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3章 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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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月英和李大海晚上睡覺之後是怎麽說的這件事李惜文是不知道,反正早上她拿來下稀飯的除了煎餅和炒豆角還有狗糧,齁死她了。

放下筷子她就借口去看下的魚籠子,離這對恩愛夫妻遠遠的。

李大海昨晚系在老柳樹下面的魚籠子被人動過了,系的繩結都歪到了一邊,李惜文拿精神力去看,魚籠子裏什麽都沒有。

偷魚就偷魚吧,能把魚籠留下來的真要謝謝他手下留情。

李惜文讓她的精神力在荷花池子裏掃了兩個來回,挑數量最多的餐條掃了幾斤進魚籠子,提起來走人。

“餐條拿來我收拾,你把手洗一洗,去看看供應有沒有。”曹月英把幾張票和錢拿給李惜文,“你大哥哥總發這些,也不曉得他天天都在忙什麽!”

李惜文拿到票看一看,雞蛋票和糖票之外還有奶粉票!她不由問:“大哥哥怎麽還有奶粉票,他的工作很危險的?”

“他沒有講過,聽你胡阿姨講話的意思,你邢家大哥哥就是受了傷不好再出差,才調到我們這邊分局的。”曹月英把籃子給李惜文,“戴個帽子去,有什麽買什麽。”

“好的。我拿那個有蓋的籃子。”李惜文其實更喜歡背簍,看不見裏面有什麽,她可以操作的空間就大一些。但是平京只有周邊的農村背背簍,市區背背簍就有點醒目。

曹月英把有蓋但是更重一點的籃子換給女兒,“要是雞蛋看著不好,有人要換雞蛋票就跟他換。有一張雞蛋票要到期了。”

李惜文連聲答應,把帽子戴上,提著籃子出門。

巷口的副食店門口排的隊很長,大部分都是半大孩子。

現在的小妹姐不是從前的小妹姐了,初中生們不管有沒有買過華大出的那兩本覆習精要,看見李惜文那眼神和看見教導主任沒差,都要恭敬的喊一聲“小妹姐”。小學生們還沒有怎麽被覆習資料壓迫過,喊小妹姐就要親熱一點。

李惜文跟領導視察工作似的,一路招呼過去。

有個搬來不久的阿姨問旁邊的熟人,“這閨女誰家的呀,生得這樣俊還是個孩子王?”

熟人跟她說:“李家的,華大的大學生,她參加編寫的兩本覆習資料特別好,都賣到全國去了。我家二小子也買了,他說比他們老師講還要好,新華書店裏現在都不好買,托人都要排隊!”

李惜文已經走過去了,聽見嬸嬸們說話表面淡定,心裏得瑟的啊,都能飛起來了。

特供的副食店離市委大院不遠,門臉不大,門口排的隊不短,排隊的大部分都是奶奶阿姨。李惜文排在隊尾,拿出課本覆習,前面有人動她就挪一下,前面的人不動她就不動。

今年還沒有來得及曬黑的美麗少女穿著藍色條紋土布的布拉吉,安靜的低頭看書。

喧鬧的人群和初鳴的蟬聲都成了背景,風從長街的那頭吹過來,少女的裙擺搖搖晃晃,幾縷發絲也搖搖晃晃的,晃得不只一個小青年心裏癢癢的,恨不能變成那陣風。

邢蘭州提著菜籃子出門,老遠就看見幾個中學生在那兒嘀咕。他也是閑的,湊過去聽了一耳朵,聽出來他們是想跟副食店門口排隊的漂亮姑娘搭訕,拐過去看是誰。一看他就笑了,這不是他家小妹嘛。

他晃過去戳李惜文,“你舍得回家了?”

“嗯。”李惜文不耐煩被他打斷,“票拿來,我給你一起買。”

邢蘭州繼續戳她,“給我吧,我來排隊。你回家看書去,一會買到了我給你送去。”

“我就是看著玩。”李惜文思路被打斷了,她把書收起來,“我媽說雞蛋不好就不買。”

“有就不錯了,還挑好不好!”邢蘭州搖搖頭,“我家昨天買過了,你排隊吧,買到提我家去,一會我買菜回來給你送過去。”

“也沒多重,我自己可以。蘭州哥你趕緊買菜去!”李惜文又把書攤開了,她還想往籃子裏塞幾包白糖紅糖,叫邢蘭州過手她還怎麽塞?

