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傻小子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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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是冰天雪地的冬天,北京跟北極似的直冒冷氣。十幾分鐘前,我和許浩宇站在這樣的寒風凜冽的馬路上,耳朵凍得通紅,好像輕輕一碰就會掉下來,並且落到地面的時候會有“哢嚓”的響聲,地面也會被砸出一個窟窿來。現在,我們臉色紅潤得像新生的嬰兒,脫掉了笨拙的羽絨服,和周圍吵鬧的人群一樣,熱火朝天地吃麻辣燙。已經有些日子沒吃麻辣燙了,一想到那種麻麻辣辣的感覺就腎上腺素加劇分泌,緊接著唾液也會充滿口腔。

在這樣寒冷的冬天吃碗麻辣燙,是多麽令人享受的一件事啊。

許浩宇頭也不擡地吃著,汗從他的頭上一直流到了鼻尖,有幾滴直接掉進了碗裏,我呢,也早已經滿頭大汗了。我們吃個麻辣燙都這麽有夫妻相!

許浩宇突然問我:“下個禮拜就是陸志和歐文的生日了,咱們送什麽禮物?”

我的筷子瞬間停在空中,夾起的那顆魚丸立馬又掉進了碗裏,弄得周圍都是紅色的麻辣燙的湯汁。對於我們來說,陸志和歐文的生日就和世界末日沒什麽區別,甚至比世界末日都來得恐怖。

從小,我就對陸志的生日充滿恐懼,就算大白天見一只活耗子都不如它恐怖。每次我都會提前一個月想送他什麽禮物,然後再層層篩選,跟快男比賽一樣,海選到千進百,然後百進十,直到選出冠軍為止。當我拿著費勁心機絞盡腦汁選出的禮物(同時設計了個最完美的包裝)送給陸志時,陸志想都沒想就殘忍拆開,費盡心思的精美包裝三秒內就成了一堆廢紙,看得我心淌血般地疼。那感覺跟看著自己的親生兒子被別人殘害一樣心痛,雖然我並沒有生過孩子。拿出裏面的禮物,陸志卻“嘖嘖嘖嘖”個不停,然後說出一句讓人想抽他的話——“就這品味,也太爛了吧。”當然最後他確實被我抽了。除了這些,從小到大,他總是毫不客氣地把我送他的禮物歸到“最差禮物”名單上,然後用這個名單羞辱我一個月。那個月裏,我連殺他的心都有了。

直到大學,我不再寂寞了,因為許浩宇和樸詩也光榮而又壯烈地加入了我的隊伍。我擁抱著我的“戰友們”,從心底對他們發出一絲又一絲欽佩。每年提前一個月,我們三個便聚在一起,像快男評委那樣海選,初賽,覆賽,決賽,不選出前三名絕不罷休。那幾天我一直是失眠的,樸詩每天帶著黑眼圈,許浩宇早崩潰了,那幾天他沒事就拿自己的頭往樹上撞。但即使這樣了,陸志還是一副欠揍的表情,打開禮物時總是一臉失望。由於經濟條件,許浩宇送的禮物理所當然成了最便宜的,可那也是上百奔千了,但還是理所當然地被陸志視為了最差禮物。每次這時候我都會用十二萬分的同情眼神看著許浩宇,用眼神傳達出“我非常懂你”,心裏也會興災樂禍,因為我的禮物終於不再是最差的了。至於歐文,他從來不會考慮這個問題,更別提會為它煩心了。他隨便送一件禮物都不會是最差的,尤其是當了明星以後,“最差禮物獎”完全與他無緣了,更何況,他和陸志的生日僅僅相差一天,今天送出去的禮物,明天照樣同等甚至更高價值拿回來。也就是因為這一天的距離,讓我們的煩惱像小毛蟲升級成大怪獸一樣躍升了幾十個級別。如果我們送歐文一個不一樣的,歐文便會說“這個不如送陸志的好!”可當我們送他們倆一模一樣的東西時,他們倆又會極具默契,兩張臉上同時掛滿嫌棄的表情,用讓人想扔鞋的聲音說“這也太不用心了吧!”我的倆祖宗呦,你們這是要逼瘋我們的節奏嗎?

