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山鬼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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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豹背著他們在山林中飛馳著,不一會兒便到了那處山洞。

兩棵老松樹在洞口被風吹得哆哆嗦嗦,松針上的冰晶在陽光下一閃一閃。地上的小草依舊沒精打采的,一切風平浪靜,只是洞口上的積雪被飛起的山鳥震落了不少。

空青六神無主的把手裏的兩個蘋果塞進陸公子手中,從赤豹身上跳下來,跌跌撞撞的走向山洞。

寄居在山洞裏的鳥兒怎麽都惶急飛走了?現在如此靜謐,讓她實在不安的很。

她走到洞口,眼淚就瞬間流了下來,一陣眩暈。

空青揉揉眼睛,心中一陣悲愴。

夭壽啦!誰把茅廁給炸了啦?!

太熏人了!氣味濃的紮眼睛!

她扶著石頭,不住的擦著眼淚。

赤豹見她此狀,擔憂得很,正想走過來看看情況,就見空青擡手阻止,氣息弱弱道:“別過來。”

她一開口,那臭氣便無孔不入的鉆進她的嘴裏,蔓延到五臟六腑,她一陣反胃,捂住嘴,腳下一軟,便邁不開步子了。

赤豹不顧她的阻止,速即奔過去探看空青的情況,被那氣味沖的一個踉蹌。

他痛苦的怒吼了一聲,倒退三步,搖搖腦袋,眼前一陣朦朧。

文貍在洞裏幹什麽呢!

他甩甩背,示意陸公子下來。奇的是,陸公子剛剛分明在他背上也聞到了這股味道,卻依舊鎮定自若。

莊意映頭暈眼花,這哪裏是臭氣啊,勾點芡就是屎啊!怎麽這種腌臢事都被她撞上了!癲邪兄肯定被糞神附體了……

她戚戚然道:“快把我的靈慧封掉一感罷,實在受不住。”

息衍卻並沒有回音。

意映憤憤,息衍呢?不會臨陣脫逃了吧?溜得倒快!真沒義氣,至少封了她的嗅感再走哇……

她一生氣,心口一揪一揪的難受。

不是她矯情,而是她真真的感受到來自靈魂深處的痛感。

莊意映忐忑的想,莫不是這追魂術出了什麽岔子吧?

她在心底大喊道:“渭渠君?渭渠君?!息衍!息漱溟!”

終於,息衍回道:“我在。”

意映不滿道:“你幹什麽去啦?”

她話音剛落,卻不安了。說這話會不會太逾越了,畢竟她現在是在找息衍幫忙來著。

若是他一個不高興……

莊意映趕緊解釋道:“那個,呃,渭渠君,我沒有在責怪你哈。我這人一向口沒遮攔慣了,你可千萬別見怪。”

息衍沈默一瞬,緩緩道:“無妨,我說過,你我之間,不必如此。”

莊意映嘿嘿哈哈道:“要得要得,禮數還是要得的。”

她問道:“剛剛是怎麽了?”

息衍道:“一些小問題罷了,已經處理妥善了。”

莊意映聽著息衍這句話說的一字一頓吐字清晰,感到一股深深的憂傷。這麽多年過去了,息衍還是半點都沒長進,說謊時還是會字正腔圓。

少年呀,你是在唬人,不是在朗誦啊……

只是這堤桉息氏家教嚴得很,一般都不撒謊言虛。莊意映悚然,這追魂術不會真出了什麽岔子吧?!

她不要一直這樣下去哇!

別的先不說,就單單要和癲邪兄一直這麽共處下去這一項,就夠讓她毛骨悚然了。

這麽一直“熏陶”下去,真的要命啊。

山鬼姑娘真乃奇人真乃壯士也!怪不得當初在那幻術裏口味如此清奇,敢情都是被癲邪兄搞歪的。

她癟癟嘴,發現那臭不可聞的味道不見了。

息衍道:“我已封住你的嗅覺了。”

莊意映舒了一口氣,又聽到息衍輕聲道:“嬋兒,你是不是忘了,我一直都能聽見你的聲音?”