“那行吧,要是太重你就在路邊等等,我過來幫你提。”邢蘭州提著菜籃子繼續路過,他平常是沒有這麽婆婆媽媽的,這不是要嚇唬那幾個小王八蛋嘛。

李惜文手裏一共有四斤雞蛋票,兩斤快要過期了,兩斤下個月才過期。今天的雞蛋很新鮮,她就全買了。籃子裝滿了雞蛋,再買的兩斤糖和一袋奶粉她就裝進了挎包裏。

這個小小的供應店裏商品種類其實不多,但是樣樣都需要有票才能買。出門前李惜文很用心的把貨架上的商品觀察了一遍,發現新出的一款散裝餅幹是她爺爺從小吃到老的最愛。這款餅幹她囤貨的時候囤了不少,雖然她的存貨是小包裝,但是餅幹的大小和花紋都一樣,完全可以拆開包裝假裝是買來的。

李惜文一路走一路都在琢磨要怎麽把餅幹拿出來。有一位大媽一直落在她後面兩步,到了過馬路的時候湊過來,吞吞吐吐,“閨女,大娘跟你商量個事,你那個奶粉……能不能……”

奶粉空間裏有存貨,如果別人確實需要,李惜文不介意轉讓的,她就問:“您家裏誰要吃奶粉啊?”

“我小孫女,還沒有滿月呢,我兒媳婦沒有奶。”大媽看李惜文的樣子是願意的,就從褲兜裏掏錢,拿出來的裝錢手帕包還挺厚。

這個大媽氣色不差,並不像是家裏有小嬰兒要照顧還很犯愁的人。而且她的那個手帕包看著錢不少,隨身能帶這麽多錢的人不至於搞不到奶粉票。李惜文估計是倒賣奶粉的專業人士,趕緊說:“大娘您別忙。我侄女也在吃奶,這個沒法勻給你。”說完她就快步走開。

“哎,你這個閨女!”大媽跟了幾步沒有小姑娘跑的快,再把錢揣褲兜裏小姑娘都到馬路對面去了,根本追不上。

李惜文估計人家追不上了她再回頭看,那個大媽又攔住了一個少婦,少婦一直在搖頭。

大媽要是沒有成功過,也不至於這麽勤勞。

有人倒賣,就可以不用票買到了。李惜文覺得除了餅幹,她也可以把奶粉拿出來了。

奶粉餅幹要是從人家手裏買來的肯定要有個正式點的包裝,用紙包肯定不行的。她就沒直接回家,一路逛了幾個小鋪,看一個小鋪的老頭售貨員在那兒拿塑料袋分裝餅幹呢,小鋪裏也沒有別的顧客,她就過去說:“您好,這個餅幹要不要票呀?”

老頭估計天天都被人問這個,回答的都不耐煩了:“要票,當然要票!”

“沒有票,高價賣兩塊給我,您看行不行?”李惜文摸出來兩毛錢,按在櫃臺上。

老頭看見錢,猶豫了,說:“整塊兒的不行,碎沫不要票,不過也不便宜。您要,我給您稱半斤。”

“太感謝您了。多少錢!”李惜文問。

“半斤糧票,一塊錢。”

要是餅幹是整的李惜文都能把錢和票掏出來,碎沫買回來她肯定是要丟掉的,她真不想要,她就直接說:“那太貴了,我看這個袋子上印花好看,兩毛錢您賣十個袋子給我吧。”

老頭看看李惜文,沒說話,數了十一個袋子對折卷給她。

很好,人家給了信號,下回還能上這家小鋪買塑料袋。

李惜文就把這十一個袋子揣籃子,出來記了一下小鋪的門牌號。

到家李惜文和曹月英報過了帳,曹月英一個一個數雞蛋,說:“餐條我都用油炸過了,上回你胡阿姨送了我們家五斤油,我下午給她送一半魚和一點菜過去。剩下的我留一點晚飯吃,給你裝了三個飯盒,我中午打個蛋湯下飯,再煮六個白水蛋給你帶去,下午你早點走,給你二哥送兩個,雞蛋要看著他吃下去知不知道?”

“好呀。”李惜文也在考慮給她二哥帶一包餅幹,她想找個地方拆包裝,就說:“媽媽,雞蛋我拿去放地窖吧。”

“不放地窖,剩下的都腌起來。不然等到八月份你們回家都壞掉了。”曹月英嘆氣,“一個個都不在家,燒飯都沒有心情。”

“媽媽,是不是爸爸中午又不回來吃飯了?”李惜文笑了。

“除非不去單位,不然他什麽時候中午回來吃過飯?”曹月英橫女兒一眼,“寧東給你寫的信,你爸爸帶回來了,昨晚忘記給你,放在你床頭的箱子蓋上!”