他們兩個之間不斷升級的攀比也是我們頭疼的原因之一。

從大學開始,陸志就求陸伯伯把他的生日宴會從家裏開到北京的那家五星級飯店,就是那家我們老百姓吃一頓吃不飽而且會把幾個月工資全沒了的飯店。對於陸伯伯這樣崇尚節儉的人來說,當然會拒絕他的要求。但是,提這要求的是誰啊,是陸志,這個金融系的每門學科打A +的人。他從小就耳讀目染商場上的事事非非,對那些為獲取利益不達目的絕不罷休早已了如執掌。單憑他的頭腦就能放倒商場上絕大部分的老頭,更何況他還有張天使般的面龐,不用說話,光一個微笑,那些老太太們便拿著筆排隊簽合同。他用各種匪夷所思而又難以理解的道理跟陸伯伯理論——“辦個聚會可以增進公司員工間的感情”“可以和其他公司加強聯絡,更好合作”“那些請來的公司經理以及董事長,一定會包個大紅包”……並且他還用按摩捏腳等服務軟磨陸伯伯,或者用自己的健康硬碰。在這樣的刺激下,陸伯母終於泣不成聲了,當然沒過多久,陸伯伯也答應了。我們每次都會在那家五星飯店的豪華包間裏享用美食,或中式或西式的。看著墻壁上棕色柚木和中國國畫的完美結合,鼻子裏滿是清香,嘴裏嚼著世界上數一數二的食物,那種人生可以用圓滿來形容了。陸志這時候很享受我們的表情,滿臉的囂張氣焰,鼻子裏發出得意的哼哼聲,他總要斜眼看看歐文氣綠了的臉。

同樣身為富二代的歐文,過生日可從沒少折騰過。和陸志不同的是,歐文從小到大的生日就沒在同一個城市過過,全中國幾乎都插過他的蠟燭,這讓陸志眼睛直接氣綠了。尤其是歐文成了最紅男明星後,這種猖狂延伸到了國外。去年歐文生日那天,也就是陸志生日的第二天,早上他帶著我們坐上了飛機,經過幾個小時的飛行,我們終於在下午抵達了倫敦。我們坐在英國最有感覺的餐廳二層的靠窗位置,對面是世界著名的大本鐘,恢弘大氣。穿著統一制度的金發碧眼的帥哥給我們端茶倒水,從窗戶向外望,還能看見更多來自世界各地的俊男美女。我們興致勃勃地吃著大餐,覺得我們就是世界的焦點。陸志也暫時放下了嫉妒,春風滿面的,跟見了巴菲特一個表情。當我們興奮地問歐文我們要玩幾天時,歐文優雅地端起紅酒杯,咕嚕咕嚕一口喝完,用天真無邪的正太臉面無表情地說:“什麽玩幾天,明天下午就回。”當時我真想把陸志和許浩宇的鞋脫下來摁在他臉上。

許浩宇又問了我一遍要送他們什麽禮物,我這才回過神來。我把筷子伸進碗裏,粉絲被我用力過度的筷子夾斷了,我早就為送什麽禮物和他們的攀比折騰壞了,於是我惡狠狠地說:“真想送他們去醫院啊!”

