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上就下班了，馬上就下班了。

我興奮地在鍵盤上敲下這幾個字。和我聊天的人當然是黃薇薇，那還能有誰許浩宇？別逗了，自從知道他是許開陽的兒子後我就沒在他面前說過他爸一句壞話。俗話說的好，上陣父子兵，我要是說句壞話，他們父子倆不得聯合把我轟了啊？許開陽？拜托，最後一個月我還想舒舒服服地過完呢！

我不知道生活什麽時候這麽美好了。我和許浩宇越來越愛，我覺得都快能談婚論嫁，我也成功地幫他找到了他爸。陸志和黃薇薇跟小兩口一樣，三天一大鬧，兩天一小鬧，早上還拼個你死我活呢，晚上卻分也分不開了。至於歐文，他和許開陽的恩怨糾葛也算了節了，前幾天他親自把修好的筆記本給了我，告訴我查清了。樸詩呢，好像有好多天沒見他了，上次生日聚會後就沒見過了，反正大詩人嘛，忙得很！

幾個穿綠色衣服的警察走進了辦公室，他們詢問了幾句，徑直朝我走來。我心一沈。我沒犯什麽事啊，從小到大一直尊老愛幼的，曠課逃學等一攬子壞事全是陸志和歐文指使的，跟我一點兒關系都沒有，別朝著我走啊！大概是聽到了我內心的獨白，警察繞過了我，朝玻璃墻走去。我舒了一口氣。

他們跟許開陽說了幾句話，然後許開陽伸出了手，他們把冰冷的手銬銬上去了。我嚇得坐到了椅子上。許開陽走過我的時候，給了我一個讓我終生難忘的眼神，冷漠又絕望，無奈又令人毛骨悚然。

我拉著最後一個警察的袖子，眼淚什麽的一大把，我問：“我們，老板，怎麽，怎麽了？”

“有人舉報他走私，經查實，的確如此，他被捕了，等著坐牢吧。”

我目光呆滯地望著許開陽遠去的背影，我不知道該怎麽形容我此刻的心情。歐文終究還是下手了，即使查到許開陽和他爸爸的死一點關系都沒有，或者，前幾天只是歐文在敷衍我。

剛才跟我說話的警察走過來，說：“小姑娘，收拾東西走吧，公司要查封了。”

夕陽只剩下了半個腦袋，天邊被染成了橘黃色。

我傷心地走在大街上，我不知道我該去哪裏。我給歐文打了十幾通電話，但是結果都是無人接聽。我知道他是故意躲著我。我不想回家，更不敢跟許浩宇說話，我只能這樣逃，漫無目的地逃。

來來往往的行人從我身旁擦肩而過，似乎每個人都知道該去哪裏，每個人都有家，有愛的人，有朋友。他們嘻嘻哈哈地度過一天又一天，看著燈紅酒綠，笑那些碌碌無為的人，舉起酒杯飲下一杯又一杯幾千塊的東西。他們覺得他們是超脫世俗的偉大詩人，他們認為友誼地久天長，全世界都像他們一樣自由灑脫熱情奔放。可是還有滄海桑田物是人非，不是嗎？當有一天你發現你的生活像虐心的電視劇一樣，上演了一個又一個惡心矯情的片段，你還會這樣認為嗎？

我不知道我的生活什麽時候變成了這樣惡心的電視劇。

記憶裏的我們，還是天真爛漫的大學生。我們在燈光交錯的那個酒吧，看著年輕男孩女孩使勁扭動著小腰板。我們會舉起酒杯，毫不心疼地喝下幾千塊一瓶的紅酒，然後開心地放肆大笑。那個時候的我和陸志還會劃拳。歐文會在一旁興奮地叫著，有時候還會和我們一起玩。許浩宇在一旁看著我們三個的精彩表演，他什麽都不懂，會很配合地和我們放肆大笑。樸詩坐在另一邊，從始至終都是沮喪著臉，好像被偷了幾百萬似的，他警惕地看著人群，生怕發生什麽意想不到的事。偶爾黃薇薇也在，她會守在陸志身後，就像一個小丫鬟那樣為他打氣加油。

