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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山鬼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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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意映聞言,驚悚的退後半步,她原以為這息連召是個十全的妙人,原來眼神兒竟不大好麽。

她連連擺手道:“你可認錯人了。”

息連召誠懇道:“晚輩唐突了,只是卻確有事有求於前輩,望前輩幫個小忙吧。”

息青厭皺眉,他本就不喜與那來歷不清不楚的‘莫前輩’過多糾纏,見連召如此懇求,那‘莫摘花’還是這般不情不願趕忙推脫的模樣,更是不悅。

他一甩衣袖道:“走罷,這邪靈我們自己又不是不能除!”

息竺哼道:“連邪靈影兒都沒見著呢,有前輩幫忙不好麽,真是小姐脾氣。”

息青厭氣結,“你說誰小姐脾氣?!”

息連召道:“你們莫吵。青厭,你可有留意這附近氣息?”

息青厭聞言眼睛一亮,拿出晷盤,上邊的指針飛速旋轉,那邪靈竟已出現在這附近了!

他喜道:“今日走運,邪靈竟自己送上門來!”

莊意映喉嚨一緊,這裏有沒有其他邪靈她不知道,不過這晷盤轉動的如此劇烈應是因為她在這裏罷。

息青厭激動的正要測那邪靈的具體方位,莊意映擔心他看出端倪,趕緊接過話頭岔開他的註意:“你們怎麽偏要認為我是莫摘花?”

息青厭果然放下晷盤,那一眾少年語塞,息連召說的,那一定沒錯,他們其實也不曉得是怎麽看出的。

息連召笑著指指那匣子道:“是它告訴我的。”

莊意映仔細打量一下那匣子,通體烏黑,花紋古樸,是個再普通不過的旅人匣子。

莊意映挑了挑眉,示意他說的詳盡些。

息連召欲言又止道:“前輩易容之術,晚輩說破已是唐突,這……”

莊意映道:“無妨,你說。”反正她根本沒易容,有什麽怕被揭露的。

息連召於是道:“這原因有三。其一,您這匣子是用獨產於雍國東海的望木制,望木稀少珍貴,且從不銷往他國,只有雍國人才會有。雖這望木與尋常木材看起來並無差異,但質地卻堅若磐石,剛剛您從桌底拿出時,恰好碰到了桌腿。”

莊意映俯身一瞧,果然那圓木桌的桌腿被碰掉了一塊,露出白色的木紋。

息連召接著道:“其二,這匣子底上有靈力流動,渭渠君曾教過我怎樣用神識探明各家族的印記。這波動透著‘臨淵’之意,是海潮閣特有的標識。雍國修士大多隨本家修行,極少加入他氏,而有能力加入海潮閣的便更是鳳毛麟角了。莫前輩便是其中一位。”

“其三……”

莊意映苦哈哈的打斷他道:“這第三點,是因為我說我姓莫?”

息連召笑道:“這其三,莫前輩雖是雍國人,卻是在歧王宮長大的,氣度與旁人不同。您雖舉止豪爽、言辭親和,但舉手投足間的從容是遮掩不掉的。”

莊意映目瞪口呆,息連召此言邏輯嚴密、條理清晰,若不是她真真記得她是莊嬋莊意映,差點就以為自己黃粱一夢,如莊周夢蝶般只是在夢裏當了回雁國公主呢。

她尚且如此,其餘少年更會是對她就是“莫摘花”本尊堅信不移了。

阿姐曾告訴她:百口莫辯,不如不言。

她心道,此時若是不開口,他們肯定以為她默認了啊。

她決定再掙紮一下,“不管你怎麽說,我還真不是啊。”

那些少年互相對視一眼,將被稱作“千面妖姬”的前輩這樣看穿言盡確有不妥,雖說是前輩自己要求的,但也還是得給前輩留些面子,可他們又不能撒謊言虛,於是便點點頭道:“嗯。”

莊意映崩潰,“嗯”是什麽意思?!少年不要這麽敷衍啊少年!先入為主的強大邏輯太可怕了!