這一天還是不被期待地來了,我和許浩宇逛遍了整個北京城才挑選到滿意的禮物,花了我倆整整一個月的工資,付款的時候我感覺到了自己心跳的停止,許浩宇的小臉煞白,血液都不循環了。

本以為今年只要給陸志過就行,歐文的那份可以等他回了北京再補。誰知道陸志生日前一天,樸詩便拉著歐文的手下了飛機,像兩個惡魔般降臨北京。我接到通知的時候樸詩和歐文已經回到他們在北京的家了。我直接癱倒在沙發上,缺氧了。在入地獄這方面,樸詩絕不會一個人冒險,他一定會拽著許浩宇一起下地域,當然也會順便讓許浩宇抱著我走。這幾年來,我們一直是一個聯盟的戰友,必須得共同禦敵,保家衛國。就算我和許浩宇成為了一家人,他也會義無反顧地在這時候當起電燈泡。

由於時間緊迫,歐文作出一個特偉大的決定,要和陸志一起過生日,不過前提是承擔宴會一半的費用。當我得知這個消息的時候,我忍不住問許浩宇:“難道美國總統和俄羅斯總統成一家人了?”許浩宇意味深長地點點頭,用最近剛學會的一句英文回答了我,“anything is Possible.”

我和許浩宇走進那家五星級飯店的大門,手裏提著兩大箱禮物,準備讓他們倆自己選。這種勞民傷財有害腦細胞的事情就交給他們自己吧,誰的運氣好就能得到想要的禮物。我們進的時候還報了一下我們倆的名字,門口的保安仔細看了看手中的名單,用一種非常意外的眼神請我們進去。進大門前我回頭看了看,每個來賓都掏出邀請函讓保安看。我們還是倆重要貴賓呢!我滿臉笑容踢著正步走進去。本來我還擔心我們倆會是所有來賓裏最寒酸的,可現在清楚地明白我們是貴賓,VIP ,我便從醜小鴨變成了白天鵝,脖子能擡多高就有多高。

我的笑容一直掛在臉上,但當我跨進大廳後我就徹底傻眼了。大廳裏的每個男士都西裝革履的,女的則穿著露肩的晚禮服,生日聚會完全變成了商業酒會。我看看我和許浩宇,一個穿著緊身牛仔褲,配著黑白相間的運動鞋,身上還套著藍色的羽絨服,看起來比企鵝都臃腫,另一個穿著深藍色的運動套裝,腳上是典型的紅色籃球鞋。和這裏的人相比,我們就是社會上的無業游民。可天地證明啊,我們是老老實實的大學生啊!不過也是,現在社會上的無業游民越打扮越像大學生,但是大學生們,越打扮卻越像無業游民。我生怕裏面不知道我們身份的服務生把我們當混飯吃的轟出去。許浩宇碰碰我的胳膊,問我:“她們穿那麽少,不冷嗎?”我閉上眼睛,我和他目前不在一個頻道上,我拉著他就向裏面走。

大廳的四周掛滿了陸志和歐文的照片,紅色的燈光打在上面,顯得格外喜慶。尤其那張超大的合成照片占滿了整面墻,上面有陸志和歐文迷人的笑臉。多麽般配的一對啊!我這樣想著。在我豐富的想象力下,生日宴會從酒會又變成了一樁喜事。

我和許浩宇一頭紮進大廳一側的食物堆裏,不顧一切形象地吃起來,早忘了我們真正的目的地應該是那間包間。身邊不斷走過舉著紅酒杯的晚禮服女人,雪白的肩膀不畏嚴寒地暴露在空氣中,她們不斷向我們翻白眼,像看見瘟疫一樣快速跑來,心裏一定在想陸志或歐文怎麽會有這麽土裏土氣的朋友,或者直接把我們當混飯吃的人,她們跑去是叫保安去了。

我沈浸在美食中,腦中飛快閃過各種各樣匪夷所思的想法,“這個真好吃”,“這得花多少錢啊”,“哇,該看卡通片了”(……)。在這些飛快閃過的亂七八糟的想法中,我還是捕捉到了一個有用想法。這次生日宴會的來賓有一半是歐文請來的,所以一定會有大導演制片人什麽的,這不是我踏上演繹之路的好機會嗎?我叫許浩宇幫我看哪個人像大導演,後來不放心,就問他能不能看出誰是大導演,他頭也不擡地回答:“長得醜的就是。”我驚訝地看著嘴裏塞滿食物雙手企圖塞更多食物進嘴裏的許浩宇,內心爆發出四個字的感嘆,佩服佩服。

