,所有人不由自主的大氣也不敢出,息青厭的腳步聲清晰可聞。

那些修士修為也不俗, 此時卻被息青厭身上的威壓震懾的喘不過氣來。有些年長些的修士皺著眉抽出劍,卻驚悚的發現, 他們的靈力竟似一潭死水般沈寂了。

修士們驚恐的用靈識掃過內府,空空如也。

這是怎麽回事?

有一修士咬牙, 就算心魔一時激發了息青厭的靈力, 他也只不過是個少年,能承載多少?他們這麽多人還壓制不住他麽?

他將手按在劍上,向知秋堂內望望,找尋若泊君和渭渠君的身影,卻怎麽也找不到。

他有些慌,勉強定了定神, 將目光轉過去, 握緊劍, 手心裏沁出了汗水。

息青厭的袍袖無風自動,獵獵揚起, 仿若一面白色的招魂幡。

他目光幽深似淵, 神色漠然, 那修士與他的目光一觸及,瞳孔顫動著縮了一下,“息青厭!你知道你在做什麽嗎!”

息青厭不答,他持著劍的手微微一擡, 料峭刺骨的寒意彌漫開來,那修士的話音剛落,便變成了一座冰雕。

他的身體裏燃起火焰,死法和剛剛那人如出一轍。

周圍一幹修士不由自主的退開一大步,息青厭冷哼一聲,卻沒想到他們轉過身來,堵住了門口。

修士們雙手結印,在屋內設下了結界,門“哐”的一聲關上,頃刻間便積了厚厚的一層霜雪。

修士們咬著牙,息青厭此時已神智不清,煞氣繞身,枕流臺還有許多築基未滿的小門生們,他們斷不能讓息青厭走出這扇門!

見此情景,息青厭的心口揪著顫抖了一下,轉瞬又將海粟劍握緊。他為什麽要不忍心?他們無辜,連召就不無辜嗎?連召就該死嗎?就是他們逼死了連召!他們該死!統統該死!

息青厭長劍一掃,孤寒冷冽的劍氣將眾人席卷,眾人內府一寒,卻依舊咬牙不肯退讓半步。

外頭的雨下的大了,地上起了薄薄的一層水霧,那兩棵梨樹喝飽了水,看著精神了些。

知秋堂內琴音潺潺,回旋婉轉,餘音幽咽,一一皆清圓。

莊意映擔憂的望著息青厭,他的眉頭緊鎖,身上覆蓋了一層寒霜,眉心處的心魔印記紅的似要滴下血來。

屋內的修士木然的站立在知秋堂內,仿若時光凝固。

息淮將扇子在手心裏磕了磕,“姑娘,你竟未中銀妝的幻音之術?有意思。”

方才銀妝彈出第一音時,屋內的修士來不及反應防備,都齊齊落入了銀妝織就的幻夢之中,只是這夢不太愉快罷了。

莊意映看了一眼屋內的人,眼神清明的除了她、息淮和銀妝,唯有息衍、蓬老和舒先生三人而已。

蓬老沖著莊意映招手,低啞道:“小丫頭,你過來。”

“你是誰煉制的?”

莊意映的脊背一僵,卻聽蓬老接著說道:“想來你也不願告訴老朽,你的前世與我這糟老頭子也沒什麽幹系。只是老朽看你與我這外孫兒淵源頗深,亦不願見你走了彎路,你須得曉得,鬼修一道,向來走的艱難,天賦異稟、得天獨厚者有之,可從未有人真正得了道。路是自己走的,你現在還有回頭的機會,勿讓自己被別人捏在手裏,好自為之吧。”

莊意映聽得蓬老話中有話,卻不願繞來繞去,“我並非有意潛入枕流臺,才不是您所想的細作宵小!”

她找了個椅子,大馬金刀的也坐了下來,說道:“既然蓬老瞧出我非活人,便應該清楚,這種地方,我躲還來不及,又怎會費勁溜進來!”

息淮嘆了口氣,“隱氣符你是用來隱藏行屍陰氣了?這孩子倒是施的好,連我都瞞過了。”

他的語氣無波無瀾,“這麽說,邕城魔化的行屍,就是你了?”

息衍目光一凝,上前道:“兄長,不是她的錯。”

息淮挑眉,淡淡道:“我並非說她屠城,小姑娘當然沒有那個能耐。”

他話音一轉,“不過,雍國修士在邕城中死傷甚重,此事又與你們有諸多牽連,我須得給其他世家一個交待。”

息衍見息淮的神色,並非商量的語氣,知曉他此言說的認真,他沈默片刻,道:“邕城之事,是我處理的不周全,並未抓住真兇且傷了這麽多人,兄長要罰,我定是要領頭一份重罰的。”

“若是抵命,也可。”

言下之意,是寧肯傷了自己也要護著莊意映了。

息淮似笑非笑道:“哦?人命要怎麽來償還呢?死多簡單,活著才難呢。若要我罰,就要將那罪魁禍首倒吊在寒池上,在腳底劃道口子灌了水銀進去,讓那人的皮肉漸漸分離,叫他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皮從身上剝落,再一片片的削去他的肉,只餘內臟,左右有寒池,也足夠他茍延殘喘。待他的身體被寒池恢覆,再重覆這一過程,歲歲年年,一日不歇,你看這樣處理可好?”