莊意映的心提了起來。她剛剛所想,的確是對他有些猜忌,防人之心不可無嘛。

她心中惴惴,不會傷到他了吧?

“你放心,我永不會傷你害你。”

莊意映聞言頹然,果然還是影響到他了。她暗暗掐自己一把,強迫自己移開註意力,只盼這融魂的過程能更快些就好了。

那癲邪兄吸吸鼻子道:“空青姑娘,這裏就是你住的地方嗎?好濃的奶香味。”

空青捂住嘴,強撐著步履蹣跚的走了過去,踮起腳尖,擔憂的摸摸公子的額頭處。公子怎麽了,莫不是被熏暈了罷。

她伸手,面具冰涼的觸感讓她心底一黯,公子的發絲柔軟,人也如此溫柔善良,不知是生的如何模樣。

她生來,頭一回如此在意一個人。

陸公子感覺到她的動作,捉住她的手,把面具按緊道:“姑娘莫要頑皮。”

空青心中莫名空落落的,她也不知自己為何這麽想知道公子的樣貌,也不過一副皮囊罷了。

只是她轉念一想,若是公子哪日摘下面具、換了裝束,她認不出來可怎好?若是公子哪日離開,她便再也尋他不到。她不知他的名字,也不知他每天去往何處。她只知道,公子唱歌很好聽,對她很好,她很喜歡公子,如此而已。

或許,公子真的有難言之隱罷。

公子不說,她便不問。

陸公子道:“空青姑娘,這裏有什麽狀況嗎?我們去房屋裏瞧瞧?”

空青不好意思道:“其實沒有房屋,只是一個山洞而已啦……”

她手心裏生出葉子來,問道:“公子,你有沒有聞到些什麽?”

陸公子道:“聞到了。奶香味兒嘛,姑娘在洞裏釀了奶豆腐?”

唉,好吧。看來公子真的沒聞到,這樣也好。

空青把葉子蒙在臉上,用葉子的清香蓋一蓋那氣味。給小豹也蒙上後,對陸公子道:“公子,我們走進去看看吧。”

陸公子笑著打趣道:“在下還是第一次進姑娘家的閨房。”

空青訝然道:“公子第一次來別人家玩嗎?”

陸公子聞言一頓,這進姑娘的閨房和去別人家拜訪能一樣麽。他道:“唔,小的時候倒是經常翻墻去隔壁家玩,他們家的棗兒長得特別甜。”他摸摸下巴,“只可惜,不是個姑娘。”

聽說那人不是女子,空青莫名雀躍起來,她揉了揉愈加發燙的臉,心中小鹿亂撞,沒註意腳下,被足下之物絆了一個踉蹌。

陸公子忙扶住她道:“姑娘小心。”

空青疑惑,她明明把洞裏打掃的很幹凈啊。

她低頭一瞧,是個躺在地上不斷抽搐口吐白沫的小山鳥。

可憐的小山鳥,這是沒來的及跑出去就被熏暈了吧。空青抱著小山鳥回身飛快跑出去,把它放在洞口。小鳥兒在洞口吹了會兒風,醒了過來,抖了抖羽毛,晃晃悠悠的飛遠了。

空青跑了回去,見公子扶著墻等她,心中懊惱,呀,公子看不見,她還把他一個人丟在這兒!