我們美好的青春，我們瘋狂的日子，你們去哪兒了？

我還記得歐文給我的那封信，他尊稱我為“景芯女王”，他說他願意做我一生的“守護騎士”，我看得潸然淚下。可是現在，騎士把他手裏的長矛對準了我，矛上還滴著鮮紅的血，那時我男朋友爸爸心臟位置的血。

我不知道我這樣失魂落魄地走了多久，也不知道我走了多長的路，反正天已經黑了，霓虹燈盡情變換著各種顏色，那個噴泉也開始了舞蹈。

我看著噴泉，想起了許浩宇。我們兩個真正意義上的第一次約會就是在這裏。他買了全家桶，我們坐在噴泉旁邊吃得很開心。當噴泉起舞的時候，我站在他前面張開雙臂，像翺翔在天空的飛鳥。許浩宇把他的手放在我的腰上，臉親昵地貼近我的耳朵，用最好聽的聲音低聲吟唱。我們像泰坦尼克的jack和rose那樣，想象我們站在藍鯨的腦袋上，巨大的水柱從藍鯨的氣孔裏噴出來，異常美麗。我靜靜地靠著他，我覺得時間可以停止，我們可以一直這樣下去。當時有個提著菜籃子的大媽路過，說我們是倆神經病。我們友好地向大媽問好，大媽不好意思，提著籃子走了。那時候的我們是多麽幸福！還想起無數次許浩宇用溫柔的聲音對我說，“我相信你。”他總是用孩童般的笑容撫慰我的心靈。

現在想起這些，嘴角仍然會不自覺地上揚。我拿出手機快速按下了許浩宇

的號碼，可是我沒勇氣按下通話鍵。是我幫歐文取得了許開陽的筆記本，是我親手把筆記本給了歐文，是我無情地把許開陽推向了深淵。一切都是我幹的。許浩宇一定不會原諒我的，一定不會。我快速把那些熟悉的數字刪除了。我望著不斷變化著的噴泉，它們就像人間世事一樣變幻莫測，我們永遠不知道下一秒到底是悲傷還是歡笑。心裏的傷痛越來越多，最後眼淚又流了出來。

噴泉的另一邊有一個人，高高大大的背影，短短的頭發。我下意識以為是許浩宇，於是就喊了出來。可是許浩宇又怎麽可能出現在這裏呢？一定是我認錯人了。

那個人緩緩朝我走來，清秀的面龐越來越清楚。

“景芯，怎麽會是你？”

我擡起頭，看著面前的這個男人，過了半天我才想起他是誰。他是我的初戀男友安源。

“安源，你怎麽會在這兒？”眼淚把他的身影模糊了。

安源坐在了我旁邊，嘆了聲氣，說：“韓佳佳把我甩了，她又愛上了別人。”他轉過頭看向我，本來準備問“你為什麽也在這兒？”，但卻開口：“你怎麽哭了？”

我不知道該說什麽，我也不想說什麽，我只知道我現在很難過，可我不敢跟許浩宇說。所以我只能一直低著頭，任由眼淚不斷滑落。

安源把手伸過來，穿過我的頭發，搭在了我的肩膀上，他的肩膀不斷向我靠近，直到觸碰了我的頭，從遠處看就好像是我靠在了他的肩膀上。他說：“景芯，其實在我心裏，我最愛的還是你。我們和好吧！”

我沒有發出聲音，更準確的說，我什麽都沒聽見，我現在滿腦子都是許浩宇。我不知道該怎麽面對他。

手機響了，是許浩宇打來的。

我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接了起來。

電話裏，許浩宇久久沒有說話，最後他用沙啞的聲音問：“你還愛我嗎？”