莊意映被息淮的形容驚出了一身冷汗,她被他風流且無害的樣貌蒙蔽,一時竟忘了他還是這堤桉息氏的家主,踏著累累枯骨才站到了雍國頂峰的人。

她壯著膽,淡笑道:“家主不必用話來嚇我,我死了一次,對這生死之事並不太過介懷。只是,任憑真正元兇逍遙在外,只處置我來安穩人心,是君子所為?”

莊意映其實有點被息淮嚇到了,死過一次,她可不想再死第二次。她看著他的目光,知曉他不是開玩笑,也真的能做出這種事,只是撐面子的話還是要說的,人為刀俎、我為魚肉,自己若現了膽怯弱了氣勢,勢必被他們當作心虛。

息衍拉過莊意映的手,將她護在身後,道:“兄長是不打算要我這個弟弟了。”

莊意映握著息衍的手,感到他的手指骨節分明又很修長,涼悠悠的,手心卻是溫的,暖的如朵光。

息淮揚眉,“你在威脅我?”

息衍垂下眉眼,道:“不敢。”

銀妝方才如潺潺流水的琴音驟然變得尖利起來,她瞪了息淮一眼,“息鳳樓!”

息淮平和道:“定是先要服眾的。”

方才一直沒出聲的舒葉青輕咳一聲道:“鳳樓,這般處置,的確嚴苛了些。”

息淮恍若未聞,他伸出手,指尖竄出靈蛇,四條靈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纏住了息衍,息衍怒視著息淮:“兄長!”

剩下的一條靈蛇筆直竄向前,欲將莊意映困住。

莊意映冷笑,呵,這幫修士,她算是看透了!

莊意映倏地躍起,從腰間抽出小尖刀,站在桌上,一橫刀竟攔住了靈蛇,眉宇間隱隱有睥睨之勢。

她哼道:“雍國一幫臭牛鼻子,不好好修道,凈琢磨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她未專門修習過什麽刀法,幹脆簡單粗暴,幾刀下去,刀風淩厲,竟將靈蛇逼退了幾分。

息淮眼睛都未擡,那蛇見莊意映未有下一步動作,又蠢蠢欲動起來。

縱然莊意映是行屍,身負再大的奇能,那刀終究只是個凡刀,鐵片一個,可禁不起靈蛇的再次攻擊了。

莊意映想了想,還是沒舍得,她將小尖刀小心的放回腰間。就在這時,那靈蛇飛躍起來,閃電似的向她襲擊而來。

那一瞬的光景,莊意映未覺得慌亂,靈蛇飛來的軌跡在她的眼中無限拉長、無比清晰,它的動作在她的眼中也慢的出奇,有一股力量滲透她的四肢百骸,凝聚在她的雙手,她的掌心滾燙,伸手抓住了靈蛇。

那蛇在她的手中掙紮著,竟漸漸消散了。

息淮驟然變色,這小姑娘竟抓住了他的化形靈力且將它化解了?!

息衍碰上息淮的目光,毫不避讓。

息淮站了起來,他瞧著息衍臉上絲毫不加掩飾的濃濃擔憂,面色變得凝重,“我不管煉化你的人是誰,你來邕城與枕流臺究竟有何居心,我今日不追究前因後果,只要你將連召留下,就算你現在要走,我亦不會攔你。”

莊意映聞言一楞,其餘的人聽息淮如此說也是一怔。

他要放她走?留下連召?什麽留下連召?莊意映沒反應過來,心中的邪火作祟,她也不願多問,何曾有人這樣用施舍一般的語氣同她說話!她憑什麽受這種輕薄!

“我若不呢?就算我被你們抓住施刑,那些作惡之人依舊在外面活蹦亂跳的!你們想殺雞儆猴,真是好威風!所謂正道名門,只想著名與利,好個道貌岸然的修士!我是異端行屍不假,你們卻借著這個由頭將什麽臟水都向我身上潑,不可恥嗎?不可笑嗎?”

“走我定是要走的,但不是現在,我要看著連召安安穩穩的之後才離開!”

息淮眉頭一皺,“損人不利己對你有什麽好處?”

他淡淡道:“你若真的想要連召平安,為何不將他的魂魄放開?”

作者有話要說: 息淮:夭壽啦!有人要拐走我可愛的弟弟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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