空青牽起公子的手,領著他向洞口深處走去。走了一會兒,臉蛋兒才後知後覺的紅了起來。

她之前剛認識公子的時候也牽過公子的手啊,現在怎麽變得這麽沒出息起來!空青暗暗嫌棄起動不動就臉紅的自己。

愈向深處,洞裏的味道就愈加濃烈。

空青不舍的放開公子的手,握緊拳頭,讓殘留在掌心的觸感消失的慢些、再慢些。她伸出藤蔓護住周圍,對公子道:“公子,這裏邊兒狹窄的很。公子還是先坐在小豹背上罷,小豹熟悉這裏,讓他帶著公子。”

她走在赤豹和公子的前邊。公子雖說是修士,但人類一向脆弱的很,若是真有什麽狀況,還是她走在前穩妥些,畢竟她大大小小也是個山神嘛。

拐了一個彎兒,便到了他們的歇腳處。文貍屈身躺在石床上,身體微微起伏,打著細小的鼾,竟是睡著了。她的懷裏有什麽在發著輕微的氣流聲。

那臭不可聞的味道就是從文貍懷裏散發出來的。

赤豹皺眉,她這什麽毛病?抱著屎盆子睡覺?!聽這聲兒,似乎還發酵了?!

他們走了進去,陸公子嗅了嗅道:“呀,好濃的奶香味兒。”

文貍感到生人的氣息,驟然驚醒。她猛地站起轉身回頭,亮出獠牙!

空青瞧見了她身下護著的一小團兒,驚喜道:“阿貍,寶寶已經出生啦?”

文貍見是他們,便放松下來,低頭舔了舔她的寶寶,向空青點了點頭。

這丫頭怎麽把這修士也帶進來了,文貍雖有些不滿,但寶寶出生的喜悅把這點不愉快沖淡了不少。

空青走上前,仔細端詳文貍的小寶寶。小文貍縮成小小的一團兒,還保持著在他娘親肚子裏時蜷縮的姿態,身上的絨毛濕答答的粘在一起,應是他的娘親剛剛為他舔去血跡。他還閉著小眼睛,兩只小前爪虛虛的抱在一起,空青已經能想象出過幾日他長大些時瞪著烏溜溜的眼睛的可愛模樣了。

小文貍的肚皮微微起伏著,一點一點鼓起,空青覺著有趣,輕輕撓了撓他的小肚子道:“小家夥,你好呀。”

這一撓可大事不好了,小家夥發出“噗”的一聲,一股醞釀了許久的氣體就直直撲在了空青臉上。

空青眼前一花,這臭氣竟是這小家夥發出來的?他長大後也是個幹大事的……

陸公子笑道:“原來阿貍的寶寶已經出生了?怪不得有奶香,這是寶寶身上的味道罷。”

大致來說,是沒錯的……

陸公子摸索著向前,把手裏的蘋果放在石床上道:“寶寶出生,也沒帶什麽東西,這兩個果子就拿給寶寶磨磨牙罷。”他猶豫道:“只是,剛出生的小長貍,能吃果子嗎?”

空青和赤豹對視一眼,這下剛剛好!她肯定道:“能的。”

陸公子笑道:“那便好。”

小文貍聞到果子的香氣,一拱一拱的趴在那果子上,一個蘋果就快有他整個身子大了,他還沒有長牙,只能一點一點的用小粉舌舔著果子,可果皮又沒有味道,他舔了半天,什麽也沒吃到,委委屈屈的吭吭嘰嘰。

文貍見狀,便幫他把蘋果咬成小塊,一點一點餵給他吃。

兩個蘋果下肚,小文貍才舔舔嘴,打了個飽嗝。

空青抱起小文貍,疑惑的瞧著他的肚子,這小肚子是怎麽長得?竟能吃下是他身體兩倍的果子?

文貍用眼神示意空青,空青心領神會,向陸公子莞爾道:“公子,阿貍和你說謝謝呢。”她摸了摸赤豹道:“也謝謝你哦。”

她撫著赤豹的皮毛,忽然想起一件還蠻重要的事情……

公子給寶寶吃的,是哪個蘋果?

她定睛一看,石床上躺了兩個果核……

呃……她按了按躁動不安的五臟六腑,寶寶出生的第一餐真真別致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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