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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閉門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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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出頭的小年輕還是很要面子的。

李惜文同學這麽冷冰冰的表達情緒,那位男同學之後都一直保持沈默,他的同伴逗引他說話他都一言不發。

李惜文沒有覺得有多尷尬,畢竟上高中那會已經拒絕習慣了。身邊都是自己的同班同學,有人找她說話她就說幾句,沒人找她說話她就假裝閑閑的看風景,精神力在空間裏翻資料。

同學們都特別振奮,一路高談闊論,王顯勝的嗓門最大,笑聲最響亮。

李惜文覺得吧,老大哥估計今年就要打結婚申請和宿舍申請了,她下次回家得和她媽說結婚賀禮的事情。

通往工地的鐵路正在修建,運料的火車迫不及待就停在鐵路的盡頭的後面一點點,卡車和工程機械來來往往十分繁忙,但是工地上的主力是仍然是人,部隊和農民工最多,廠礦的援建隊伍前面飄揚的紅旗也很醒目。

十幾萬人集體勞動的場面有多偉大,個人就有多渺小。

王大嫂和幾個女生比較感性,被萬眾一心的大場面感動的都想哭。

李惜文發現大部分運輸工作都由獨輪車和土筐背簍承擔,不由自主開始計算土方量,估算使用自卸汽車、挖掘機、推土機、壓地機來幹這個工作,可以讓多少參加工地勞動的人回到自己原本的工作崗位上去。

算著算著她是真的想哭,什麽人多力量大,狗屁啊。就是什麽都沒有,除了上人力沒有別的辦法!

這種話她當然不敢說出來。力學教授這學期不在家曬太陽改在實驗樓打掃衛生,每次看見老先生她心裏都很堵,可是她什麽都做不了,她只能在她使用過實驗室之後,把實驗室打掃幹凈。

現場有兩種女生,一種是被環境感染,“興奮的想哭”的重點是興奮。另一種是觀察分析之後理性思考,“郁悶的欲哭無淚”的重點是郁悶。對比很明顯,尤其是郁悶的那個女生長得還特別好看,所以特別顯眼。

本校積極分子暗中和王顯勝較量過的都吃過虧,別說王顯勝當面,就是在王顯勝那個班的同學們面前這些人都很老實。

附近的幾個外校積極分子斜眼看李惜文,就有點按奈不住了。

王顯勝拍拍李惜文,示意她看旁邊,“小李同學,你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李惜文掃一眼那幾個人就懂了,搖搖頭,說:“沒有不舒服,我是覺得工地上工程機械太少了,我特別著急。”

她說的話本班同學都懂。在她的帶動下,全班同學都是《科學畫報》這類介紹世界先進科學技術雜志的熱心讀者。上半年《科學畫報》就有刊登不顛國興建水利工程的照片,照片中的工程機械比豆子也大不了多少,卻引發過同學們的熱烈討論。沒有網絡的時代接受信息全靠報紙,大家還去圖書館的閱覽室裏翻報紙和雜志,找了一圈國家有沒有工廠生產挖掘機和推土機,結果發現居然還沒有。

工程機械還靠進口,國家現在到處都在搞建設。白河湖水庫工程是很重要,但是國家的其他工程一樣重要啊,不可能把大量的工程機械都調到白河湖來。等到國家生產出來的工程機械可以在生產和建設中發揮作用還不知道要等到哪一年呢。

現在看著十幾萬人大會戰的場面,可不是著急嘛!全班同學包括王顯勝想一想都郁悶了。

老大哥畢竟是老大哥,反應特別快。王顯勝再想一想就找到話題把同學們從郁悶情緒中帶出來:“咱們能不能想辦法,比如說利用拖拉機加裝配件當工程機械使用?”

這個問題的答應都不需要李惜文用腦子思考,她上輩子就見過,她馬上回答:“可以。”

“那就辦起來!”王顯勝砸拳頭,“咱們先完成慰問任務,再召集所有機械系的同學集合,一起商量怎麽辦!”

