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山鬼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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嬋兒?息衍說話何時也這般肉麻了?

猝不及防的見到故人,莊意映比自己想象中要鎮定。

莊意映訝異的想,二百年過去,竟還能記得我。

他已長成這般翩翩模樣,歲月對這些修士真是溫柔寬容的很。

心微動,奈何情已遠,物也非,人也非,事事非,往事不可追。

她只是想回去看一看,只看一看就好了,若是真叫她回雁王宮,格格不入不說,她這種身份,不知又會成為誰的籌碼、誰的棋子。

這麽多年過去,誰也不似當年,人心隔肚皮,還是謹慎為上。

況且,為何息衍偏偏在此時此刻認出她來?剛剛進來時為何沒有呢?還是說,是在旁人都把她當成是莫摘花後才願意認她?他為什麽喚她名字時用了傳音?怕被人聽到麽?他也是雍國人,和莫摘花又是什麽關系?

莊意映自嘲的搖搖頭,經歷了諸多事情,平日裏自己最懶得動腦,此時竟如此疑神疑鬼起來。

睡了二百年,把腦子給都睡出疑心的毛病來了。

莊意映搜腸刮肚的想了半天關於“久別重逢”的話,張了張口還是咽了。她從息衍手裏奪過那帕子,笑道∶“多謝了,我還是自己來。”

息衍剛想開口,莊意映便搶先道∶“我莫摘花在名山大川間游歷多年,許久不見人,剛剛有失禮之處,渭渠君莫怪。”

她定定的瞧著息衍,看他做何反應。

息衍楞了一下,而後垂下眼簾,點點頭道:“好。”

莊意映舒了一口氣,心卻提了起來。這是要她做“莫摘花”?果然他還是要利用這身份嗎?

只是,她剛才似乎看到息衍眼睛裏有水汽?還似乎扁了扁嘴?錯覺嗎?

息青厭道∶“渭渠君,這些人還未醒來,是否要用‘清音’來喚醒?”

息衍搖頭道∶“不必,此時澀蝴香餘香未去,他們此時醒來必多多少少受到影響。”

易知難從懷裏拿出兩顆骰子,在手裏把玩著,笑意盈盈道∶“你彈嘛,我還沒見過這麽多人一起中了澀蝴香是個何等模樣,肯定有趣的很。”

息衍冷然道∶“人心驟變,心血逆湧,爆體而亡,何來有趣?”

易知難“嘿呦”一聲道∶“說個玩笑罷了。”

山鬼姑娘見此情形,有這兩個大能在,她是難以將莊意映帶走了。她撲通一聲跪了下來。因她身有殘缺,說是“跪”,其實整個身子都堪堪要撲倒在地,只是靠著兩條細瘦的胳膊撐著,微微顫抖著。

她悲戚道∶“求求你……和我回去好不好,救救他……救救他……”

她的聲音愈加哽咽,“如今只有你才能救他了。你的氣息和那靈湖一模一樣,我沒有胡說……沒有騙你……”

莊意映其實也對她口中那靈湖在意的很,見這山鬼姑娘如此,終是不忍,她把山鬼扶起來道∶“姑娘莫要如此,我同你回去就是了。不過事先說好,我可真的真的不知什麽起死回生的方法啊。”

息衍卻冷不丁開口道∶“我隨你同去。”

莊意映訝然道∶“你隨我去嗎?我剛剛說那話是因為中了香,你可別當真,胡話是不作數的。”

息衍對她傳音道∶“聽她此言,那靈湖似乎和你這般形容有莫大的關聯,我隨你去,穩妥些。”

莊意映轉念一想,也是了。按息衍當年不服輸的小性子,到手的棋子不能就這麽在眼皮子底下溜走。而且,就算息衍要將她如何也不至於急在這一時,有他在,至少此時是平安的。

莊意映笑道∶“那便勞煩渭渠君了。”

息衍搖搖頭,認真道∶“你我之間,不必如此。”

易知難饒有趣味的瞧著他們。這莫摘花,怎麽和渭渠君私交甚篤的形容?她不是已嫁作人婦了麽,現在她易作少女模樣,與渭渠君這般,實在是讓人浮想聯翩。

他拋了拋手上的骰子,落下時一左一右的接住。他伸手一看,左三右六:風日有情無處著,初回光景到桑麻。

有意思。他們竟在幼時便已相識,可這莫摘花似乎比渭渠君要大上許多啊,如果不是那渭渠君大逆不道,那便是這“莫摘花”有人偷梁換柱了。

他打了個呵欠。

不過,和他也沒什麽關系,看看熱鬧也就罷了。這明顯是一攤渾水,誰趟誰傻。

幫了渭渠君一個小忙,得他一諾,見好就收罷。

易知難道∶“二位前輩盡管放心前去,這裏的人有我和這小孩兒看著,也沒什麽大問題。就算施澀蝴香之人折返回來,有我在這裏,他也不會輕舉妄動。”