“我去看信!”李惜文好開心。

寧東的信裏寫他在學校的學習成績怎麽樣,說他日夜都盼望著拿到學位回國做貢獻,還有幾張他自己的照片,照片裏他穿著李惜文做的薄棉襖在書桌前學習,側臉還挺好看。

夾在同一個信封裏方文初的信內容就豐富了很多,說她作為出訪東歐的領導的翻譯在東歐各國玩了一圈,李惜文給她做的布拉吉特別好看,因為又樸素又很有民族特色還被領導誇獎了呢。她給李惜文買了一點東西,托領導給帶回來了,要是有人通知她去取或者給她送到學校了,叫她放心大膽的收下。

航空信也要走好長時間的。領導應該也回國了。李惜文就拿著信去給曹月英看,問:“有人通知你或者爸爸去拿東西嗎?”

“沒有。”曹月英看過信想了想,說:“可能是送到方家去了吧,來來去去交接的人要是傳錯話了,你不是說寧東有個表妹嘛,說不定方家以為是給他表妹的,就收下來了。”

“哦。”李惜文也覺得有這種可能,她就沒往心裏去,說:“那我等一段時間再給他們回信。”

“他們也快回來了吧。”曹月英笑著說:“回信趕早不趕晚。你就直接寫還沒有收到,估計還要等幾天。別的話不要提了。”

李惜文點點頭,回去把信和照片收好。

家裏沒有什麽事情要李惜文做,她把餅幹拿出來拆掉小包裝,用高價買來的塑料袋裝起來,再用鋸條燒蠟燭封口。她裝好了五袋餅幹,再回廚房午飯也燒好了。

吃過午飯曹月英給李惜文收拾挎包,依依不舍問女兒下禮拜回不回來。李惜文點頭說回來。曹月英開心了,說:“那你叫你大哥二哥禮拜六也回家,我們禮拜天買肉去。”

“好哎。”李惜文背好挎包,快活的去平醫大附院找她二哥。

李振國趴在值班醫生辦公室的桌上補覺呢,辦公室裏只有他,李惜文就把兩個煮雞蛋遞到他面前,說:“今天買到雞蛋了,媽叫我給你帶來的。”

“就帶兩個雞蛋給我嗎?”李振國對曹月英很有信心,“還有什麽好吃的,拿出來!”

李惜文把油炸小魚幹拿出來,“最多只能留到明天早上。”

然後她又摸出用報紙裹了一層的餅幹袋子,“這個可以留時間長一點。我搞到好幾斤了,你不要省,想吃就吃。”

李振國把報紙包攤開來看看,開心的問:“哪裏搞來的餅幹票?”

“同學老大哥幫忙買的。沒要票。我糧票有多,都給他了。”李惜文推他,“快收起來快收起來。小哥那裏我一會給他寄過去。下回老大哥要是還能搞到,我還能跟他買。”

“好。”李振國把魚和餅幹收到他櫃子裏鎖起來,雞蛋敲開一個給李惜文。

“我這還有呢。”李惜文給他看挎包裏的四個蛋,“媽叫我看著你吃。”

李振國很幹脆的把兩個雞蛋都吃掉了。

李振華拿到雞蛋和小魚餅幹都揣進了挎包,從挎包裏摸出來幾個青李子給李惜文,說:“符金生昨天給他姐姐送來的,我吃過了,你符姐姐留了這幾個給你的。”

“哦。”李惜文收下了這幾個李子,叮囑她哥,“餅幹你不要整包都給符姐姐,不拆開她肯定舍不得吃。你每次帶幾片和她分著吃。下回我多買點再帶整包的給她。”

符滿嬌每次給他塞吃的也是一點點,說的話也和小妹差不多。李振華笑起來,“知道了!餅幹這些能買就買,不能買也不要勉強。糧票不夠用了吧?”

“我每個月都有盈餘。”李惜文搖搖頭,“媽說下禮拜買肉,叫我們都回家。二哥都答應了。”

“那我也回家。”李振華拍拍小妹的肩膀,“回去洗個澡休息一下,跑一身的汗。”