人的精力畢竟是有限的,能把業務搞好的人沒幾個還有精力去琢磨人。積極分子通常業務水平都不怎麽樣,他們揪落後典型的目的不管如何自我催眠和自欺其人,其實就是想要通過踩倒別人的方式來擡高自己。

這幾個積極分子就是這種人。他們琢磨出來人家的郁悶是想把水庫建設的更快更好著急才郁悶的,確定揪這種落後典型事實上是在給業務小能手們揚名,他們就沒興趣了。

積極分子頭腦一根筋的很少,立即有人擠過來,熱情的說:“我們雖然不是機械系的,但是我們也是大學生,算我們一個!”

王顯勝熱情的搭住那位的肩膀,說:“金工實習上過沒有?機械制圖上過沒有?你們是隔壁平大的文科生啊?不要緊不要緊,同學你去申請選修金工實習,來旁聽機械制圖,不管是哪種車床你學會使用一樣,你就能給我們幫忙!”

積極分子答應的真是非常幹脆,立即詢問要怎麽申請怎麽旁聽。王顯勝就開始得瑟了。

哎喲,班長老大哥學渣秒變學霸的感覺真好。李惜文的郁悶都被老大哥得瑟沒了。

王大嫂看著她對象得瑟,一直在笑,眼睛亮晶晶的,樣子真是特別好看。李惜文特別想掏手機把班長和大嫂同框拍下來,可惜四下裏都是人,她一點小動作都不敢做。

最真情實意的慰問就給對方送好吃的,有肉最好,當然糧食也很好。

華大慰問高年級師生的慰問品是糧食和豆腐幹還有土豆大白菜,這些東西就由參加慰問活動的同學們給運到各工地食堂。李惜文她們班的目的地是李振華他們那個水電站設地分組所在地。

王顯勝老大哥在哪兒都是當仁不讓的領導。他先把剛才那幾個積極分子和剛才撩李惜文的男同學安排了挑擔子的重任。女生們也是要挑擔子或者背背簍的,李惜文估計自己的力氣,挑了一個大背簍裝大半簍的糧食,最後把她的大挎包系到背簍頂上,很輕松就背起來了。

“同學們,特別是女同學們,量力而行,能背多少背多少,不要背到半路上沒有力氣拖後腿!”王顯勝略過了李惜文,這位小同學調研的時候背著大背簍跑的比誰都快全班同學已經見識過了,他關心的重心是他對象不能太勞累。他講了好幾遍,幾個女生試背之後都把背簍的重量減少了一些。王顯勝很體貼的把他對象的挎包和他自己的挎包系在他挑的擔子上。那幾位女生的挎包也被對象或者有眼力見的男生摘走了。

人家都有對象表達一下感情,她家的對象現在不知道是在莫斯科還是在聖彼得堡啃黑面包,李惜文嘆了一口氣。

同班同學誰還不知道誰呀?別看李惜文同學能幹,跟她哥特別是她家寧東哥一塊兒走路的時候她就沒怎麽拿過東西。她和寧東是怎麽回事還用說嗎?

有個男生特別淘氣,看李惜文那個失落的樣子就打趣說:“回頭李大哥看見咱們第一句話肯定會問寧老師去哪兒了。”

怎麽誰都看出來了?李惜文送給淘氣同學一個橫著的秋波。

同學們善意的哄笑起來。

李惜文頭一回搞對象沒經驗應對這種場面,沒好意思再橫第二眼,背著背簍先走了。

深秋初冬的山區在李惜文看來風景優美,大車道走起來也還不差,比起七八月份的時候頂著大太陽暈乎乎的挑水挑到脫水,背著背簍走走山路真是很輕松的。

踏踏實實參加過勞動的人就算好長時間沒挑過擔子,堅持一下走幾十裏山路也是可以的。但是對於不習慣體力勞動或者勞動的時候偷奸耍滑的人來說,這一趟走下來就成了死狗,放下擔子癱倒就不肯動了。

那幾個積極分子不出所料都成了死狗,癱在原地都起不來。王顯勝愉快的宣布同學們自由活動一個小時吃午飯。

李惜文先看見了符大哥,過去等人家有空喊了一聲符大哥,符大哥就指隔河相望的山窪裏工棚說,“你大哥在那邊工作。”

“哎,那我先過去找我大哥。”李惜文回頭跟王顯勝請示,“班長班長,我要去看我大哥。”

直線距離不到一千米,這頭就能看見那頭。王顯勝叫她快去快回。

李振華這邊也有機電系的低年級同學送慰問來,他們走的是另一條路,到的要早一點,現在全體同學聚在一起,不知道討論什麽,特別熱烈。李振華被同學戳了一下,回頭看見李惜文,就從人群中擠出來,去接小妹的大挎包,說:“你怎麽來了?”