我像掃描儀般掃視整個大廳,被一個個黑色的西裝和露肩晚禮服眼花繚亂了。瞅瞅身邊的許浩宇,身為王者級吃貨的他還在吃東西,而且吃得特別專心。我憂傷地用手撫住了頭,眼神迷茫地看向遠處。看來以後我們家的恩格爾系數要暴漲了。可那能怎麽辦呢,嫁雞隨雞嫁狗隨狗吧。

我的目光飄到一雙鱷魚皮鞋上,在燈光的照耀下閃閃發光。許開陽也有雙這樣的皮鞋,今天早上他拿出來讓我擦。我看著嶄新的皮鞋,實在不知道該怎麽擦好,於是硬著頭皮擦了一個小時,可實際上跟沒擦一樣。許開陽滿意地看著我擦過的皮鞋,點點頭又放了回去。

有時候人就是有意思,明知道那件事情完全沒必要做,可就是要做出來,以尋求心靈的慰藉。

我順著皮鞋看上去,那是個熟悉的背影。那個人就是我的老板許開陽啊!我一路小跑過去,也顧不得周圍人尖叫的聲音,像個小孩那樣興奮的喊了句“老板”。

許開陽回過頭,看著我手裏還拿著的點心和紅酒,眼神明顯晃動了一下,額頭左邊也冒出了汗珠。

“老板,你怎麽在這兒呀?”我眨著眼睛天真地問,如果我動動腦子,我絕對不會再問出這麽幼稚可笑的問題。

“陸家的宴會我能不來嗎?再說,歐文不是也算今天的宴會主人嗎?”許開陽一臉微笑,用一種看女兒的表情看我。

我“哦”了一聲,點點頭。

這時候許浩宇也從食物堆走出來了,他站在我身後,向許開陽問好,眼睛裏依舊是說不清的覆雜。許開陽笑著點點頭算打過招呼。

許浩宇突然發出“陸伯伯好”,我順著他眼神的方向看去,陸伯伯晃動著酒杯朝我們走來了。今天陸伯伯打扮得很年輕,看起來就像陸志的哥哥。我快樂地喊了聲“陸伯伯”。

陸伯伯停在我們面前,搖晃著酒杯說:“景芯,怎麽這麽久都不看你陸伯伯呀?是不是把你陸伯伯忘了啊?”

我趕忙搭話:“這哪能啊。我天天都在想您,就差直接搬您那兒住了。還不是因為忙麽。”

“忙著和許浩宇談戀愛呢吧!”陸伯伯依然保持微笑,看上去更像是調侃,“只可惜我們家陸志還單著呢!什麽時候幫陸志介紹個對象,我和你陸阿姨還等著抱孫子呢!”

“就陸志的本事,對象還不是說有的啊!放心,快著呢!”我笑得像朵花一樣,美好又動人。我心裏想陸志這貨還夠狠的,把我的事情全兜露出去,他自己的倒是像鎖保險箱裏一樣保密得萬無一失,待會見了他再好好收拾。

說曹操曹操還真到,陸志呼嘯著走來了,黑色修身的西裝把他裝點得像個王子般迷人。他說了聲“爸,我們走了。許叔叔再見”,然後一手挽一個,拖著我和許浩宇就向包間走去,連個告別的機會都不給我們。

身後傳來陸伯伯和許開陽的感嘆——看來年輕人的世界咱們是回不去嘍!

包間的墻壁依然是棕色柚木和中國國畫的完美結合,唯一不一樣的是四周的桌子上擺滿了紙盤子承載著的奶油,看起來不像是用來吃的。歐文和樸詩圍在包間的桌子旁,都是西裝革履,打扮得都很帥氣。被陸志隱瞞了的正牌女友黃薇薇也坐在桌子旁,墨綠色的晚禮服長裙,性感的肩膀毫無遮掩地露在空氣中。看著他們,我更覺得我和許浩宇是無業游民了!

