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丹心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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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女修抱著劍冷笑道:“蓬老這出戲安排的倒是十全。”

她的眼中似有寒淵, “誰不知息連召是蓬老的心頭肉,您就算要護著他,明說就是了, 何必演這出鬧劇戲弄大家?呵,佯裝被人占了軀殼便能脫了幹系了?無論如何, 息連召這個不幹不凈的雜種都不能留在堤桉息氏!”

息淮淡淡道:“息岫煙,你的意思是說, 我同漱溟、舒長老都是與蓬老串通好了的?”

息岫煙的聲音帶著一絲不穩, “家主、家主您……息連召辱沒家風,左右他也不是我堤桉息氏中人,逐出去叫他去他該去的地方便罷了,何必如此護他!”

息岫煙身旁的少年拉拉她的衣袖,低聲道:“姐姐,莫言語了。”

息岫煙甩開那少年, 聲音中帶了哭腔, “柏葉!你忘了父親母親是怎麽死的了麽!瑯琊王氏沒一個好東西!蓬老將息連召抱回的時候正是瑯琊王氏覆滅的三天後!我看, 息連召根本不配姓息!他就是王氏餘孽!”

“只有王氏才幹得出這種臟事情來!”

此言一出,眾人都竊竊私語了起來, 他們也早有懷疑, 可誰也沒敢放在明面上說過, 尤其是當著若泊君和渭渠君的面。他們早就看王蓬生和息連召礙眼已久,這下有息岫煙做出頭鳥,他們便有恃無恐,到時家主若是要懲戒, 也是懲戒息岫煙。

息氏修士們的親人們大都死於瑯琊王氏之手,恨不得能將王氏剝皮抽筋,一修士嘆息一聲道:“家主,一事歸一事,岫煙此言雖然唐突,但也有可取之處,家規不可違。按理說,是該將息連召逐出。”

王蓬生是家主的外公,宿沙一戰又兩不相幫,他們不好說什麽。但是這息連召他們是斷斷不能再讓他待在枕流臺!

“誰要趕連召?把我也一起趕出去好了!”息青厭滿面寒霜的破門而入。

那修士聲音一緩,“青厭,此事與你無關。”他的聲調一揚,“誰放他進來的?”

息青厭瞧見倒在地上的息連召,瞳孔一縮,疾步上前將連召扶在懷中,怒視那修士,“三叔!”

那修士哼了一聲,“是那小子自己招惹了邪祟!”

“招惹”二字聽在耳中,青厭覺得分外刺耳,他低頭看懷中息連召蒼白的面容,心底一痛,他將手放在息連召的眉心探查傷勢,猝然擡頭,“他的魂魄呢?!”

蓬老將語氣放的和緩了些,詢問道:“小丫頭?”

莊意映點點頭,道:“若泊君,你懷中收著的,便是連召的魂魄。”

息淮訝然的拿出那紙人,瞇眼用靈識探查一番,他欲言又止地看著她,沈吟道:“姑娘,你再好好想想,連召的魂魄,是在這上邊麽……”

莊意映的心裏咯噔一下,什麽?!

難不成是她錯認了?這不會又是誰的圈套罷?

可息連召的魂魄又確確實實不在身體內,在這個節骨眼上,若泊君也沒有欺瞞她的道理。連召的魂魄,去哪了?!

息三叔看著莊意映,這小姑娘年紀尚小卻又言之鑿鑿,他瞧著她著急的模樣,愈發覺得這簡直就是出鬧劇!荒謬至極!

“哼,我看吶,這孽種是畏罪自裁了吧!他定是自毀三魂七魄才被邪祟侵入體內的!”息三叔的眉毛豎起來,瞥了莊意映一眼,“小姑娘,你是誰門下的弟子?來知秋堂瞎搗什麽亂!”

聽息三叔一說,一些修士也疑惑起來,是啊,這是誰門下的弟子?怎麽從未在枕流臺瞧見過她?

有眼尖的修士看清了息淮手中的紙人,大叫起來,“我、我見過這東西!”

他顫抖著聲音道:“我在宿沙見過這東西!就是它、就是它剝了我師弟的皮!”他痛苦的捂住頭,“師弟變成那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慘叫了三天三夜活活痛死過去!”

“這定是瑯琊王氏的邪物!”

眾人嘩然。

“這東西怎麽會在家主的手上?是這小姑娘帶來的?”

“那小姑娘小小年紀為何曉得這種陰邪至極之物?”

“她肯定和瑯琊王氏脫不了幹系!”

息衍皺眉,肅聲道:“夠了!”

眾人瞬時靜默下來,息衍冷聲道:“未有實證,妄加猜測,胡言亂語,成何體統!”

有個修士梗著脖子道:“無論如何,這邪物為何在此總得解釋清楚吧?”