莊意映點頭∶“那便好極,我們走罷。”

息衍道∶“等一等。”

息衍走出酒館,不多時又回來,手裏拿著一個紙包。他向莊意映道∶“坐。”

莊意映不明所以,隨便撿了個凳子便坐了下來。

息衍在莊意映面前半跪下來,意映嚇了一跳,欲從凳子上跳下來,息衍卻先一步捉住她的腳道∶“別動。”

莊意映光著腳蹦噠了一天,那腳早就灰撲撲臟兮兮的了。她的腳被息衍握在手裏,輕微一動,便在息衍的衣袖上留下一道土印子。

她不敢動了,瞪大眼看著他要幹什麽。

息衍的帕子給莊意映拿去擦臉了,此時沒有什麽物件兒,他便拽過自己的衣袖給莊意映擦腳。

意映扯了扯嘴角,她剛剛不敢亂動怕弄臟的是誰的衣裳!

息衍打開那紙包,裏邊躺了一雙粉嫩可愛的繡花鞋。

他為莊意映穿在腳上道∶“下來走走,可還合腳?”

莊意映訝然,他剛剛,竟是出去為她買鞋去了?這麽多年過去,他竟然記得她的尺寸,能為她買到合腳的鞋?

湊巧吧。

莊意映跳下凳子,走了走道:“鞋底甚軟,大小正好。”

息衍見意映在屋裏來來回回的走,面容上帶著愉悅。他的眼角眉梢也掛上了些笑意。

息青厭和易知難木然的杵在一邊兒,息青厭道∶“易前輩,這澀蝴香竟也有致幻的效果嗎?我剛剛,竟看到渭渠君笑了……”

易知難否道∶“這澀蝴香只能擾人神識,不能致幻。”

息青厭喃喃道∶“那便是我神志不清了,渭渠君一向喜潔,怎麽會用衣袖給人擦腳呢。”

易知難用手攏住嘴,對息青厭竊竊道∶“小孩兒,你悄悄告訴我,我保證不同人亂說。你們渭渠君,是不是有個不讓人靠近的小屋?裏邊兒住沒住過人兒?”

息青厭翻了個白眼,誰是小孩兒,他瞥了一眼興致勃勃的易知難,嗤道:“金屋藏嬌麽?前輩澀蝴香吸多了罷。”

息衍見莊意映已穿好了鞋,便向息青厭囑托道:“萬事小心,我去去就回。”

那山鬼抱起小貍道:“二位跟我來罷。”

息衍抽出佩劍,一振衣袖站在劍上,端的是英姿颯爽、儀態風流。

莊意映感慨,上次與他在暗道裏時他連禦氣都做不好,如今竟已能禦劍飛行了。

息衍向莊意映伸手道:“上來。”

莊意映借著息衍的手勁兒穩穩的站到了劍上,她好奇道:“你這劍倒是乖順的很,我站在它身上,它竟然一絲兒顫動都沒有,好劍好劍。對了,你給它取了個什麽名兒?”

息衍已隨著那山鬼禦劍飛到了半空中,聞意映此言,他低聲道:“漱溟。”

莊意映笑道:“漱溟?這不是你的表字嗎?拿它來做劍名啦?你這劍名兒又是誰給你刻上去的?我來瞧瞧好看不好看。”

息衍還沒來得及阻止,莊意映已經蹲下身去,她透過漫天繚繞的雲霧,看到了那劍上刻著的“念爾”二字。

她納悶,念爾劍?小光頭不是說他的劍叫“漱溟”嗎?她心底其實未在意這件事,便心直口快道:“這劍叫‘念爾’啊。怎麽著,向你這樣的修士都這般小氣,連劍的名字都不願告訴給旁人?”

她轉念一想,趕緊歉道:“是不是修士的劍名有什麽說道啊?不能隨意說?哎呀,不好意思啊,是我唐突了。”

她聽到身後息衍低聲道:“不是的。”

莊意映松了一口氣,打趣道:“難不成還是你拿錯劍了?”

息衍淡聲道:“的確很多人都用表字做劍名。所以,刻的字是一回事,旁人叫的又是另外一回事。”

莊意映點了點頭,卻暗自腹誹,你若不刻意誤導,誰會叫錯劍名?

半晌之後,她忽然問道:“大多數修士,都會禦劍吧?”

息衍道:“然。”

其實當年她聽說雍國要送質子來雁時,是不大相信的。那些修士個個眼高於頂,怎會做如此低聲下氣之事。見到息衍後,她才打消了疑慮。

她小時還是過於天真了,區區凡人兵卒,怎會是這些仙門修士的對手?雖說大多數仙者不仙,起了內訌,也斷沒有“議和”的道理。

況且,送來的還是堤桉息氏的小公子。

莊意映正深思著,那山鬼開口道:“二位,鳴英山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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