餐桌上擺滿了比外面更多的美食,幾道菜還冒著騰騰的熱氣,看起來美味誘人。我和許浩宇相視而笑,互相幫對方拉開椅子,狼吞虎咽地吃起來。在吃東西這方面,我和許浩宇一直都是佼佼者,而且我們倆之間總愛比拼,更美好的是,我們倆再怎麽吃都不會變胖。

陸志和歐文各自挑出心儀的禮物便迫不及待地打開了。陸志三下五除二就拆毀了包裝,我和許浩宇一起丟白眼給他。那包裝我們可是包了半個多小時才包好的。陸志打開盒子,裏面放滿了各種各樣的糖果,一個最新的手機躲在糖果下面,最上面還放了一束水仙花和一張紙條。

陸志拿起手機,看了半天,終於發出一聲感嘆,“送手機?還是,裸機?”

黃薇薇拿起水仙花,順手也拿起了旁邊的紙條。她看著紙條哭笑不得,最後她念了出來。紙條上用歪歪扭扭的字跡寫著,“祝你像水仙花一樣美艷動人。”說完整個包間的人都笑得前俯後仰的,只有陸志一臉無奈。這下歐文又有一個嶄新的話題來嘲笑陸志了。

“我也祝你像水仙花一樣。”歐文笑得捂住了肚子,“美艷,動人!”說完便是長時間的“哈哈哈”。

我的眼淚也笑了出來,我真的沒力氣吐槽了。水仙花是我放的沒錯,可這麽滑稽的紙條絕不是我寫的。我用力拍打著許浩宇,覺得他太逗了,他就是我生命中最惹人喜愛的頭號人物。許浩宇也笑得沒了力氣,整個人癱坐在椅子上,面部表情都快笑抽了。

在笑聲中歐文也拆開了禮物,盒子裏同樣裝滿了糖果,只不過裏面還放著的是一個單筒望遠鏡和一張字跡漂亮的紙條。歐文像捏起一件嫌棄的衣服一樣捏起望遠鏡,瞅了半天楞沒認出來,但他還是很鎮定地說:“我很喜歡。”不管怎麽樣,這個禮物在外形上起碼比送陸志的那個大,這也算是一種勝出了。

樸詩奪過盒子裏的紙條,用他大詩人的聲音激情豪邁地念了出來:“願你站得更高,看得更遠,呢親!”

本來挺俏皮的一句話,被樸詩這麽一讀瞬間變成了滑稽語錄,尤其最後的那兩個字,直接引爆整間屋子的笑點。

歐文顫抖著嘴唇,直接嚇得抽搐了,從小到大,他應該還沒收到過這麽特別的祝福語呢!他用一種憤怒的眼神看我。剛剛有的嘲笑資本,瞬間被我的小紙條毀得屍骨無存,連根毛都沒留下。陸志和黃薇薇都笑得癲狂了。

我閉上眼睛,朝歐文的方向平攤右手,然後手腕上下扭動,連帶著整個手掌在空氣中上下拍動,準確無誤又生動傳神地傳達出“沒關系,不用謝我,這是應該的。”

許浩宇一只手摟著我,他覺得我比他更惹人喜愛。我們就是傳說中的歡樂夫妻二人組。

吃飯期間許浩宇聊著他在實習學校的事情,說著學生們到底有多麽可愛。我分享了公司的安逸生活和公司裏各種有趣的事情,引得了大家的陣陣歡笑。樸詩談論了關於上海的許多事,這個一天一個模樣的城市,發展速度真是令人嘆為觀止。陸志和歐文以及黃薇薇幾乎沒怎麽說話,整個過程也就是附和了我們幾下。以我對他們的了解,他們不可能會變得這麽安靜,生病了都不會閉嘴的人怎麽可能在這樣的場合下不說話。所以,一定有陰謀。