息淮瞟了一眼弟弟的神色,雖然息衍板著一張臉面無表情,他卻像看出了什麽般,了然的將紙人收進懷中,從容道:“你們不必猜了,這東西是我從小姑娘這收來的不假。”

他漫不經心道:“總有些好奇的小孩子亂探究他氏的術法,弄些莫名其妙的東西帶進枕流臺,我方才已經沒收了,也訓斥過了。”息淮語聲雖淡然,氣勢卻凜冽,“怎麽,你們懷疑我與瑯琊王氏串通麽?”

“你們在自家私宅內藏的那些東西,我不過問,不代表我就什麽都不知道。”他冷漠道:“若對我有不滿,盡可提,不必從他處畏畏縮縮做文章。”

堤桉息氏遭劫時,家主慘死,夫人自刎於娘家瑯琊王氏正門前,門生死的死逃的逃,枕流臺盡數毀去。當時若泊君也不過是個小少年,在短短數月內重建了堤桉息氏,召回了遠在雁國的舒長老和渭渠君,聯合陳郡謝氏和其他修士氏族,在宿沙一戰中斬殺王氏家主,重創瑯琊王氏,宿沙河都不知被染紅了幾裏,他一路踩著累累枯骨,終於站到了如今的地位。

能鎮壓住沸反盈天的一眾修士,手段如何鐵血無情不必細提,如今他只是輕飄飄的幾句話,下面的人就都噤若寒蟬。

息青厭懷抱著息連召冰冷的身體,臉上全無血色,良久,他強自定神道:“若泊君,連召他……”

息淮的眼神帶著一絲憐憫,道:“你先回去靜靜,連召的事情,我們自會處理。”

息青厭抱緊了懷中的連召,聲音竟帶了哽咽,“若不是我……若不是我……”

若不是他那日鬼使神差的邀連召到凡人的酒樓裏吃酒,也不會中了那淫/賊王爺的下三濫招數!他竟在酒中下藥……連召是為了他、是為了他……

他千不該外不該在連召剖白心跡時惶急跑開!他明明、他明明早在那山鬼空青的幻術中就看見了自己的心意……

息青厭將連召抱起,定定的望著息淮道:“若泊君,此事全都是我的錯!與連召沒有半分幹系!是我不知廉恥,敗壞家風!您也不必趕我,待連召平安醒來之後,我自會棄袍斷發,再也不踏入枕流臺半步!”

息三叔氣急,“青厭!你胡說什麽!”

青厭的父親是老家主的左膀右臂,母親是陳郡謝氏的嫡長女,這孩子自小沒了雙親,雖非息氏血脈,但息氏上上下下都把他當作是最尊貴的小公子般看待,把誰趕出去也不能趕了他!

息三叔氣的跳腳,“不是給青厭下了禁足,不許他踏入知秋堂內嗎?!他是怎麽進來的?!是那個膽大包天的給他解了禁?!”

一陣梨花香飄來,門口的木臺階吱呀一響,一女子身著煙雲白紗衣,紫紗半掩著面,只露出傾城美目,她手中擒著掛著霜雪的梨花枝,傲然的走進來,“我解的,怎麽,你有意見麽?”

息淮那雙桃花眼泛起波光來,他的笑容簡直像摻了幾斤蜜糖,看得人牙疼,“銀妝,你來了。”

只見那婀娜美人一把扯了面紗,優雅端莊的樣子全然不見,她揮著手裏的梨花枝,把那花枝揮出了狼牙棒的氣勢,她瞪著美目,柳眉倒豎,一腳豪邁踩在凳子上,“我若不解了青厭的禁足,你們還不知要鬧到什麽個地步!天殺的喲,是誰放的寒網咒?造孽餵,我種在院子裏的梨小花半條命都給凍沒了啊啊啊——”

莊意映目瞪口呆的瞧著方才還一派弱柳扶風的女子,息衍走上前,歉道:“大嫂,是我不小心。”

銀妝瞧著息衍,神色瞬間緩和下來,“是漱溟施的術法?定是出了什麽要緊事吧?可妥善解決了?”

息衍點頭道:“嗯。傷了大嫂的梨花,實在抱歉,改日賠給您。”

銀妝拍拍息衍的肩膀,道:“自個兒家的弟弟,說什麽賠不賠的!給梨小花曬曬太陽過幾日也就緩過來了。”

她極優雅的擡眼瞥息淮,忽的蹙眉,“不對,漱溟不會這麽沒有分寸。”她怒視著息淮,“息鳳樓!是不是你又顯擺術法,又加了一層?!”

息淮眨眨桃花眼,躊躇著誠實道:“嗯。”

銀妝手裏的梨花枝幾乎要招呼到息淮的臉上,“息鳳樓!你賠我的梨小花!”

息淮的雙眼瞬時冒上水汽,“銀妝……”

莊意映嘴角一抽,她現在總算知道,息衍動不動就能哭出來的本事是跟誰學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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