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吃飯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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租房子不像買房子是一輩子的事情需要仔細挑。

再說曹月英在齊市生活也有一年多了,認識的人比以前多,要租個帶院子的房子還是很容易的。她出去訪一訪,就在花園街中學後門的巷子裏租到了一個帶院子的三間房子,還帶一個披廈做廚房,從這邊走過去也只要幾分鐘。

家裏有李春來和李振國兩個勞動力,還有邢綏德和邢蘭州幫忙。搬家也沒費什麽事,兩天就搬好了。

雖然李家離的不遠,還可以繼續搭夥幾個月一起吃飯。但是想到未來李家搬走了又要過吃食堂的生活,邢部長和胡阿姨都很憂傷。

胡阿姨埋怨邢部長,“老邢都怪你,你要是不打報告申請回來,我們在平京等著這家鄰居多好。現在想申請調回去都不好意思。”

“為了革命工作,食堂也不是不能……算了算了,不提食堂。”

邢部長現在是真的吃不下去食堂了。

事實上省委和市政府的食堂供應的雞鴨魚肉數量和品種都比李家的飯桌上多一些。

但是,不要說大鍋飯和小鍋炒菜之間的差別本來就很大,同樣的菜讓不同的人用同樣的調料來炒,味道都有差異。

拿白菜炒蝦米這種本地家常菜舉例子,食堂裏就是白菜切幾段,蝦米拿水沖一沖下鍋爆炒,大多數時候吃起來不是菜葉太軟爛就是白菜桿子還夾生,蝦須還要紮喉嚨。

但是李家炒蝦米就只用白菜桿,白菜桿需要撕去筋膜切成牙簽粗的絲,蝦米要剪一下須須和頭殼的前面避免紮嘴。太大的蝦還會把頭殼和尾巴都剪掉。炒菜的菜籽油是提前煉熟了再放涼,沒有生油氣味,能在油溫正合適的時候放菜下鍋。用的醬油還是自己家裏曬的醬,在霜降那天逼出來的秋油。

這麽用心的炒一盤菜,菜桿子吸到蝦汁嫩脆鮮香,蝦米殼薄肉嫩又帶著湯汁和蔬菜的清香味兒,怎麽能不好吃?

再過幾個月就不能和鄰居搭夥吃飯了,這樣用心又好吃的飯菜以後就吃不到了,邢部長和胡副主席覺得他們為了革命工作犧牲真是很大的,本來就不開心,半夜送兒子們上火車就更加的不開心了。

李春來和李振國也是坐的是這趟火車。李振國揣著他媽媽給他的大預算三千塊買房錢。行李裏頭除了他自己和他大哥的新衣服,還有各種好吃的。

李春來來的時候只帶一個挎包,包裏只用一個角落裝換洗內褲和襪子。現在他也有行李,比邢綏德還多的行李,旅行袋裏毛線衣毛線褲棉鞋棉毛衫大褲頭都和李振國他們一樣一樣的,毛衣都是嬸嬸這幾天趕織的。大拎包裏零食種類、數量和李振國李振華也是一樣一樣的。

邢綏德和邢蘭州摸出豬肉幹當宵夜的時候。李春來摸出來的小妹給他準備的大飯盒,裏頭有鹵過的藕片、海帶、蕓豆、花生米、豆幹,油炸肉皮還有兩個對半切開的鹵蛋!然後他又摸出了一個油紙包,裏頭是一疊酒釀餅。

李振國去打來開水,給四個人都沖了一碗香噴噴的油茶面。

看邢綏德那個羨慕的眼神,李春來覺得有弟弟妹妹真是太開心了,親爹認出他,喊他兒子的時候他都沒這麽開心。

李春來和李振國走了之後,李惜文就從爸爸媽媽的那個裏間搬到了另一邊的裏間去住,她這個裏間和她爸爸媽媽的裏間都堆著糧食袋子和家具。

未來必須要帶去平京的是縫紉機、自行車、收音機,裝布料和衣服的大箱子還有被褥被絮和書本。真正重要的是李春來和李振國的兩個首飾箱。首飾箱太沈了,走托運真是不放心的。那麽最安全的做法就是找一輛卡車把全部的家當裝車運過去。

這個其實也不難辦,李春來在平京找個運貨到齊市的卡車,跟人家談好了回程租車就行。卡車能裝的東西多,也就無所謂有什麽能帶走,什麽不能帶走的了,曹月英已經做好決定了,不只衣服家具和糧食,就連鍋碗盆醬缸和養的雞,她都要一樣不少全帶走!