差不多吃飽的時候,歐文,陸志和黃薇薇站起來,用“一,二,三,木頭人”的速度挪到奶油邊,拿起奶油就向我們三個砸。於是我們就在用餐的時候變成了三個大花人。

“幼稚!”樸詩大喊一聲,下一秒便拾起身後桌子上的奶油向對面扔。許浩宇看著飛來飛去的以及時不時會光顧自己的奶油,說了句“你們真浪費”,然後馬上加入樸詩的陣營中。他一次扔四份奶油,而且力氣大,又有籃球功底,所以以“快”“準”“狠”砸了過去。不久,對方身上就掛滿了奶油。我夫唱婦隨,同時出於責任和報仇心理,我也加入了樸詩陣營。無數的奶油飛揚在空氣中,我們身上,墻上,地上,哪裏都塗滿了白色奶油,世界一片狼藉。

我飛快地托起奶油就往過扔。最後托起兩盤異常沈重的,但還是什麽都沒想就扔了出去。扔出去我就後悔了,因為剛剛飛出去的不是奶油,而且兩盤水果!

兩盤水果像下雨似的密密降落,把他們三個都砸得暈暈乎乎的。緊接著,兩個盤子也飛了過去,準確無誤地落在歐文和陸志的頭上,然後是兩個盤子清脆的破碎聲,一行血從他們倆的頭上流了下來。

四周是白得像洗過的墻壁,鼻腔中充滿了消毒水的刺激味道,燈光開得很足,沒有什麽可以逃脫。

我們四個人著急地在急癥室外等著。我們身上依然滿是奶油,像剛剛從奶油池裏撈出來一樣。不時有護士和病人朝我們望望,嘴裏小聲地嘀咕著。看他們的嘴型,他們一定說了句“這是走錯樓層了吧?精神科在下一層呢!”

從剛才到現在我一直低著頭,眼淚在眼裏打了好幾個轉。我真後悔剛才怎麽就那麽沖動把兩盤水果拿起來扔過去了,萬一他們倆要是有個三長兩短的,那可怎麽辦啊?我看著穿著晚禮服癱倒在座椅上的黃薇薇,她的臉早就哭成花,好像天塌下來一樣。倒也是,如果躺在裏面的是許浩宇,我也會哭得天崩地裂的。

我內心特別內疚,我恨不得現在就從北京那幢最高的樓上跳下來,要是許浩宇不在身邊,我還真敢那麽做。剛剛我們幾個“大花貓”擡著另兩個“大花貓”從包間出來的時候,陸伯伯也只是問了問情況,用一種特別無奈的眼神看了看我,然後就給了我們車鑰匙。黃薇薇也只是一路上哭著,眼淚就像黃河壺口瀑布一樣,要多洶湧有多洶湧。許浩宇和樸詩一個靜靜地站著,一個安靜地坐著,什麽都沒說。

看著許浩宇憨厚老實的眼神,我突然想起前幾天我們吃麻辣燙時我說的那句話——“真想送他們去醫院啊!”我發誓我當時真的只是氣話,沒想到這竟然成真了!我望著急癥室上亮起的紅燈,我很害怕待會醫生邁著沈重的步子從裏面走出來,嘆著氣對我們搖頭。我心裏努力地告訴自己:“生活不是韓劇”(如果我長點腦子,我當時一定不會這麽想!)

急癥室的燈終於熄滅了,醫生邁著沈重的步子出來了,眉頭蹙得很緊很緊。我的眼淚終於流了出來。

許浩宇急切地問醫生:“醫生醫生,情況怎麽樣?”

我流著眼淚說:“不會吧!我們剛才還聽見他們倆叫呢!醫生,不會吧?您沒弄錯吧!”越說越著急,最後我的眼淚和黃薇薇的“瀑布”一樣了,奔瀉不止。

醫生依然蹙著眉頭,厲聲喝到:“沒有弄錯。你們剛才聽到的叫聲是我叫的。不就縫兩針麽,倆老爺們還撐不住,還咬我的胳膊。真是疼死我了。”