我不知道他為什麽會問這樣的問題，沒有說話，只是一個勁兒地流眼淚。

“你向後看吧。”電話裏的聲音更加沙啞了。

我慢慢回過頭，驚訝地發現許浩宇就在我的身後不遠處。他舉著手機在耳旁，臉上是因為哭泣而抽搐的表情，眼睛紅紅的，含著薄薄的淚水，明顯哭過了。我無法想象他哭的樣子，那一定令我很心痛。我更不知道他看著我靠在了別的男人的肩膀上是什麽心情，他就是因為看到這個而哭出來的。

噴泉依然變換著造型，我和許浩宇還在這裏，可我們卻站在了相對的位置上。高樓大廈投射出的燈光狠狠地照亮我們，如果它可以把黯淡感傷的內心照亮該多好，那世界就沒有悲傷了。

許浩宇看著我和安源並排站著，看著安源挑釁的眼神，他轉身跑到了天橋上。我在後面追著，眼淚一顆又一顆。我不該讓他傷心，就算自己被火車撞了被汽車軋了也得笑著告訴他不疼，我不能讓他傷心。

許浩宇站在天橋上，看著來往的車輛像流星般劃過，他哭出了聲，哭得特別傷心，我的心像被揪住一樣特別疼。

他對著遠處喊：“北京，你為什麽要把我得到的全部都拿走！我為什麽永遠被你拋棄！”

直到這時候我才意識到，在許浩宇心裏，他一直個悲傷的孩子。他覺得自己融入不了北京，自己不配在北京生活，即使他努力學習努力工作，用盡全力融入北京，但只要一瞬間，北京就可以把他的一切灰飛煙滅，包括他的愛情和剛剛得到的親情。

無論他做什麽，北京始終會拋棄他。

淡淡的星光在天空小心翼翼地閃爍，五光十色的霓虹為天橋披上了各種顏色的彩衣，橋下是川流不息的汽車，打著燈，不停歇地向更遠處駛去，像會穿梭的流星。青色的水泥般，白色的大理石，直插雲霄的鐵鎖，以及從遠處不絕如縷的嘈雜，這些，統統默默地看著我和許浩宇一動不動地站著，他對著這個冰冷的城市哭泣，我不知道該怎麽般，傷心地流眼淚。

我伸出手，從背後摟住他的腰，眼淚一滴一滴落在他□□的背上，我說：“我知錯了。”

過了很久，許浩宇轉過身來把我摟進他的懷裏，他說：“我沒事。”

雪白的墻壁，冰冷的鐵門，說話只能靠電話傳播。這就是看守所，我和許浩宇來看許開陽。

我不敢看許開陽的眼睛，他一定恨死我了，所以我一直低著頭，我不知道他臉上現在時什麽表情，記憶中也找不到他憤怒的樣子。能接觸資料的人除了他以外只有我，而且除了他以外，只有我動過他的電腦，所以從被抓開始，他就知道一定是我害了他。可是，我是被指使的啊！

許浩宇和許開陽說話，說著說著，兩人的眼眶就濕潤了。我在一旁低著頭，我的眼睛也紅了起來。我覺得我特別對不起他們父子倆，即使我也是無辜的。

許開陽好像要和我說話，他叫許浩宇把聽筒給我。我低著頭坐下來。我不敢看許開陽提成光頭穿橘黃色粗布衣服的樣子，他可是曾經叱咤風雲的老板，北京最大的購物中心都是他的，他一定沒想過有一天他會在監獄裏呆著，更不會想到那個送他進監獄的人是他未來的兒媳婦。我把聽筒放到耳邊，沙啞著聲音說了句“老板”，然後就哭起來。這兩天我好像一直在哭，似乎要把未來生活的所有眼淚哭個幹凈，又好像是把以前沒哭的眼淚全補回來。許開陽叫我擡起頭，我這才看清了他的臉。看守所裏的生活簡直不是人過的，他的面容憔悴了不少。和其他看守所裏的人不同的是，他依然對我笑著，那種迷人又溫暖人心的笑。