家裏的事情李惜文完全插不上手,她覺得她本人和她的空間金手指未來可能都會像現在這樣沒有存在感,真是很郁悶啊。

終於開學了,李惜文的棉襖外面套著花布的新罩衫,麻花辮的發尾還很有儀式感的插著那對花蝴蝶,她走進高三理科一班教室的時候覺得自己傻透了。

還好,比她大好幾歲的高三男生女生都在埋頭寫卷子,偶有幾個分神也是飛快的擡頭看她一眼又低頭寫自己的卷子去了。

高考大省壓力大就是好!

大侄子大侄女們都不愛管閑事多麽的可愛!

惜文真心喜歡這個氛圍,在班主任蔣老師安排的座位坐下,把愛的絨花蝴蝶摘下來放進鉛筆盒,拿出她剛才領來的厚厚一疊卷子也開始刷題。

早自習的鈴聲響起來,新學期摸底考正式開始,第一科考語文。

油印的卷子還有點糊,題量真心不多的,就是作文題有點難寫。

李惜文上輩子和這輩子都真有認認真真學習,沒有把書讀到狗肚子裏去。她覺得題目一點都不難,卷子到手就開始寫,寫完也才一節課的時間。

同學們差不多每個人都有一張懷疑自己拿錯了考卷的崩潰臉,個個都緊張地埋頭寫作文。李惜文估計自己提前交卷的話,不講全班同學吧,有一個同學被她刺激的崩潰了都不大好,她就把卷子扣起來,安安靜靜坐在那兒發呆。

回想上輩子被《5年高考3年模擬》、《XX年真題超詳解》、《XXX考研政治全家桶》支配的那些夜晚,李惜文真是很感激她的爺爺,不是爺爺各種威逼利誘她好好學習,她現在哪來的機會在大侄子和大侄女們面前靜靜的裝逼啊。

考完了語文考政治,休息半小時吃飯再考數學,接下來考物理和化學,再給半小時吃飯考俄語。李惜文交卷出來都晚上十點多了。

李大海提著馬燈站在教室外面的臺階下等著,跟劉部長一塊說話呢。

“爸爸。”李惜文背著書包跑過去,“你怎麽來了?”

“太晚了,不好叫你媽媽在外面等你。”李大海客客氣氣和劉部長道別:“我們回去了,那個事情我們明天再講。”

“好好,明天中午我去找你。”劉部長在燈光下笑起來還是蠻慈祥的。

到家李惜文就知道為什麽是她爸出來接她了,因為她媽媽在家裏燉著鴿子湯。除了鹽什麽都沒有放的鴿子湯在炭火爐上煨了不少時間了,骨頭都酥了,香味很特別。

曹月英把鴿子頭和脖子腳爪扯下來放在碗裏,舀湯出來泡上鍋巴,再撒一點點蔥花端給李大海吃,然後就把那個小砂鍋擺在了李惜文的面前。

“我也要吃鍋巴。”李惜文拿碗盛出來半碗湯,泡上鍋巴,給自己扯了個小翅膀,就把砂鍋推到她媽媽面前,“媽媽你也吃。就我和爸爸吃,飯不香。”

“吃吧吃吧,一只鴿子也沒有幾口肉。下回遇到了我再買。”李大海也勸曹月英,“女兒現在講究了,不喜歡吃燉湯的肉,振強不在家都沒有人吃了,你就吃了吧。”

“也不知道振強現在有沒有吃慣學校的食堂。”曹月英嘆完了氣看著砂鍋裏的大半只鴿子真是恨鐵不成鋼,“兩個小的怎麽能這樣挑食?不講學校裏有人只用灑一點油炒的鹽粒子下飯,就是振華振國上高中的時候也沒有這樣好的夥食呀。”

“我們趕上了好時候呀。”李惜文一點都不在意她把好吃的小哥帶歪了,有的吃才挑食,餓幾頓就不挑了,這個毛病不用治。

“確實呀,你們都趕上了好時候。明天中午劉部長要過來,多燒一點飯。”李大海把鴿子腳爪塞嘴裏啃。

“他來幹什麽?”曹月英不開心了,劉部長家的小兒子在學校總賊眼溜溜的偷盯著女兒,那孩子也念高三,上學期學習成績下降的厲害,她有點擔心劉部長來找麻煩。

“想他家老小考軍校。要問問我們。”李大海笑起來,“去年抄的覆習資料不是多一份嘛,找出來,不管有沒有用,客客氣氣的給他。”