“那就好。”我們同時舒出一口長氣。醫生憤怒地看看我們,氣急敗壞地走遠了。

陸志和歐文一前一後地從急癥室裏走出來,頭上裹著白色的紗布。他們的臉上始終掛著微笑,步子走得特別正,要是腳下鋪上紅地毯,他們就是國際巨星了。他們本來就長得張迷死人的天使面龐,渾身散發著優雅氣質,尤其是歐文,還有一層明星光環,雖然身上抹滿了奶油,但依舊可以迷得人神魂顛倒。旁邊的小護士見了他們都屏住了呼吸,臉上綻開了花,整個人都飄起來了。

我們饒有興趣地看著他們兩個,很難想象這樣兩個極品帥哥竟然怕疼,還在人家醫生胳膊上留下了牙印。我要是把這消息透漏出去,一定能上頭條!

黃薇薇小鳥依人地撲進陸志懷裏,輕輕打他的胸膛,嬌羞地說:“剛才嚇死人家了呢!”

我看著黃薇薇嬌小伶人的樣子,胃裏的酸水就翻上來了。在我剛要說“您能別這麽淑女嗎”時,陸志擡起下巴,輕蔑地說:“看什麽看,有本事你也來一個。”說實話,要不是我剛才對不起他,否則我一定會把我腳上的運動鞋以及許浩宇腳上的籃球鞋一起扔過去。

我們再回到酒店的時候,人依舊很多,跟菜市場一樣。我一看表,都十點多了,大家這是準備集體過夜嗎?

陸伯伯和許開陽還有一些其他有頭有臉的人坐在一間包間裏。我們幾個走到他們跟前,我等著被他們訓斥。

陸伯伯問陸志和歐文:“傷的怎麽樣?沒大礙吧。”

“沒有,沒有。”陸志和歐文像兩只受了委屈的羊一樣回答。雖然嘴上說沒事,可他們的表情和動作,跟有天大的事一樣。我狠狠地給他們翻了個白眼。

陸伯伯和許開陽相視而笑,調侃地說:“看來年輕人的世界,我們是真的回不去嘍!”

走出包間我就伸了個懶腰,覺得今天實在是太累了。許浩宇在我旁邊,時不時對我投來充滿愛意的眼神。

陸志和黃薇薇走在前面,小兩口一會兒相互摸摸鼻子,一會兒給對方一個傻笑,看得我們好不羨慕。剛才你們怎麽不在陸伯伯面前秀甜蜜呢?都不是什麽好東西。樸詩和歐文在後面默默地走著,今晚也只能他們倆相互作伴了。我回過頭,對歐文擠眉弄眼,投去嘲笑的目光。歐文怒氣沖沖地盯著我,要是目光能殺人,走在前面的我們早就死了不知多少次了。

“今晚多美好啊,咱們三對都齊了呢!”我高興地宣布。

我和許浩宇,陸志和黃薇薇同時發出爽朗的笑聲。歐文和樸詩一起向我們翻巨大的白眼。

陸志空暇時丟給我一句話,“餵,醫藥費什麽的你明天給我交齊了哈!”說完繼續和黃薇薇甜蜜。我別過頭也和許浩宇玩起了甜蜜。你陸志還缺那點錢嗎?別逗了。在我們兩對情侶的甜蜜攻擊下,樸詩和歐文又翻了一個白眼,然後快步走進了包間。我看著他們兩個手牽手快樂地奔跑的樣子,興奮地說:“你們慢慢來,沒關系,我們等會兒才進去呢!”又是一陣爽朗的笑聲,又投來兩個巨大的白眼。

我們幾個坐在包間的沙發上,此時的包間已經變成了一個ktv。歐文和樸詩唱著搖滾,看起來多般配啊!