“媽擔心你。正好學校組織慰問,我就跟過來,看看你吃住怎麽樣。”李惜文推大哥,“走,帶我去你住的地方看看,看你缺什麽,下回我給你送來。”

“缺的可多了。可是大家都一樣,不好搞特殊化。”李振華領著妹妹去宿舍,說:“就是這樣的地窩子。”

這個宿舍真是很簡陋的。中間一條過道,兩邊都是土炕,屋頂鋪的還是油氈。李惜文一看那個火爐就知道不好了,這是冬天都要在工地上過的節奏呀,她就問她哥:“結冰也不歇工的?”

“趕工期,肯定要在這兒過年了。”李振華估計裏面的味道他小妹受不了,站一站就說:“小妹出來吧。”

“我再看看。你們這個四面漏風的棚子冬天肯定很冷,下回過來看給你帶什麽改善一下。”李惜文再看看,把她哥的床位就認出來了,從滬城買回來的中號木箱就蹲在那兒呢。

“哥,快把箱子打開。”李惜文拿過挎包往外掏東西,其實也沒有什麽好東西,除了兩罐子雜醬就是一瓶白糖和幾包饅頭幹,再有油紙包包好的,一份一份的油茶面。考慮到不可能躲著別人吃喝,餅幹奶糖之類的東西她都不好拿出來。

李振華一邊從箱子裏往外拿空飯盒、空罐頭瓶和空壇子,一邊把妹妹遞出來的東西放進去,一邊說:“你下回不要來了。符大哥差不多每個月都回去的。他給我帶東西的時候我不好意思說,下次給我帶幾條大褲頭來吧,另外,把爸爸下鄉的舊棉衣帶給我,我把新棉衣換回去。”

李惜文把擺在炕上的瓶瓶罐罐揣她包裏,對特別會過日子的大哥真是敬佩極了,要是她沒有和寧東處對象,她真能說得出“這些東西你以後不要攢,寧東每次都能買一堆回來”,但是現在她在大哥面前可不敢說這樣話,只說:“回去我跟媽說。不過下次要給你帶的東西估計有點多,不好托符大哥的,我要是不能來就叫二哥給你送來。你們工作的地方也沒有電吧。”

“還沒有,不過用嘎斯燈很亮的,你回去不要跟媽說,說了她又要瞎張羅。”李振華把箱子蓋上鎖起來,開心的說:“我們一天有兩斤糧食的定量呢,隔天還有一個水煮蛋,夥食真的很好了。老師結合實踐給我們上課,記憶想不深刻都不行。也就是住的環境差了一點。符大哥說聽滿嬌說你總在實驗室待著,你在忙什麽?”

“改進電扇的電機。我還想大哥你放寒假回來給我幫忙呢。”李惜文皺著眉想想,現在糧食供應嚴重緊張,辦電機廠電扇廠最多也就是個紙上計劃,不到情況好轉估計校長也是不會提辦廠的事情的,她可以把這個事情放一放,先和全班同學一起研究一下拖拉機的工程機械配件問題,她就說:“不過我覺得我這個研究要暫停一下,今天我們從大壩區過,發現使用工程機械很少,我們琢磨給拖拉機加裝配件的事兒呢,今天剩下的時間應該會拿來做調查。”

“你們第一天來就想到這個,很不錯嘛。你們去指揮部那邊問問,他們那兒有專人負責記錄工具和機械的發明改造。了解情況之後你們再去做調查,可以少走一些彎路。”李振華撐開妹妹的挎包,看她包裏除了剛才放回去的容器,只有水壺和一個布袋,就去撿布袋,“小妹你的午飯和晚飯就是這個?”