息竺望向莊意映的眼神更加熱切了,他興奮道:“有莫前輩在,鎮壓那邪靈必易如反掌。”他激動握拳,“這回肯定不會被渭渠君罰了!”

眾少年間的氣氛活躍了起來,紛紛雀躍道:“沒錯沒錯。”

聽少年門生們這般言語,那“渭渠君”想必和舒先生一樣的古板教條,沒想到這麽多年過去了,雍國的先生還凈是些老學究。

一少年抱怨道:“那麽多出來歷練的,就偏偏是我們攤上渭渠君來帶著。”

息青厭瞥了他一眼,“慎言。”

莊意映好奇道:“你們所說這‘渭渠君’是個怎樣人物?”

剛才那少年瞄了眼息青厭,苦著臉道:“快到正午了,渭渠君應是馬上就要到了,屆時前輩自己瞧一瞧,就曉得了。”

莊意映饒有趣味的“唔”了一聲。

息竺雙眼瞬間變得亮晶晶的,“前輩這是答應了?”他雙手托腮道:“有莫前輩與我們同路,回雍國的一路上必定愉悅的很。”

息青厭見他如此嬌俏形容,打了個寒顫,大聲打斷道:“息篤行!前輩何時說她也要回雍國了?”

就是,誰說答應你們了……等等,回雍國?

莊意映笑瞇瞇道:“好啊,這一路上與你們為伴也熱鬧些。”

她激動得很,太好了終於有人帶路了!還真是柳暗花明!

至於除邪靈什麽的……那不重要……

息連召道:“莫前輩,那邪靈晝伏夜出。趁著天色還早,我同您說說近幾日我們探查的情形吧。”

莊意映望望外頭,日上三竿,陽光正烈,正是陰靈邪祟潛伏隱匿的時刻。

她放下匣子,端端正正的坐下。

這可得好好聽著,她可不是那修士大能莫摘花,若是真遇上什麽情況,還得要這些消息應急呢。

“這邪靈專在人流密集、煙火氣旺盛的街道上流竄。在白日悄悄布下陣法,到晚上才出來吸食人的精魄,被吸食過精魄的人輕則陷入夢魘中難以清醒,重則因三魂七魄驟然失了一魄而變得癡癡傻傻。”

莊意映疑惑:“聽如此形容,不過是個修行不精、貪多冒進的小精怪罷了,怎會讓你們如此大費周章?”

息連召嘆了口氣,“它不知從哪裏習得的障眼幻術,我們每每尋得蛛絲馬跡,就被它施展幻術逃脫。息氏心法向來不註重幻術之類,所以我們對這邪靈幾乎稱得上是束手無策。前輩是修習易容、幻術的大能,想必有您幫助,就可以擒住這邪靈了。”

莊意映道:“那些奇人異士也是為此前來?”

息連召道:“是也不是。他們雖也為這吸食魂魄之事而來,但卻並不一樣。這邕城是岐國肱骨之地,糧草運輸是重中之重,在這裏進行中轉的糧草,大多是從雍國運來的。近幾日,卻總有看守糧草的衛兵被吸走魂魄之事,糧草竟在一夜之間盡數不見。三天前,新派來的衛兵竟不僅被吸走了魂魄,還被碎了屍,手段殘忍。他們都以為是那‘幻術邪靈’突然發了狂,但在這條街上客棧裏遇襲的男子卻只是被吸走了一魄,有些虛弱罷了。所以我們姑且認為,這‘幻術邪靈’和‘碎屍邪靈’並不是同一個。”

莊意映道:“既然這碎屍邪靈如此兇邪,你們那渭渠君怎麽沒和你們一塊?”