周圍聲音很大,所以我只能對陸志吼:“借你的車用用,我和許浩宇想回家了。”

陸志用一種特嫌棄的眼神看看我們,說:“就你們兩個身上的奶油,得把我的車報廢嘍。”

我看著陸志頭上的紗布,我的怒火最終被我壓了下去。

歐文和樸詩盡情地唱著,包間成了他們的雙人演唱會。陸志和黃薇薇繼續秀甜蜜,這時候已經忘我地吻在了一起。許浩宇像個觀眾一樣看著歐文和樸詩,感覺就像在聽巨星演唱會,當然也會偷眼瞟瞟陸志這邊的甜蜜。這樣的“激情戲”誰能都會想看的。我呢,從剛才到現在就一直盯著陸志和黃薇薇!我的重點可不在他們表演的“激情戲”上,而是陸志放在桌上的車鑰匙。我躡手躡腳地爬過去,伸出手,不發出一點聲音地靠近它,拿到它,又不發出一點聲音地回到許浩宇身邊。

我告訴許浩宇咱們就這樣走吧,許浩宇皺著眉頭問“這樣好嗎?”我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他立馬說“好!”

男人,就該好好管教。

小時候買東西總要問價格,然後陷入無限的糾結中,前後加起來能有一個多小時,而長大後,先是啪啪啪買完東西,有用的沒用的,著急用的不著急用的,應有盡有,然後付錢走人,如果超支的話就隨便拿出一兩件,速度快得能破世界記錄了。我們越來越急,越來越忙,越來越有錢,卻再也無法體味小時候的童真和歡笑了。

真是遇上精神的事,做夢也會神經起來。我不知道我昨晚為什麽會做這樣奇怪的夢,不過仔細想想,好像還挺有哲理的。

又是一天的晴朗,冬日的陽光溫柔地親吻著我的粉紅色被子,整個心情都舒暢起來了呢!昨天晚上還做了個甜蜜的夢,夢裏的我和許浩宇已經是白發蒼蒼的老婆婆老頭子,我們的兒孫早就滿堂了,我們倆一人幾個奶瓶忙著給孩子們餵奶,我們高興得手忙腳亂。我想今天早上我一定是帶著笑醒來的,要不臉上的笑肌怎麽會硬邦邦的呢!我把頭縮進被子裏,再次閉上眼睛。冬天的早晨是多麽想要在床上度過啊!當眼前被黑暗籠罩的時候,我卻又想起了昨天晚上的憋足劇情。

昨天晚上我和許浩宇開著“偷”來的車回到家中,我還很不客氣地把我身上的奶油抹到了昂貴的車座上。許浩宇看著我搖搖頭,一邊說“你怎麽能這樣呢”,一邊把衣服上,手上,臉上的奶油往車座上蹭。我給他翻了個巨大的白眼。

我們兩個手拉手歡快地上了樓,我掏出包裏的鑰匙打開門。這個點我們家那對老人應該還在陸志的生日宴會上胡吃海喝,一般遇見這樣的事情他們都會放開肚子吃,一定會把份子錢吃回來,我真是太了解他們了。但當我拉著許浩宇歡聲笑語地進門的時候,我爸正坐在沙發上看報紙,而我媽,正在為無聊的浪漫韓劇流眼淚。他們一齊看向我和許浩宇,而我和許浩宇不知所措地站在門口,我真想找個隱身鬥篷藏起來,因為我的手還緊緊拉著許浩宇的手。

我們像兩個被當場逮捕的小偷,一動不動地接受倆老人的火熱目光。我媽眼裏的淚幹涸了,她瞇著眼睛,放射著挑釁的目光,好像在說“被我們逮住了吧,還不快現原形,從實招來”。我爸擡起他埋在報紙裏的頭,像個彌勒佛一樣樂呵呵的,我知道他心裏一定在想“這個男生看起來還不錯,我女兒眼光真好,隨我!”。沒辦法,誰讓我們父女一條心呢!

我指了指浴室的方向,許浩宇便夾著尾巴去了,比當年他奪得跨欄冠軍的速度都快。我憂心忡忡地扶著額頭,心想我怎麽就看上這樣一個遇事就逃的男人了,怪不得有句老話會說“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我的目光再次對上我媽的,好吧,先過了我媽這關再說。

我裝作什麽都沒發生一樣,無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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