跑這麽一大圈,和哥哥們說說話,李惜文感覺她的心靈平靜了很多,她的父母,她的哥哥,每一個都在努力工作生活和學習,對未來充滿希望。

上輩子她失去的東西這輩子老天都補給她了,她必須好好珍惜。那份盛老先生給她的數控機床資料,哪怕她自己不能消化,她也不會拿出來了。

李惜文認認真真的把那份資料涉及的各個學科統計出來,重新制定了一份學習計劃。

蔡雅萍發現她的室友的刻苦程度又加倍了,床頭和書桌上堆的資料和書籍種類十分豐富,隔一段時間就會換一批。她也默默的調整了自己的學習時間。

三位老大哥比較崩潰,因為李惜文小同學晚自習開始看機電系甚至治金系的教材了,經常看著看著就哭著說好難,哭完了還要繼續看。

學校統一安排機械系二年級的三個班在暑假開金工實習。

總算能摸到銑床了,李惜文還沒有來得及高興呢,就看見老王家的小王和班主任丁老師一塊兒走進教室。

“王志浩老師是你們的金工實習老師。”丁老師介紹完了小王,叮囑了班長王顯勝幾句就跑了。

丁老師一直是這麽的沒有存在感,大家都習慣了。

王老師甩了兩頁講義給王顯勝,讓他在黑板上抄一抄,也跑了。王顯勝嘴皮子動了幾下,李惜文猜他在罵“日你先人板板。”

王顯勝叫宣傳委員去抄講義,他自己拿覆寫紙疊起來抄講義,一邊抄一邊和李惜文講:“你有沒有發現,教授們對隔壁兩個班比對我們班關心?”

全班就只有李惜文一個女生,不是集體活動她連個伴都沒有。王顯勝他們幾個老大哥跟教授之間氣場明顯不大合,李惜文課後想去找教授問問題或者說一說困惑啊什麽的,也不好找老大哥陪她一起去。

所以李惜文和教授老師們的交流主要是在教室或者課前課後,她從來不往辦公室跑也不往教授家裏跑。她和教授們的關系一直不遠不近的。

李惜文以她上輩子的經驗來判斷,覺得這個距離對她自己對別人都挺好的。

至於別人和教授們是不是走的很近,李惜文還真沒有關心過。

她想一想,小聲說:“是不是因為力學教授?”

傳說力學教授靠邊站是系裏的同學舉報的,但是具體是誰大家都不清楚。

王顯勝搖搖頭,“要是都一樣我就不說這個話了。你聽聽隔壁班。”

隔壁教室的老師不知道說了什麽,教室裏都笑翻了天。他們這邊宣傳委員同學沈默的抄講義,大家默默的抄寫,對比的感覺真是有點淒涼。

講義抄完了,王老師也從隔壁班過來了,說:“大家把講義看一看,最好都把註意事項背下來。明天早上七點半金工樓見。李惜文同學留一下。”

新來的年輕男老師,一來就要把漂亮的李惜文小同學單獨留下來講話?

本來大家都在收拾東西了,聽見最後一句話,大部分同學都把筆記本又打開了,大家湊在一起小聲討論。王顯勝把他抄寫的講義分給宣傳委員,也找了件事情和宣傳委員說。少數幾個反應慢的同學不清楚是怎麽回事,但是不妨礙他們跟大多數共進退,於是全班都留下來了。

李惜文很放心的過去找王志浩,“王老師,您找我?”

王志浩本來來是想在教室找李惜文聊一聊的,現在教室裏都是人,他只好換地方,“你跟我到辦公室來一趟。”

李惜文收拾挎包跟著王老師走。

王志浩的辦公桌在系裏的教師大辦公室一角,裏面人不少。王顯勝把班上最擅長問問題的同學喊來,跟著進了辦公室,逮住一個比較閑的老師開始問問題,反正他們沒讓李惜文離開他們的視線。

王志浩發現了,說:“小李同學,你們班同學對你很愛護呀。”

同學們確實很愛護她,不過主要也是對王志浩印象不好才當他是賊防備。要是那幾位老教授找她談話,老大哥們早出去浪了。

李惜文微笑不說話。

“我到我們學校來就總聽教授們誇獎你。你這次期末考試每科考的很好,看不出來你的興趣在哪兒。所以我就想問問你,你對什麽最感興趣?”王志浩看看辦公室裏的幾位老教授。

本來都在自己忙自己的老教授們幹脆都把手裏的事放下來了,笑瞇瞇的等著李惜文說話。

對什麽感興趣?

李惜文上輩子的理想是做一個手工達人,開一個小工作室做她感興趣的手工,再開一個網店賣手工產品。她真的沒有遠大的理想。上大學讀物理是她爺爺選的,她又沒得選。

這輩子選機械制造,確實是因為不想把曾經走過的路再重覆一遍,也是出於補償心理。上輩子在哪裏吃了虧,就要從哪裏爬起來,上輩子不懂的東西,她就要學回來。

如果一定要給自己安排一個理想,李惜文覺得她的理想勉強應該算是研究時空穿越吧,她已經用自己當實驗品驗證了人工蟲洞的不靠譜,或者可以試試飛船超過光速?

她想好了,回答:“我對設計制造發動機感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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