息連召道:“我們這些門生此次歷練,原本不是為了這碎屍邪靈,只是來解決這邕城屍體突然齊齊暴走之事罷了。卻剛好又撞見這邪靈,雍國的糧草通商向來是息氏負責的,所以邕城城主便拜托渭渠君來處理此事。我們分析出這其實是兩個邪靈後,渭渠君在城郊糧庫處探得了那碎屍邪靈的蹤跡,便要我們留在這裏處理這幻術邪靈,他去解決那碎屍邪靈了。”

意映讚道:“你們這渭渠君,對你們著實愛護的緊。”

息連召苦笑道:“只是我們卻有違渭渠君期望,三日過去了,還沒抓住區區一幻術邪靈。”

息竺悲催的揉揉臉,“豈止有違期望。擒住邪靈和鎮壓走屍兩個肯定都被渭渠君算在歷練裏了。我們若是沒處理好,不僅在最後各氏族‘紫英榜’上排名不好看被人嘲笑,還會被渭渠君罰、長老罰、族長罰、阿爹阿娘罰,藏書閣裏的書還不得被我們抄個遍!”

莊意映暗舒了口氣,還好只是幻術!

她這具身體已死,死人是不會受幻術影響的,擒住這幻術邪靈對她來說還真是小事一樁。

她拍拍息竺的肩膀道:“放心,定不會讓你們這次歷練成績不好看的。”

息連召笑著點點頭:“有前輩在,那是自然。”

剛才一直默不作聲的息青厭突然開口道:“你的劍呢?”

莊意映楞了一下:“在同我說麽?”她打了個哈哈道:“哎,我的劍被我收起來啦,沒帶在身上。”

息青厭蹙起眉頭,解下自己的佩劍拋給意映,別扭著臉道:“給你。”

意映下意識的接住,訝然道:“叫我拿著它?”

息青厭臉悶悶道:“別‘它’來‘它’去的,我的劍有名字。”

莊意映瞧了眼劍柄,上面刻著“海粟”二字,笑道:“寄蜉蝣於天地,渺蒼海之一粟。好名字。”

息青厭哼道:“出門在外竟不帶佩劍,你還真是心寬!”

莊意映笑道:“多謝,不過你自己的劍,還是自己拿著吧。”

息連召笑道:“我們這些人裏邊,就數青厭的劍最好了,前輩不必和他客氣,您拿著可比他拿著有用多了!”

莊意映瞄著息青厭別扭著臉,兩頰鼓鼓的,當真可愛、當真想扯一扯。

她和顏悅色道:“青厭,你低下身子。”

息青厭皺眉,滿臉不樂意,卻還是俯下身。

莊意映踮起腳尖,伸出雙手,抓住青厭的臉蛋一扯——

軟軟滑滑,真好捏。

息青厭吃痛:“你幹嘛!”

息連召在旁偷笑,卻聽得息竺大叫一聲:“前輩!萬萬不可如此!”

莊意映訝然,本以為息竺是個活潑少年,原來竟比連召還守禮。

她訕訕放開手,卻聽得息連召道:“篤行,你在同誰說話?”

莊意映回頭,見息竺背靠著墻,手足無措的極力向後,像是躲著什麽,嘴裏還念著,“前輩不可……”

眾少年有的驚悚的望著息竺;有的臉紅紅,捂住臉,一副非禮勿視的害羞樣;有的皺著眉,小聲道:“此舉的確有傷風化。”

幻術?那邪靈竟在白天而且還是正午出現了?!

幻術迷惑,主要通過五感。她是行屍,五感雖通明但卻與活人大不相同,活人屬陽,靠靈慧魄的眉心輪感知,而她若想同活人一樣浸入這幻覺中,就要反其道而行,封閉五感。

莊意映閉上眼,屏住呼吸,捂住耳朵,盡力讓自己周身的體感降到最低——

果然聽見一溫柔如春水的女聲。

“小哥哥,怎麽這般害羞哇?你剛才不是還要我跟你回家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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