“是呀。”李惜文給她大哥看夾袋裏幾個紙包,“還有油茶面呢,哥你放心,餓不著我。”

“你揣一包饅頭片吃。”李振華轉身去開箱子。

“不要不要。我跟我們班長說我去去就來,我回去了。”李惜文掉頭就跑。

李振華伸手去撈。不過李惜文很靈活的躲開了,連蹦帶跳跑出來,還喊:“大哥,你不看著我過河,你放心呀。”

那真是不放心的。李振華追出來,李惜文按著挎包已經從小山坡上滑下去了,回頭對他揮揮手,“大哥,你不要送我了,看那邊,我們班長和他對象在那蹲我呢。”

河那邊河沿子上可不只兩個人蹲在那兒,是蹲了一排。

李振華眼看自己是追不上了也不追了,大聲吼:“回去給我老實點,我回學校要問王大哥,要是你有亂跑,看我不打你!”

追不上就嚇唬人也就是大哥了。李惜文跑的好開心,沒忍住開始“哈哈哈哈哈追不上我吧,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她再拐了個彎又滑下一段山坡。

一群男生蹲在這邊河沿子上啃窩頭,都被活潑的女同學嚇著了,好幾位的窩頭都脫離了手指,他們手忙腳亂去撿。

李惜文滑下來才發現這邊有人,她的腦子裏還在思索剛才一共也只樂呵了兩句,應該不會讓別人覺得她問題,她就老老實實給男生們鞠躬:“對不起,我剛才太冒失了。”

然後,她撥腿就跑,跑的比剛才還快。

河那邊大家蹲一排也在啃窩頭。李惜文跑過去她們班的同學就給她擠出塊石頭。

“謝謝同學們了。”李惜文坐下來,手伸進挎包拿她的窩頭袋子,她打開袋子露出窩頭的時候,一個二合面的饅頭輕輕落在窩頭上面。李惜文擡頭看,還是一上車想跟她套近乎的那個男同學。男生紅著臉快步走開,李惜文喊了聲,“同學你站住,我不吃饅頭。”那個男生跑的更快了。

王顯勝把饅頭撿起來追上去。

李惜文想說莫名其妙,幾位四個兜的幹部路過,她想想不能把事情搞大,還是閉嘴了。

一個窩頭吃完,王顯勝也空著手回來了,他說:“我和那位同學說過了,他以後不會亂給你東西吃了。”

那位同學的兩個同伴還在旁邊呢,氣氛還是有點尷尬的。

李惜文特別誠摯的感謝:“謝謝班長老大哥。”

王顯勝說:“不要你嘴上感謝,實際行動來一個,寒假帶你班長老大哥的對象去找好裁縫做兩件衣服!”

“沒有問題!我媽也要給我大嫂做衣服,我媽和班長家的嫂子一起去!”李惜文立即把陪同規格擡高了。

王大嫂嬌羞的看王顯勝一眼。王顯勝骨頭都好像輕到只剩二兩。

到哪都能被餵狗糧呀。

李惜文把裝窩頭的袋子拉好放進包包裏,發現她又開始想念寧東了。

等王顯勝和王大嫂眉來眼去夠了,大家也休息夠了,李惜文才告訴王顯勝她大哥說的事。

“那行,都休息好了吧?咱們回指揮部!”王顯勝指了個同學負責集合點數,他去和這邊的負責老師交涉提前走的事情。

不管是不是看得慣王顯勝這種積極分子,王顯勝現在想做的事情都是對大壩建設有益的,幾位老師都很讚成,後面的慰問聯歡自然就省略了。老師還怕他們會迷路,給找了幾個去指揮部的同志跟他們一塊兒去。

於是半小時之後,大家又都背著空背簍,挑著空筐往回走了。

回去不用負重,氣氛就活躍多了。那幾位去指揮部的同志和王顯勝很說得來,聽說他們是機械工程系的大學生,想為大壩建設出一份力,想搞技術改造的調整研究,立即熱情的告訴大家他們已經在工作中對什麽什麽進行改造了。

不只李惜文一個人把筆記本掏出來,邊走邊記錄。

到了指揮部王顯勝去找認識的老師交涉。本班同學也沒有閑聊,湊一塊對剛才的筆記,由記錄最全的那位同學把他漏記的補錄進去。

李惜文來去看了一路,發現數量最多的手推車也就是獨輪車最值得改進,這個她真有金手指,她記得她家建築工地上的幾款獨輪車的樣子,於是她就把草圖畫出來了。

王顯勝在技術型老師那兒不吃香,吃了個閉門羹出來。

李惜文把草圖拿給他看,說:“咱們回去自己做一個,和常見的獨輪車比較一下性能,好不好看數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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