“對不起。”看著他的笑，我更難過了。

“沒關系，這也不能怪你，是我咎由自取的，走私的時候就該想到會有這樣的下場。浩宇和婷婷已經跟我說過了，不關你的事，是歐文指使你的。”許開陽反而安尉我。我看著他先是楞了楞，我不知道他是怎麽知道的，但轉念一想就明白了。他的眼線那麽多，要知道誰想害他，那簡直是輕而易舉的事情。或許他從一開始就知道歐文派我來是做間諜，可他為什麽不揭穿呢？我沒想這個問題，倒是許婷，自從許開陽被捕後，許婷就沒給過我好臉色。這兩天每次見到我的時候臉上總會表現出那張迷人面龐不該有的表情，好像我自己入了十八層地獄她才會原諒我。沒想到她會幫我求情。我的眼淚又不自覺地流了出來。

“別哭了，我在這裏待個一年兩年就出去了，要是表現好點，說不定半年後就可以出去了。”許開陽輕松地對我說，臉上還殘留著溫暖的笑。

我們都知道，就算調動所有人力物力，要出來也得是一年以後的事情。

許開陽見我依然哭個不停，收起了笑容，說：“景芯，等會兒你跟浩宇去家裏打開保險箱，裏面放著一封信，你們把這封信交給歐文。那是他爸爸生前留給他的，要我在他二十五歲生日的時候給他。現在我被捕了，怕等不到那個時候了，你們幫我轉交給他吧。”

“不許瞎說，您很快就出來了。”我焦急地說。我看看許浩宇，他點點頭，他也知道了我們要去拿信。

公司終於解封了，股東大會召開。許浩宇，許婷都有股份，所以都參加了，我作為前任董事長助理也參加了會議，當然還有馬上要成為新任董事長的歐文。

會議進行了兩個多小時，結果自然是歐文成了新的董事長，他要我繼續做他的助理。

會議結束後歐文走進了玻璃墻，許浩宇和許婷把信交給我後就離開了。我看著玻璃墻裏的歐文，覺得他是寂寞的，孤獨的，就像一株矗立在珠穆朗瑪峰的千年雪蓮，周圍是鋪天蓋地的暴風雪，無情冷漠的蒼白色將他吞滅。但我卻不覺得心疼，這一切都是他應得的，如果他還是那個天真爛漫擁有正太笑臉的大明星，他還會這麽孤獨嗎？

我拿著信踩著高跟鞋速度飛快地走過去，門都沒有敲就闖了進去。我要辭職了，在乎那麽多禮節幹嘛，更何況他現在是我的敵人！沒和他同歸於盡已經算我法外開恩了。

我把信甩到他手裏，說：“這是你爸爸留給你的。我不幹了！”

說完我轉身向外面走，臉上始終是冰冷的表情，走的時候頭也沒回。我從沒想過我會這麽冷漠這麽無情，變成一個連我自己都覺得恐怖的□□。但這是歐文教給我的，他帶著正太式的微笑接近我們，給我們很多歡樂，讓我們覺得他就是天使。然後他設下圈套，我一步步中計，替他揮舞起大刀，把周圍最親的人殺得血肉模糊。他說過，他已經調查清楚許開陽和他爸爸的死沒關系了，可他還要下手。他變了，變成了一個為了利益不擇手段的人，再也不是那個有著正太式微笑的天真爛漫的孩子了。

走到門口，我停下了腳步。我忍著眼淚，說：“歐文，我真不該把你當好朋友。”然後我跑了出去。

如果時間可以倒退，我想我會把它停留在我們五個在一起時的歡樂時刻。

歐文的眼眶紅紅的，他看著我冷漠的表情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他望著我遠去的背影不知道該做些什麽，剛才的那句話讓他的心很痛，就像有人在他的心臟最深處劃開了一個深深的口子。