“不是來問我們,是來問邢伯伯的吧。”李惜文呵呵笑,誰都不是傻子呀。

“他問我們家,我們把覆習資料拿出去就是真誠待人,別的事情不管,邢部長願意和他講還是不和他講都和我們沒得關系。”李大海摸摸女兒的腦袋,“這也是你學習成績好,要是你和人家成績差不多,萬一人家考的比你好怎麽辦?這個好人我肯定就不做了。”

爸爸真是超甜的,李惜文笑的超開心。

第二天中午,劉部長和邢部長一路過來,有說有笑的。胡阿姨比他們晚一點到,還提著一兜硬柿子。

“硬柿子呀,甜不甜?”李惜文接胡阿姨的東西和接自己家的東西沒區別。

“甜的,好吃才來拿給你們吃。”胡阿姨笑瞇瞇看著李惜文進了廚房,回來在方桌邊坐下,繼續笑瞇瞇看著劉部長。

被胡阿姨盯著的劉部長十分不自在,都沒敢留下吃飯,拿到曹月英給他的六大本覆習資料推說家裏煮了他的飯就走了。

劉部長走了胡阿姨板起臉批評李惜文,“那些覆習資料你不要用的嗎?怎麽能都給人家?”

“去年暑假我們抄了三套。給我兩個表哥帶去兩套,還有一套呢,原書給劉伯伯,省得他家人找來對抄的對不對。”李惜文是真不知道劉家的老小叫什麽,從來沒直接打過交道,以後也不想打交道。

胡阿姨放下了覆習資料的事情還有事情要操心:“那你想好了要考平京的哪個大學,有把握嗎?”

“平京大學呀。應該能考上的吧。”李惜文不敢把話說滿。

“考不上也不要去念別的大學。戶口跟著你爸爸媽媽轉到平京去覆讀,平京考大學比咱們齊省好考。轉學雖然也能辦,畢竟不是真正考進去的,怕人家講閑話。”胡阿姨笑瞇瞇說:“平京大學雖然講是咱們華國最好的大學了。可是去年開始學風就不大好了,就有那麽一小撮人,不曉得把心思放到學習上、放到為人民服務上,就只會因為一點點小事和教授過不去。”

李惜文懂了,胡阿姨是怕萬一她轉學去讀平京大學,那些人會為難她,她立即表態:“嗯!考不上我就覆讀。我不會轉學的。”

活了兩輩子都在當學生,考不上也太丟人了。

吃過午飯李惜文就給滬城的明駿表哥寫信,把她手頭的覆習資料列了一個清單做附錄,叫表哥沒事去新華書店看看,有什麽她沒有的高考覆習資料都給她買回來。

花園街中學的高三老師非常敬業,下午摸底考的成績就統計出來了,排名榜貼在高三教室的外墻上。

李惜文的名字高掛在榜首,語文扣了五分,政治扣了三分,那四門都是漂亮的滿分,包括俄語。

原來的高三第一羅瑞宏這次屈居第二,語文比她多扣兩分,政治只扣了一分,不過俄語扣的有點多,整整十五分。第三名往後和第一第二差的很多。

李惜文草草看一眼,背著書包繼續往教室走,她寒假沒上課,各科老師給她補發的卷子什麽的有很多,雖然她覺得她全寫完也起不到提高考試成績的作用,但是她還是願意為了讓她媽媽放心早點刷完。

羅瑞宏發現自己總分第二,壓力很大很大很大,經濟壓力大。

因為他父親在他上初中的時候就去世了,他母親只是一個家庭婦女,他還有三個弟弟一個妹妹,家庭收入全靠糊紙盒,他們五個人上學都是親戚資助的。

然而一直資助他的遠房伯父這兩年的境況越來越不好,伯母在他上高中的第一天就和他說過了,只有每次考試都考第一才會一直供他讀書,考不到第一就算了。

他一直很努力,從來沒有讓人排在他的前面。他以為他能憑借他的努力,順順當當的高中畢業,考取大學。

現在李惜文一來就超過他排第一,而且在俄語這門新增的學科上還考了滿分,他恐怕是沒有希望下次把第一奪回來了,他連“我只是失誤沒考好,下次肯定能考回第一”的話都不敢跟那位伯母講。

他覺得交下次生活費的時候他就要卷起鋪蓋回家去了。

他低下頭,沈默的穿過看榜的人群,拖著腳回教室,看著今天發的卷子,頭腦中一片空白,不知道如何落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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