半個小時以前，他的岳父華美公司董事長範華仁給他打電話，告訴他“做的很好”。

歐文拆開信封，裏面是用淺黃色紙做底深黑色筆寫的信。他翻開信，眼淚掉了下來。這樣清秀的字體是他爸爸的沒錯，夢裏經常夢到爸爸手把手教他寫字。他默默地讀信，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不停地下落。

歐文：

兒子，在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爸爸已經離開你了。請原諒爸爸的不辭而別，因為爸爸的罪孽太深了。

這些年爸爸努力工作，希望給你創造一個無憂無慮的帝國。可是，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在朋友的推薦下，爸爸去嘗試毒品。毒品的確帶給了爸爸無限的精力，可也讓爸爸上癮。爸爸知道，再這樣下去，爸爸一手為你建立的帝國終有一天會毀在我手裏。爸爸向你許叔叔求救。他不忍心把我送到戒毒所，我也不能去，那樣會影響公司的聲譽，對你不利。於是他幫我戒毒，可終究還是失敗了。毒癮上來了特別難受，爸爸沒臉告訴你，也不會告訴你。爸爸知道，如果你知道了這件事，一定會傾家蕩產來救我。爸爸不希望你那樣。最後爸爸策劃了一個方案。我把整個公司賣掉，把所有的錢轉到你的賬戶裏，然後把信托助理交給你許叔叔，自己選擇結束生命。這是保住爸爸為你創造的無憂帝國的方法，也是唯一方法。

你許叔叔是爸爸最好的朋友，他待你就像親兒子一樣，你以後要像對待爸爸一樣孝敬你許叔叔。

原諒爸爸的不辭而別，爸爸永遠愛你，爸爸會在天上守護你。

至死都深愛你的爸爸

歐文擡起頭望向窗外，遠處都是高樓大廈，清冷淒涼。無聲的眼淚從他的臉頰一直滾落到手背上，滾燙滾燙，似乎被烈火灼燒過。他的頭抵著厚厚的玻璃墻，然後隨著重心的下降緩緩滑落，最後像一攤泥一樣躺在了地上，整個房間只能聽到他無聲的嗚咽。

傷心的眼淚是熱的，傷心到像在心上劃開一個大口子的眼淚是滾燙的。

我從大樓裏跑了出來。我想逃離這裏，逃離這個讓我傷心難過的地方。我還是無法原諒自己幾個月前配合歐文取得許開陽的筆記本。我幫惡魔殺害了自己的親人，我比惡魔都該死。

迎面走開一個端咖啡的人，沒來得及閃躲，我撞了上去，咖啡灑了一地，倒是那個人抓住了我，我才沒跌倒。

停下來後才看清，這個人是樸詩。

“好久不見，你怎麽在這兒啊？”我暫時放下了悲痛，關心起眼前這個突然出現很是想念的老朋友。

樸詩一看是我，露出了笑容，“我做了歐文的助理。你在這兒上班嗎？”

“以前在，以後，再也不會了。”我的目光又垂了下來，悲傷再次包圍了我，淚水再一次占領了眼眶。

“怎麽了？發生什麽了嗎？”樸詩關心地問，黑色眼鏡框在太陽下閃閃發光。

我擺擺手，鼻子一吸一吸地，“不說了。我要走了，再見！”

和煦的陽光下，一切顯得那麽清澈明凈，但再明媚的天氣都無法驅趕心中的煩悶和邪惡。樸詩看著我踩著青泥石子路遠去的背影，消失了笑容，換上了我不曾見過的冷漠。

我也不知道是從什麽時候開始，我和樸詩的距離越來越遠的，就像是今天一樣。雖然有時候還會想念，可記憶中的樸詩和現在的樸詩早已經完全不同。我有那麽一霎那想過，樸詩怎麽會變成歐文的助理，但當時我被悲傷包圍著，這個念頭只是一閃而過罷了。後來我就知道了那個可以刺穿心臟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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